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與沉軒聊了許久,後來便沉沉睡去。
清晨,吟淺在窗外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春風淡淡地拂過臉頰,明媚的春陽光灑進屋內,在牆上投下稀稀疏疏的光影。
真是一個好天氣呢!
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抖擻。雖然仍舊略有疼痛,比起昨日來,傷勢卻是減緩了許多。
大概是寰玉送來的藥丸起了效用吧?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床呢。
吟淺心中對沉軒又多了一分感激,雖然不知以往兩人之間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他為何救她,只是,無論如何,救便是救了。
何況,沉軒給她服用的兩顆藥丸,應當是十分珍貴的。看寰玉將藥送來的時候慎重的態度便知道了。
不知道她的內傷是怎麼得來的,竟然能讓沉軒用上如此珍貴的兩顆藥丸,以換她早日康復,不留下後遺症。
輕輕拍了拍臉頰,吟淺慢慢地起身,穿上鞋子,走下床榻。在現代的時候,每年這個季節,都會出去踏青,或是一個人,或是與摯友結伴而行。年年未變。
陽春白日風在香,明媚春光無限意。
若是剛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因為受傷,卻辜負瞭如此春光,豈非一大憾事?
吟淺緩緩踱步走到門外,步下幾階竹梯,來到屋前的青石路上。
陽光灑進了眼睛,鋪上軟嫩的臉頰,落下一叢叢明亮的光束,籠罩在少女的全身。燦白的陽光,如玉的手臂。
一身的光華璀璨,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是,吟淺的心裡,卻覺得空落落的。
到了這個世界,她就一直故意忽略著一個問題。
總以為,忽視了,就可以將它忘掉。
時光流轉,韶光匆匆。從現代到古代,醒來時,一切已經變樣。悄悄地站立在這日光之下,吟淺憶及以往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已然眼角清潤,思緒紛飛......
十多年過往一幕幕掃過心頭,少時的調皮無憂,父母雙亡刀割般的悲痛,家族眾人的冷眼,兄妹倆孤苦的相依為命;之後大學生活的燦爛多姿,戲弄追求者時的得意神采,大哥心心的縱容……
一切,都浮上心頭:哀傷的,絕望的,害怕的,得意的,感動的——這其中所有的所有。
不知不覺,眼中已然盈滿淚水。
在這竹屋之旁,春光之下,以往的記憶與現實交疊,思緒與情感相碰撞。
現代或許已經變成現實中遙不可及的家鄉,或許只有在午夜夢迴時分,才能融入那個充滿記憶的地方。
彷彿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許久,享受著陽光毫無吝嗇的拋灑,吟淺心中泛起了一種久違的感覺,抽絲剝繭,層層剝離,如蛹之化蝶,芽之破土,仿若新生。
在春光之下,她的心情漸漸起有了不一樣的起伏。人生一世,在現代與在古代,既然都是生活,何必鑽牛角尖不放。只要自己所掛念的人安好,不過是分別在不同的時光安然地生活而已。
不是死別,只是生離。
記得大學裡有位室友的口頭禪便是:“人生一世,草長一秋。光陰不過數十載,應該縱情享樂……”
而她,君吟淺,十多年來除了不甘不願地為家族“打工”幾年,其他的時候,遊盡天下山川湖海,嚐遍各處美食。在大學裡逍遙任性而活,不必擔心養家餬口,不知惹來多少豔羨。
想到自己唯一與他人的不同,只是少了這個時代的記憶,多了十多年來自地球的記憶。
煩惱無盡時,該忘記的,且將之好好忘記。
“在想什麼?”身後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吟淺轉過頭來,對上沉軒剛毅的臉容,清華的微笑。忽然感覺到上蒼的確對自己十分不薄,在這個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春光挽不住,年年復催人。林中春意醉,且與之同歸。”吟淺忽然想起了以前行遊時的一首詩,唸了出來。
陽光春色,詩情畫意,美男在旁,賞心悅目,吟淺忽然想大笑數聲,遣盡胸中漫漫滔滔即將溢位的開懷喜悅的心緒。
終於縱情一笑,對上沉軒俊朗的側臉,揚聲說道:“我在想著,春光如此美妙,不好好行遊一番,豈非辜負了造物者的良苦用心?不知,你可願隨我一同前往欣賞如斯春色?”
她本就不是傷春悲秋的人,心胸一向寬闊,經過方才一番情緒發洩般的波動,如今心情已然恢復了過來。
沉軒眸光微微動容,袍袖輕拂,輕輕地一笑,道:“這有何難?君小姐所言,深得我心。”
“我叫你沉軒,你也喚我的名字可好?”
見沉軒臉上微微一愣,卻終究沒有喚出聲來,吟淺嘴角咧開一個笑容,假意嘆息了一口,悠悠地說道:“既然你不肯喚我的大名,只好屈就沉大公子喚我其他的名字了,吟淺,或是小淺,二選一吧。”
話剛說完,略帶恐嚇地又急急地附加了一句,“不許說不行!”
沉軒莞爾一笑,對上吟淺有些期盼的目光,沉默半響,終於低聲喚了聲:“吟淺。”
吟淺轉過頭去,嘴角卻已然悄悄勾起。
她是現代人,對古代的一些稱呼,比如公子,小姐,姑娘這類的,實在不太感冒。能夠避免這類的稱呼,自是最好。
何況,在她心中,沉軒不知不覺間已經佔了一個很特殊的位置——不與任何人相同的位置。聽到他喚她的名字,那種感覺,真的很微妙,很微妙。彷彿初戀情人第一次柔聲呼喚自己的名字,那種滿滿的溫柔和幸福。
輕輕地勾起嘴角,邁開駐留了許久的腳步。傷勢未復原,只有半個時辰可以獨立行走,之後,又要躺回床榻。
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
難得的光陰,自然要好好珍惜。
走到沉軒身邊,挽起他的手,揚起頭微微一笑,道:“春日踏青,自然要攜手相伴。”
沉軒想要掙拖開來,已然看到挽著他手的少女臉上有著淡淡的沮喪之色,之前瀟灑的笑意,已不知何往。
一時間,怔然未動。耳畔聽到少女有些低落的聲音傳來:“我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可以好好在外晒晒日光了,你可以陪我嗎?”
沉軒不自禁地縱容一笑,輕輕地應了一聲。
言罷,立時感覺到身旁的少女笑靨連連,輕快地歡呼了一聲,嘴角哼著一曲輕快的歌曲,如潮水般的喜悅明快的傾灑了出來。
在這竹林中,春光下,這一瞬間,少女的音容笑貌印在沉軒的心底,在最深處的地方,撥起了琴絃,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也駐進了一抹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