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草上前一步笑著說道：“飯菜都要涼了，是不是先用了飯菜。”
清歡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那小桌子上。
“就吃這個？”清歡竟然感覺不到自己有絲毫怒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崩出自己想要問的話。
夏草微笑道：“哪能呢，這只是少爺一個人的，少爺今天回來的遲，大廚房那邊沒有準備，才少了一些，往日會好一點。”
“吳先生的呢？”
桌子上擺著兩付碗筷，卻只有一份飯菜。
成年的吳先生和半大小子的珺兒怎麼可能吃飽，只怕連個半飽也沒有。
清歡看了有些拘束地吳先生，又看了一眼笑眯眯地珺兒
。
對夏草說道：“給珺兒帶了一些東西過來，你隨我來。姨娘，你留下來。”
柳姨娘點點頭，有些心疼地看了珺兒一眼。
夏草臉色不變，跟著清歡又回了堂屋。
“一直都是這樣？，你知道？”
夏草點點頭又搖搖頭：“少爺的飯菜同今日並沒有太多不同，少爺不想姑娘為這事情擔心，只說能果腹就是了。只是吳先生的飯菜，卻是今天才知道。”夏草在心裡斟酌好字句才繼續說道：“吳先生的飯菜竟然是比不上我從前在老太太那裡的吃食，同如今的相比也是差了一些。”
夏草儘量往好一些的地方講。
清歡卻是聽出意思了，她明明記得自己就因著吳先生是專門給珺兒請過來的，不是顏府的，而特地讓人每月送了錢銀過去，說務必要讓吳先生吃好喝好。清歡雖不懂每日吃飯的銀子要花多少，但也算過自己送過去的銀子是隻多不少，絕對不會吃不好。在程府的時候，偶爾聽程太太說起管家的事情，提了提有關廚房的賬冊，那還是中間被颳了一層油水走的。
“吳先生的飯菜呢？”
夏草是早有準備，雀兒從一個角落提出一隻食盒。
清歡翹了翹脣角：“我今日若是不來..”
“姑娘今日不來，我也是要去看看柳姨娘的，也好說一說給少爺做些衣衫的事情。”
清歡點點頭：“你留在這裡，不要出去了。”又道：“那箱子裡的東西是給珺兒和吳先生的，你安排一下。”
“至於.。至於柳姨娘的話，今夜就留在這裡吧。我會同大太太那邊說一聲的。“
夏草應好，送了清歡等人出去。
清歡走到內院，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李婆子。
“你回院子去吧，把東西遞給零露
。”說完看向零露。
零露笑著接了過來：“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
李婆子才被趕了出來，不適合去榮壽堂。
天漸漸暗了襲來，冷風嗖嗖地響。
清歡心中吩咐，引著冷風悶著嘴埋頭往榮壽堂走去。
“七姑娘，怎麼來了？”冬木撩開簾子端著食盒出來就看到清歡。
清歡視線在冬木手中頓了一下。
冬木會意道：“今日用得晚一些，這食盒剛踢過來。”
也就是晚膳才擺上沒多久。
清歡想著正是合適，就對一臉疑惑的冬木道：“剛從公主府回來，想著許久沒見了，就來給老太太請安。又想著是膳點的時間，就讓零露提了食盒過來。”
冬木見狀點了點頭。
清歡催道：“你先把這放好吧，我直接進去。“
顏老太太不喜食盒放在屋子裡，冬木出來只是擺在門邊，也就幾步路，麼有多想。
清歡撩了簾子進去。
屋子裡的聲音靜了下來。
“六姐姐也在啊。”清歡掃了她一眼，上前屈膝向顏老太太行禮。
顏老太太嗯了一聲，眼睛抬也沒抬起來。
清歡也不介意，微笑道：“老太太在用膳啊，我也帶了食盒過來。”
六姑娘聽了立刻說道：“七妹妹和我們一起？”話一出口覺得不對，忙看向顏老太太。
顏老太太凸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
六姑娘心臟陡然跳快起來
。
“好啊。”清歡笑吟吟地自動自發地從一旁取了綿杌過來。
零露提著食盒到一旁。
春枝看著事已至此，忙上前幫著一起佈菜。
“咦.。。”春枝立馬噤聲。
顏老太太不悅地看了她一眼。
清歡單手支著胳膊，笑著看著春枝。
春枝莫名喉嚨一緊，嚥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
零露動作很快，也不知道是有心的還是無心地，從食盒裡拿出來的菜被她移移換換全放在顏老太太和六姑娘面前。
零露放好後，飛快地彎了彎身子退到一旁。
“這是什麼東西？豬食一樣的，你竟然拿到我面前，你是何居心？是要氣死我這個老太婆嗎？老太爺啊，你怎麼走得那麼早啊，你看看小柳氏那個賤..”
“老太太.。”清歡厲聲喝道：“你忘了在勇毅侯府的事情嗎？”
顏老太太臉色一白，卻是張口罵道：“我好好地在這裡吃飯，你竟然送了這豬食一樣的東西過來。你是成什麼心，你這不孝女？”說著舉起筷子要往清歡身上拍去。
清歡哪裡會讓她得逞。
一個伸手抓住筷子，不讓她往下拍。
六姑娘和春枝兩個人一人一邊趕忙拉住顏老太太。
六姑娘口中微怪道：“七妹妹，你.。我原先以為你是真照老太太用膳的，可你這..這.。。”六姑娘覺得她說不下去。
“豬食是嗎？”清歡微微一笑，看向春枝：“你也覺得如此？”
其實還好。
但是身後有顏老太太虎視眈眈地看著，春枝只得點頭
。
清歡笑得越發燦爛。
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幾道菜，笑著說道：“可不是豬食，連老太太和六姑娘都認了的豬食一樣的菜色，也不知道是誰給了那些起子膽色，竟然敢送給丹陽公主府裡送來的先生那裡。想那吳先生在公主府吃得飯菜，再看看眼前的，莫不是顏府附近連飯食都供應不上了？而且我記得，這吳先生的飯菜是專門掏了錢的，可沒有用了府裡一絲一毫，怎麼我拿出去好好地都能置辦老太太桌子上這樣菜色也不為過的銀子，只能拿回豬食一樣的飯菜。”
清歡說到這頓了頓，看到顏老太太黑臉，笑得更歡：“我竟然不知道府裡開銷如此大，我那樣的銀錢只能拿一些豬食，那麼老太太這樣的飯菜是不是抵得過宮中的花銷？”
顏老太太重重地拍著桌子，碗筷被桌面彈了起來又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讓顏老太太覺得更加惱火。
清歡瞥了一眼顏老太太的右手，紅通通地，下了不少氣力吧。
“七妹妹，你肯定是誤會了？”六姑娘解圍道：“這肯定是那下面的人陽奉陰違，黑了心，故意昧下你的錢銀。這種人真是死有餘辜，竟然想毀了眼府的名聲。那吳先生可是公主府..。。”六姑娘的聲音漸漸小聲了。
清歡見目的達成微笑著起身。
“六姐姐說得對，這樣子的人，我哪裡能容忍。老太太，你說得是吧？”
顏老太太僵著臉點點頭。
丹陽公主府的名頭太大，她實在不敢爭辯，心裡只恨這清歡越發不敬她。
清歡繼續道：“如此最好，為了給公主府一個交代，也讓吳先生明白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想向老太太借幾個人？”
顏老太太沉默不語。
清歡耐著性子等她。
終究，顏老太太開口問道：“你要誰？”
清歡捂著嘴，害羞地說道：“我也是沒經過這種事情，有心為吳先生做主，又怕那些人不聽我的
。我是知道王媽媽素來跟著老太太您，是您身邊的第一得意人，想來有她坐鎮，那些人定然不會不承認。”
顏老太太知道清歡是鐵了心要辦大廚房裡的人，微一思索同春枝道：“你去叫了王媽媽過來。”想了想又吩咐她一塊過去。
清歡見狀，這才同顏老太太行禮告退。
六姑娘見狀跟著朝顏老太太福了福，追了出去。
顏老太太扶著胸，憋著氣，硬是卡在喉嚨那裡。
清歡不知道屋子裡老太太的情況，出了屋子看到王媽媽就轉身朝外頭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到春枝同王媽媽低聲說話，看王媽媽又驚又怒，想來說得就是屋子裡的事情。
清歡沒有理會她們走到堂屋的桌子上看了看，隨手抓了一把遞到零露的懷裡後，就轉身往屋外走去。
零露先是一愣，看著手裡的綠豆糕眼裡慢慢泛起淚水。姑娘定然是記得自己沒有用過晚膳，怕餓著了。可是明明姑娘也是沒有用過的，零露見清歡慢慢走遠，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匆匆追了上去。
一路上，大家都屏聲靜氣地。
清歡嘴角掛著笑，不疾不徐地往大廚房走去。
這個時間點是大廚房最熱鬧的時候。
遠遠就能看到燈火以及爽朗的笑聲。
清歡無聲地笑了。
能笑，那是最好不過了。
今天這事情，清歡必然要把它搞大，不光是為了吳先生的飯菜，更是為了珺兒。自己在內院，許是有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暗示，按些人不敢剋扣自己的飯菜。但是珺兒在外院，飯菜只是一個地方，其他清歡看不見的地方呢？
不能每一次等事情發生了，然後夏草過來稟報，自己才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