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淺用完膳羹,想到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沉軒了,給她送晚飯來的那次不算,抿了抿脣,心情微微地有些失落。
她好歹,也是作了一番表白了吧。身為一名女子,何況是在現代一直有如眾星捧月般的女子,能夠作出這樣一個隱形的表白,也算得上是勇氣頗佳了。
何況,據她所知。當時沉軒並沒有身處竹林之外。其實在她清醒過來之後,沉軒一直躺在竹屋的躺椅上安靜地沉思,抑或愜意地讀書,看到有趣之處會莞爾地笑笑。
不在房內的日子,沉軒也一直守在不離竹屋五丈遠的地方。
從窗外偶爾看得到那個閒雅陽剛的男子,倚在青石之上,一身的從容與淡定。
在吟淺喃喃自語的時候,沉軒就站在離竹屋二丈遠的地方。從窗外看去,他的背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以他的耳力,二丈之遠,應當是全部聽到了吧。不然何以今天會這麼反常?
平常時分,沉軒一天也會過來幾次替她把把脈的。可是今天……想到就有些心痛。
想不到前世今生第一次的告白,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莫非這些年越活越倒退了?
又或許,屋外的那個清水般從容淡然的男子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說的喜歡?
太傷心了。
吟淺暗暗想道:我現在的這具身體的年齡才十四五歲,可是……我又不會分不清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也或許,是太讓人沒有安全感了吧。離國是個奇怪的國度,女子以英姿颯爽、豪氣干雲為美,舉手投足間,不喜歡有半點的扭扭捏捏。
在與離國臨近的桑國,男子的地位遠遠高於女子。家中能說得上話的掌權者,特別懼內的除外,一般都是由男子執掌家業。
可是,她穿越的這個國度,是離國。
離國啊,這個需要女人保護男子的國家。光是知道這點,吟淺當時就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了。
這個極其顛倒的國家,竟然需要女子保護男子。如此說來,像她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體弱女子,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喲了?
真是可惡!
按照這樣的推論,若是無權無勢,這個世界擇偶條件頗高的男子豈不是都看不上她了?
猶如在前世,一個男子無錢無權也無勢,而且,渾身上下沒有半分男子氣概,又懶,還喜歡吃喝玩樂……怕是很少有女子會喜歡這樣的男子吧。
真是沮喪,想不到自己在這個國家會成為這樣的存在!
想著想著,吟淺氣憤起來,喃喃說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哪裡不好去,偏偏讓我穿越到這樣的地方來。看不到大哥,就連我的第一次表白也無疾而終了。不是都說:男追女隔城牆,女追男隔層紗……麼?為什麼會這樣呢?
哼,穿越到春秋戰國魏晉南北唐宋元明清都比這裡要好上許多。好歹,我還知道一些歷史知識。就算沒有見過豬,也吃過豬肉。古代的生活我畢竟知道一些,什麼什麼人當皇帝,每個朝代什麼時候滅亡。照樣可以好好地玩上一世,混得瀟瀟灑灑的……可是,為什麼要是這裡呢?”
吟淺忽然間想到,如果大哥君尚風也來這裡的話,大概一向冷冰冰的他知道這個國家的男女嚴重不平衡地位絕對會熱血沸騰,暴跳如雷!
吟淺腦子裡惡想著俊美的大哥在這裡打扮得嬌滴滴、弱柳扶風的樣子,忍不住莞爾一笑,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
這麼久沒有見到大哥了,跟他開個玩笑,權當作想念想念遠在地球的大哥吧。
她之前的氣憤,來得快,去得也塊。這中間有這樣大的轉變,只是因為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她喜歡沉軒,可是沉軒不一定喜歡她。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太多才貌雙全的女子可以選擇。她的喜歡,可以讓沉軒多出一個選擇。
只是,僅僅如此罷了。
她不會逼迫別人,就如同她不願有人逼迫自己一般。情緒發洩完之後,喜歡仍舊是喜歡,只是多了一份理性的思量。這一生,她向喜歡的人表白過,無論結果怎樣,都已經努力過了。
吟淺自問不是死纏爛打的一族,能夠鼓起勇氣告白一次,便算是極限了。相信以後再有什麼變數,就不算是她的過錯了。她願逍遙一生,將當前能做的事都做好,不想老來思及過往的一生,會因為當年的怯懦而後悔。
暫且將腦中的煩擾拂去,吟淺慢吞吞地下了床,身體仍是有些痛楚,不過心情卻是好了許多。哼著小曲,一步步地走到門口,看到屋後青石邊已經沒有了那道高大頎長的身影,不禁有些微微的疑惑。
沉軒,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不會真的因為之前的那一番話,以後再也不理自己了吧?
可是,好歹這裡還有個病患,現在還沒有痊癒,救人不是都要救到底的嗎?
吟淺慢慢沿著前些日子沉軒帶她走過的小路走去,她的記憶力一向不差,上次走過一次的小徑現在也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現在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來,竹林中的翠竹擋住了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整個竹林看上去卻是昏昏暗暗,漆黑無比,
早春的晚上,天氣仍是拖不了冬日的清冷。吟淺從溫暖的床榻上下來,身上沒有換上厚重的衣服,晚風吹過身上。卻是有些寒冷的感覺了。
春天宿鳥南歸,鳥兒特別多,展翅的時候拍到竹枝,響起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昏暗清冷的傍晚聽來,卻是讓這個竹林都籠上一種詭異的氣氛。
吟淺以前沒有走過夜路,自然沒有這樣的經歷,此時心裡不自禁地有些發毛了。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往回走,回到房間裡溫暖舒服的床榻上去。可是想到今天還是沒有找到沉軒,心裡微微地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