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笑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適應了聚光燈的亮度。她輕輕地跺了一下腳,然後挺胸昂頭,嘴角向上翹起,神采飛揚地邁進會場。
像林中精靈一樣出現的凌笑笑,很快地捕捉到眾賓客的視線。她的笑,極為燦爛,就像嬌陽下的向日葵,富有感染力,可以打動所有的人。
也許是聚光燈的光線太亮,慢慢走進會場的凌笑笑看到的來賓,都像被籠罩在一個光圈裡,讓人覺得不真實。
其實,真的是很點不真實。凌笑笑看到這些賓客,都是國內的高官顯貴,平時只能在電視等媒體的報道中可以看到,沒想到,今天都來參加自己的婚禮。而且,一個個面帶笑容,彷彿真心為自己高興。
凌笑笑的心裡劃過一絲暗嘲,這些人絕對是衝著鳳家的聲勢來的,至於現在笑得這麼熱情,那也是笑給傅老太爺的吧?
這就是富在深山有遠親嗎?凌笑笑對於鳳天凌特意要搞一個這樣的婚禮,現在想來,總覺得有點蹊蹺。他是在意別人看法的人嗎?他到底要做什麼?
凌笑笑的視線沿著特意鋪設的玫瑰花瓣堆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頂端,心還是不免沉了一沉,嘴角的笑容滯了一下,不過極快地又綻放開來。
鳳天凌還是沒有出現!
地毯的盡頭,站著的是挺拔魁梧的鳳棲梧,鳳天凌的
父親,也是凌笑笑的公公。
今天的鳳棲梧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少了一些霸氣,卻多了一些人情味。他的表情也與平時不同,不是嚴苛的,而是春風滿面,就與普通的父親看到兒子成婚時的驕傲和歡喜一般無二。
傅老太爺也看清了,皺了一下眉,輕拍了一下凌笑笑的手背。
凌笑笑知道這是一個安慰的手勢,也是鼓勵的手勢。她已看到鳳棲梧身側的另外一些鳳家人。
鳳老太太雖然得體地笑著,但是表情略有些僵硬。凌笑笑覺得她應該是除了自己之外,最介意鳳天凌缺席的人。因為這樣一來,一則失了面子,二則她沒辦看到心愛的孫子在婚禮上出眾的神采,這可能是她的人生遺憾吧?
至於扶著鳳老太太的黛青,嘴角的笑是含蓄的,標準的貴婦樣,合禮卻不熱情。而且她的視線有點渙散,不知焦點落在了哪裡。
凌笑笑突然發現在同樣站在強光下的黛青,似乎老了很多,臉上的粉有點浮了起來,眼神也不像往常那樣靈動了。
為什麼呢?
接著,凌笑笑又在別的鳳家人的臉上看到了幸災樂禍,漠不相關,虛情假意,羨慕嫉妒等等。
鳳家於自己,不過是因為鳳天凌才有相連吧?凌笑笑對於鳳家人的表現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心涼。不
過這些都是收在她心底。婚禮就算沒有了鳳天凌,自己也會表演完的!
世間的人往往尊重一些外在的東西,比如權勢,那自己就讓大家認識一下鳳家的長孫媳婦的風彩吧。
十幾米的地毯,很快就走到了。
“諸位來賓,犬子因為執行軍務,一時來不及趕回來了。還望諸位擔待。今天就由老朽代替他,迎娶鳳家長孫媳凌笑笑了~”鳳棲梧的聲音洪亮,像鐘聲一樣迴盪在會場裡,鏗鏘有力。
參加的都是人精,就算對於新郎的遲遲沒出現,心裡抱有疑問,現在主人家給出了一個極為合理的解釋--執行軍務,自然都照單全收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發出了讚賞,什麼“鳳少先國再家,風格高尚”之類的話此起彼伏。
“樂山侄兒,我們家的笑笑就交給你們家了。如果你們欺負她,老頭子我可是第一個會找你們算帳的!”傅老太爺一抬眉,接了話,透露出對凌笑笑的維護。
凌笑笑知道“樂山”是自己公公的字,心裡暗自奇怪,看起來傅老太爺跟公公的關係不錯,那麼傅之逸和鳳天凌為什麼走得不近呢?
雖然沒有穿軍裝,但是長年行伍的習慣,讓鳳棲梧“刷”地行了一個軍禮,“傅老太爺,保證不會讓笑笑受委屈。”
“這還差不多。”傅老太爺等鳳棲
梧在眾人面前做出保證後,才把臂彎裡的凌笑笑的手遞了過去。
凌笑笑感激地對傅老太爺點點頭,笑了笑,然後挽住了鳳棲梧的胳膊。
也許是自己沒有親人在場,凌笑笑覺得傅老太爺就像自己送親的親人,充滿了關愛,鼻子有點酸酸的。再堅強,在內心,她有多麼希望能有家人可以見證這一時刻啊。
凌笑笑垂下了眼簾。
鳳棲梧挽著凌笑笑,背過身來,走向前臺。他注意到凌笑笑的細微表情變化,壓低聲,“笑笑,在生氣嗎?天凌,這小子,回來後,我替你收拾他!”
一直以來,鳳棲梧給凌笑笑的印象是陌生的,因為很少有機會見到他,算起來,今天是第二次見面。而且因為鳳天凌母親之死,讓凌笑笑覺得鳳棲梧是一個薄情,冷心的人。
至於這次鳳棲梧代鳳天凌迎接自己成為鳳家成員,凌笑笑以為他也是為了面子問題。
但是,鳳棲梧的這些話,卻讓凌笑笑體會到他的善意。而且她側過頭,看到了他的眼神裡,分明是真誠的關心。他真的像鳳天凌說的嗎?是一個冷酷的人。
“笑笑?”鳳棲梧又輕輕地問了一聲。
凌笑笑回過神來,搖搖頭,違心地說,“沒事。我不介意。”
“好孩子。”鳳棲梧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並沒有拆穿她的謊言。
人生就是這樣吧?長大後就學會了說謊,學會了不去戳穿別人的謊言。
到了前方的正中的臺子上,鳳棲梧從侍應生的手中拿過了一杯香檳,講起了祝酒詞。
凌笑笑則端著一杯假冒的香檳,掛著虛偽的笑容,接受賓客虛偽的祝福。
婚禮正式開始。
西式婚禮不用像中式婚禮一樣,一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坐在規定的座位上吃著每桌一樣的菜式。今天來的人,可以自由地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大會場裡,與想交往的人交談,去拿中意的食物。
所以這種更帶有社交性的婚禮,更受上層的歡迎。
鳳棲梧則帶著凌笑笑,到一些他認為有必要認識的人面前,為她和對方做著介紹。
鳳家長孫媳婦這個名頭,就是凌笑笑最好的社交名片。
所有被介紹的人都很熱絡地和她寒暄。
真無聊!凌笑笑心中如此想。可惜人生總是要做些無聊的事。她真想像孫俏俏一樣偷偷溜走。
當凌笑笑跟著鳳棲梧在許多不熟悉的人之間周旋時,鳳老太太出面救了她。
鳳老太太走了過來,面帶笑容,把凌笑笑招到身邊,愛憐地輕拍她的手,“笑笑,累嗎?有身子的人,要多休息啊。”
鳳老太太的聲音壓得恰到好處,不高,但是又正好
讓周圍的幾個人聽到。
“真的嗎?!”鳳棲梧喜出望外地看著凌笑笑,眼神控制不住地繞到她的腹部,顧不得失不失禮了。這個喜訊,讓這個鋼鐵般的軍人,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了。
“恭喜啊。鳳司令和鳳老太太真是好福氣啊。”正在寒暄的人一下子似乎也被這個喜訊給打動了,略微提高了聲音和語速。
真是好笑,這些人先恭喜的是自己的公公和老太太啊。這懷孕的人,卻是自己呢。凌笑笑舉起手中的果汁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冷笑。
不過,不管怎麼樣,凌笑笑因為鳳老太太的話得到了暫時放風的自由。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凌笑笑溫婉地笑笑。
“要找玉潔陪你嗎?”鳳棲梧緊張地問,似乎凌笑笑就是一個需要人時刻照顧的人。
凌笑笑搖搖頭,“不用麻煩玉潔了。我就是到外面透下氣,一會兒就回來。”
“是啊。我們的笑笑身體那麼健康,不會有事的。”鳳老太太不像鳳棲梧不知道女兒和凌笑笑的過節,又出來把這個話題蓋過去了。
於是,凌笑笑向正在寒暄的人也暫時告辭一下。
對於這個懷有鳳家重孫的女人,那些人是相當的客氣。
“鳳司令,有福氣啊,要做爺爺了。”
“鳳老太太,一看您的孫媳懷得就
是愛的兒子啊。”
……
就是走開了,凌笑笑的耳朵裡還是飄進一些阿諛奉承。
到了大門口,凌笑笑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鳳棲梧笑得爽朗,鳳老太太笑得合不攏眼。
一個孩子就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啊。這種母憑子貴的待遇,凌笑笑不知道是應該慶幸還是覺得荒唐。
“國王和王后駕到~”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男聲,一下子就把會場的熱鬧給壓了下去。
國王,王后?凌笑笑轉過身子,看到了一隊禁衛軍,踏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過來。
在隊伍的中間,就是盛裝駕臨的國王和王后兩人。
國王?應該算是自己的生身父親吧?他竟然敢堂而皇之地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凌笑笑僵立在那,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把鋼槍戳向天空。她的手彎曲成拳,臉上的笑意被森冷的寒意凍住,眼睛死死地盯住越走越近的兩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