“後來,後來我就超過去了啊,那車就在我後面,我越想越怕,猛踩油門,等看不見那車了,我才稍微舒了口氣,正想抽支菸定定神,又一想,壞了,你們知道的,我得回來啊,可那車卻在我後面,如果我現在掉頭,肯定得和它會車不是?我當時就一個人啊,實在沒這膽子,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開,打算到了斛方(國道旁的一個小鎮),拐到岔路上,遠遠地看到這車過去,我再回頭。”
“嗯,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一直開啊,到了斛方,有岔路了,我立馬拐了進去,開出有二三十米遠吧,掉了頭,停車在那等著,可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看到那車。我碰到那車的地方,距離斛方,就算跑二十碼的速度,也早該到了,你們也知道,從我們這到斛方,只有這條國道,沿途上根本沒有岔路,所以我想,這車就應該還在路上,又等了半天,還是沒看到它過來,我實在是坐不住了,想想死就死吧,一咬牙,就往回跑了,結果你們猜怎麼了?”
這小子又來這套了,真是的!
我和大嘴沒理他,猴子自己又接著說:“回來的路上,我壓根就沒再看到這輛車,這輛沒人開的鬼車,居然不見了,害得我一路心驚膽戰啊,就怕突然一下子躥出來,又在山路上,你們想想看,嚇死人啊,直到進了城區,我一顆心才放下來。”
大嘴說:“是不是你在等的時候沒注意,這車其實已經過去了。”
猴子搖頭:“不可能,我跟你講,當時我等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多眨,瞪著眼睛直髮酸,愣是沒看到一輛車!”
我想到猴子剛才說那解放牌車上拉著貨,問他:“你剛才講那車子後面還拉著貨,你有沒有看清,拉的是什麼?”
“沒有,包得好嚴實,看上去長長的,箱子樣的東西。”猴子說到這兒,臉色突然一變,問我們,“該不會是棺材吧?”
大嘴說:“你問我們幹嗎,我們又沒看到。”
猴子側頭仔細想了想,斬釘截鐵地說:“沒錯沒錯,絕對是棺材,那個形狀,當時我怎麼沒看出來?”猴子一臉懊惱,使勁拍著自己的大腿。
大嘴覺得猴子有病,說:“你沒看出來不是更好,看出來你小子不得嚇出尿?”
猴子覺得大嘴蠢,說:“哎,我當時要是看出來了,我就不會去超車了,直接就打道回府了,也不至於被嚇得這麼慘,還在那地方傻等了那麼久。”猴子說著,心有餘悸地打了個寒噤。
大嘴幸災樂禍地打了個哈哈,說:“嚇死你個臭猴子!”
猴子翻他一眼,說:“沒素質!”
大嘴做驚訝狀:“你才曉得啊?!”呵呵,猴子傻帽,大嘴這王八蛋什麼時候有過素質?
猴子這回遭遇,讓我想到我以前聽說過的一個故事,這個故事也與“車”有關。這事發生在八十年代末,就在我們這地區,當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姓張,名不詳,我姑且叫他張三。
在那個時候,從我們這地方到省城,每隔兩天才有一趟班車,發車時間很早,早上五點鐘。
這天張三有事要去省城,為了能趕上車,起了個大早,四點半沒過一會兒就出了門,來到國道邊等班車(張三家不住在城區,因此無法在車站坐車,但班車會途經此地,只要到路邊等著就行)。
此時正值嚴冬,時間太早,天色像被稀釋的濃墨,黑,又不是那麼徹底。馬路上空蕩闃靜,沒有車,更別提人。寒氣凜冽,張三穿得雖多,在這個點上,卻也被凍得夠戧,他站在路邊,不停地搓手、跺腳,看看時間,五點仍差兩分,按張三以往的經驗,班車五點從車站準時出發,到他等車的這個地方,大概還得跑半小時,這樣算一下,怕是還要等三十來分鐘。
張三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出來得太早。
可是出都出來了,後悔也無濟於事,怎麼辦?熬吧,等吧,不就半個來小時嗎?說快也快。張三如是安慰自己,掖著雙手,弓著腰,在馬路旁快速地來回走動。
大約過了十分鐘,張三忽然看見兩盞若隱若現的車燈,遠遠的,正朝他這邊駛來。張三原地站住,伸長脖子踮起腳,翹首遠眺。
那時車很少,在這個時間段,除了跑省城的這趟長途班車,幾乎不會有其他車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該不會是今天提早來了吧?
車開過來了,離張三越來越近,張三看得清楚,沒錯,是輛班車。張三高興極了,沒想到自己出來早了,居然車也提前到了,看來還真是老天有眼哪,看不過自己在這裡挨凍。
轉眼,車開近了,張三朝班車招了招手,車停下,砰的一聲,門打開了,張三沒多想,噔噔地就上了車。
車裡沒開燈,很暗,隱隱能看清稀稀拉拉地坐了有十幾個人,後面好些排的座位還是空著的,張三扶著椅背,一步步走過去,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車緩緩啟動,張三坐在座位上,顛了顛屁股,心情舒暢。張三從口袋裡摸出事先準備好的車票錢,等售票員來賣票。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過來,於是他把錢塞回兜裡,啥時要啥時買,這收錢的都不急,他掏錢的就更沒必要急了。
車子雖然沒坐滿,但人也不算少了,可奇怪的是,自張三上車來,車裡就一直很安靜,看那些乘客的坐姿,大概都沒有在睡覺,可居然卻沒有一個人出聲,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發出過。
張三去過省城好些次,今天給他的感覺,多少有點不對勁,大概是車裡這些乘客過分安靜的緣故吧,前幾次坐這趟車,車子裡總是熱鬧非凡,大傢伙聊天的聊天,吃東西的吃東西,小毛孩哭,大毛孩叫,吵鬧得一塌糊塗,何曾像今天這樣死氣沉沉過?
張三是個粗神經,奇怪歸奇怪,卻並沒多琢磨,他從包裡掏出兩個煮雞蛋,在膝蓋上砸開,剝了蛋殼,吃了兩口後又從包裡掏一杯白水,就著白開水,吃起了他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