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監視……小墨子你這般也太不顧念咱們叔侄之情了。”玄漓始終淡淡地笑著。
“……也罷,”瞿墨默然地看了玄漓一陣,旋即轉過頭,“你我心知肚明,我也懶得再在這裡說什麼了。”
……瞿墨所說的監視究竟是怎麼回事?
須知瞿墨從天帝那裡得來“春風”,雖是天帝本人答允的,但說到底畢竟不是什麼合禮法的事,因而這個只有我們當時在場的四人和天帝他老人家知道——玄漓又是如何知道的?……那個他們提到的監視的人,難不成……
“青袂,你如何有這稀罕東西的?”
“在下不過恰好有一部分派發這東西的權力罷了。若仙君喜歡,那真是在下的榮幸。”
“如此,祝兩位凡塵一遊,玩得開心。”
……
起初我就疑心,如青袂在天宮的地位……這麼說雖有些失禮,但他的位份確實還沒有高到可以弄到通行令的地步;至於他說他恰好有一些派發通行令的權力……後來我從曉鴦和無弦那裡得知,這個是由專人負責,一般的仙侍是不在考慮之內的……
此人,會否就是瞿墨口中所言玄漓派來監視他的呢?
——他們之間的關係,真是越來越讓我摸不著頭腦了。
“小墨子,無論如何有一點你應該要明白,”玄漓語重心長
地拍了拍瞿墨的肩,“叔叔做這一切皆是為了你和丫頭能好好的。”
嗯?怎麼又關我的事了?
“叔叔希望儘早聽到你倆的好訊息……”
嗯?怎麼這話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啊……真想喝酒啊……”
……
“想喝你和丫頭的喜酒……”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得猛地咳嗽起來,“玄漓,你在說什麼鬼啊?!”
“啊?……大姐,原來你和你師傅是這種關係?”弋戈就喜歡在這兒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不上搭理他,我當即目視那邊的瞿墨並對他寄予厚望,畢竟這種時候他應該會說點什麼來反駁玄漓這番莫名其妙的話才是——“別做夢了,”瞿墨對玄漓說話,雙眼卻直直地望向我,我看見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來……
“喜酒已經喝過了,不過是她和別人的。”
“……”
“……”
“……”
話一出口,大堂內的氣氛一瞬間凝滯了。
……瞿墨這個混蛋,他現在說這些話到底是想幹嘛……
“丫頭!”玄漓率先打破瀰漫在我們四人之間詭異的沉默,一個箭步就衝到我面前拉起我的胳膊,滿臉皆是掩飾不住的詫異和心痛,“你和別人的喜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什、什麼什麼一回事……什麼都沒有啊……”玄漓眼下這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究竟是鬧哪兒樣啊?難不成他其實是一心想撮合我和瞿墨的嗎?
“哇……大姐,你們這圈子裡的關係可真亂呀……”弋戈在旁邊還嫌不夠亂,一副甚是感慨的口吻添油加醋道。
我趁亂瞟了一眼立在那邊頗有隔岸觀火之態的瞿墨——可惡的罪魁禍首,看我在這邊不知所措的樣子你很開心是吧?……還笑!
“唔……”
正值這混亂的當口兒,從中間被綁著的三個小孩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呻吟聲。
“哎哎哎你們別吵了!”聞見動靜,我一把甩開圍在我旁邊喋喋不休的玄漓和弋戈,理理衣服走近那三個孩子——“他們好像醒過來了。”
vvv走在通往灤河回青丘的路上,兩個小女孩因這次的教訓而受了不小的驚嚇,兩人一人一邊,一直緊緊拉著我的手不放,這讓我忽然很有一種拖家帶口的錯覺……
小孩子的腿本就短,這會兒又因了時不時地發軟,故而走起路來有些慢,我就著他們的步行速度不一會兒便遙遙落在了玄漓和瞿墨的身後。
但見他們在前面並肩而行,看樣子像是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些什麼。每每玄漓說得來勁把手搭在瞿墨的肩上,瞿墨便二話不說當即給他揮開……
“那個大哥哥是誰,為什麼他對長老這麼無禮?”和碩單獨走在我旁邊,見狀他甚是不滿道。
我不知是否該告訴這孩子玄漓和瞿墨的關係,只模稜兩可地回答道:“你別看他這樣,正是這個大哥哥救了你們呢。”
“哦?怪不得我看他的背影覺得挺眼熟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該上去和他道謝!”聞言,和碩一下就改變了對瞿墨的態度,他接著又對兩個牽著我的小女孩道:“你們也一起,大哥哥救了我們,我們應該向他道謝!”
和碩言罷,自顧自地就朝前面瞿墨和玄漓跑了過去。
“姐姐、姐姐!和碩哥哥跑了,我們追上去吧!”
見狀,這姐妹倆登時也拽住我兩隻胳膊跑了起來,感覺就像是兩匹拉車的小馬。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和碩最先追上瞿墨和玄漓攔在他們身前開口便問。
而在他們停下來的這當口兒,我們也隨即趕上。
“嗯?”瞿墨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小男孩,微微挑眉。
“怎麼了和碩?”一旁玄漓問道。
和碩一手指向我,“這個姐姐說是大哥哥救了我們,所以我要向大哥哥道謝!”他說著,望向瞿墨的眼神中早已充滿了崇拜與景仰,“在我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意識的時候,我確實看到有一個身影出現救了
我們……那個人一定就是大哥哥你了吧!你只揮了揮袖子就把那些可怕的邪氣給逼退了,超厲害耶!大哥哥,謝謝你!”言罷,他又向瞿墨深深鞠了一躬。
“呵呵,”玄漓聞言笑了,隨即打趣他道:“聽你這語氣,是把這大哥哥當成英雄崇拜了麼?”
“當然!”和碩當即大聲回答,“大哥哥救了我們,他是英雄!”
“英雄——!”我兩邊的小女孩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叫起來。
玄漓饒有興致地側頭瞧著瞿墨,但笑不語;而瞿墨自始至終面上都沒有什麼表情,直到三個孩子齊齊朝他大喊“英雄”才稍顯動容……
“大哥哥,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
“……”瞿墨靜靜地看著仰望著他眼神炯炯生光的和碩,卻遲遲不願啟脣告訴這個孩子他的名字——因為天生生為黑狐而被青丘驅逐,他應該是有所顧慮吧?
“瞿墨。”然而玄漓在一邊輕快地就代替瞿墨作出了回答,他緊接著又拍了拍瞿墨的肩向和碩介紹道:“我可愛的侄子。”
“玄漓!”瞿墨朝玄漓低喝一聲,像是在埋怨他把自己在青丘的這個身份給透露了出去。
“小墨子,他們是孩子,”玄漓掛著安撫的笑從容說道,“整個青丘對你看法的改變……將會從他們開始。”
言,瞿墨盯著玄漓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只是,無論如何,沉默過後他仍舊只冷冷地丟出一句:
“他們怎麼看我,對我來說早已無所謂。”
玄漓面上如水的笑意驀地一僵。
“小墨子……”
“呃……你們這究竟是……?”感受到瞿墨和玄漓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以至於方才還活蹦亂跳的三個孩子此刻亦被弄得不知所措噤若寒蟬,我有些不安地插了一句。
“丫頭,你先帶著孩子們繼續走吧,這麼久不回去他們的父母肯定要擔心了。”玄漓向我語氣溫和道。
“那你們呢?”
“我們隨後,”玄漓答,笑裡含著幾分無奈,“讓咱們叔侄倆單獨聊聊。”
目光在他和瞿墨間來回掃了一遭,我旋即點了點頭:“好。”
……
“和碩——!”
帶著三個孩子往前走,尚未看到灤河,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子突然出現在視線的盡頭,她一看到我們當即激動得大聲喊道。
“啊、是孃親!”和碩見到那位女子立時喜上眉梢地邁開步子就跑,而兩個小女孩也同時甩掉了我的手跟著他向那邊狂奔而去。
來到女子身前,她正抱著和碩使勁親吻,兩個女孩則是一左一右抓著她的上衣下襬,眼巴巴地望著她。
“桓玉仙君,此番
真是多謝你!多謝你!謝謝你帶回奴家的孩子!”女子本就嬌媚的面龐因為喜悅而更顯紅潤,她看向我的眼中飽含水汽,一個勁兒地迭聲道謝。
“那個……不客氣,其實——”
“孃親,除了姐姐,還有個大哥哥也救了我!”
“哦?是嗎?那個大哥哥在哪?娘一定好好謝謝他!謝謝他救了我的寶貝!”
“可惜他已經走了。”這時玄漓走上前來,卻莫名不見了瞿墨的身影。
“嗯?師傅呢?”我左顧右盼了一遭,問。
“長老?”女子見到玄漓先是一愣,隨即不無遺憾道:“恩公怎麼就這樣走了呢?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哥哥叫瞿墨!”和碩伸著雙臂興高采烈地打斷女子的話,“是長老的侄子!”
“什麼?!”聽到瞿墨的名字,就只是一瞬間,女子溫和的表情陡然變得嫌惡起來——“怎麼偏偏會是那個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