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顧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鬆開已經僵到發白的指尖,磁帶啪啦一下掉在桌上。他垂頭喪氣地背過身去,悶悶不樂道:“我不想放了。”
“為什麼?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這性格也變得太快了一點,沈笙有些擔心他是否又開始犯病,剛想詢問,便聽到他比剛剛更氣餒一些的聲音。
“因為我突然發現,”顧艾深呼吸了一口氣,“什麼都沒有你的聲音好聽。”
他自己寫的曲子也好,他收藏多年的珍藏磁帶也好,世界上所有的風聲、雨聲、嫩芽破土而出、烏雲之間雷點炸裂、煙花的尾巴如流星一般劃過夜空——對他而言,這所有的一切,在沈笙的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沈笙愣了一下,他總覺得顧艾對他的評價實在是過於誇張——他的聲音明明再普通不過,就算放在人群裡也未必能讓人過耳不忘。他何德何能能讓一位才華橫溢的音樂家如此推崇?
可每一次顧艾總是非常堅定,更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的無措與猶豫導致了這一小會兒的沉默,反倒讓顧艾誤以為這是沈笙對他的縱容與預設。他突然便轉過身來,頭卻沒有抬起,而是仍舊深深地垂在胸.前。
明明剛見面時還能非常自然地拉住沈笙的手,然而這一會兒,他出於緊張與激動,有些顫抖的雙手往前伸去,卻只緊緊地捉住了沈笙的一片衣角。
“我……我……”顧艾垂著頭,開始了奇異的、斷斷續續的喃喃自語,“對不起……我,我……我又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了……你、你能不能,再讓我咬一下——就一下就好 ……我會很乖,很聽話的。”
有時候沈笙真的覺得他像是藏著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單純與瘋狂,古怪與天真,凶狠與乖巧,複雜而又對立的情緒在他身上幾乎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沈笙還記得他第一次要求自己為他說話時的直白強硬,甚至稱得上無禮。
可面前這個幾乎快哭出來,只求他叫一下小名的顧艾又是哪位?
他可不記得顧艾有這麼軟弱的一面啊?
到底是什麼地方變了?是因為自己上次的嚴肅拒絕?還是因為接觸時間長了,這才是他真實的一面?
百思不得其解,沈笙只好把這一瞬的疑惑藏在心裡。好吧,至少這次他進步了,沒有直接就上來咬人,沈笙嘆了口氣,伸出手將那兩隻幾乎快把自己衣服揉皺的手給掰開——對方明顯不願意放開他,沈笙不得不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救出自己的衣角。
做完這一切,沈笙發現面前的人更是一副沮喪到失魂落魄的可憐模樣。他忍不住問道:“我的聲音真的這麼好聽?”
“全世界最好聽。”顧艾毫不猶豫地回答,瞥了他一眼,忽然又伸出手去想抓回那片衣角——自然是被人從中途攔截了。“為什麼……”他悶悶不樂地開口,幾乎將自己下脣都咬出血來。
“好吧,”沈笙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的話——你可以用手摸摸。咬的,不行。”他稍抬起下巴,像是對凶狠野獸毫無察覺似的,天真地露出了自己的要害。
他已經察覺到顧艾的病情非常不穩定。因為把他當做朋友,沈笙也想為他做點什麼,而不是每一次見到顧艾時,都把他惹到精神崩潰的狀態。當然讓他咬脖子是不行的,只是說說話,或者摸一摸,還在自己的接受範圍之內。
“真……真的嗎……”被巨大驚喜砸中,愣愣的幾乎無法反應過來,顧艾整個人都傻掉了。
見狀,沈笙也不再多說什麼,直接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喉結上。
“摸吧,不要抓我的衣服了。”
他無奈卻溫柔的聲音就在自己的掌心下響起,手心所感受到的那陣細微顫動,就彷彿他直接觸碰到了沈笙的聲音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哪裡變了】←從值得收藏的聲音變成想要咬在嘴裡確認的人當然轉變巨大啦!
沈笙:(扶額)好好說話,別用咬的
明明已經26歲卻仍停留在口脣期的顧艾小朋友:(委屈)
大家七夕快樂(。
第71章 不妨住下
直到大衛來敲門通知他們,錄音即將開始時,顧艾的手仍然放在沈笙脖子上。他就像是發現了新奇玩具一樣,愛不釋手地摸著沈笙的喉結,一邊與他說話,一邊沉迷於沈笙回答時手下的細微震動。
老實講,沈笙都快被他摸出汗來了。
“沈先生,您現在要過去嗎?”大概是知道顧艾的習慣,大衛並未推開門,只是站在屋外問道。沈笙覺得不太禮貌,想要起身去開門,卻被顧艾按住了。
“別去,陪我。”他不滿地提出任性的要求,大有一副要霸佔沈笙一整天的覺悟。
“不行。”敬業的沈先生搖搖頭,在顧艾變得失落的同時,又無奈地補充道:“為什麼你對自己的作品一點興趣也沒有呢?我還以為你會說要和我一起去。”
“除了你之外所有人我都不感興趣。”顧艾理直氣壯地回答,忽然期待地看著他,“外公的錄音室很不錯,今天你也錄一下好不好?”
他又不會出道,怎麼可能喧賓奪主?沈笙嘆了口氣,將脖子上的爪子拿下,拉起還不情不願想要賴坐在**的顧艾,往門外走去。
大衛已經被他們晾了好一會兒,臉上倒是沒有任何怨言,見他們出門,便主動地在前面帶路。他就像是管家一樣,可剛剛坐著聊天時,沈笙卻聽顧艾說他也曾是個小有名氣的音樂劇演唱家,前途無量之際,卻跟隨他的老師藺先生來到這座海島上,隱姓埋名,不再歌唱。
總感覺這裡面還有些故事,但顧艾並不知情,沈笙也不想隨便地開口去詢問。
整個三樓都是錄音室,裝潢風格卻沒有承襲外面的科技幾何風格,反而讓沈笙有種回到自家公司的感覺。他這時候才終於產生了一種今天是來工作的實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很想過去看看頭一次正式與外界接觸的成員們。
也不知道他們熱身熱得怎麼樣了?
他和顧艾走到錄音室時,成員們已經開始在錄音了。整個錄音室被一扇隔音玻璃隔成兩個空間,五人同時帶著耳機一起站在圓形的收音麥前,而藺先生與他的錄音團隊則是站在外面的調控室裡。
本以為地面上鋪著收聲的地毯不會影響到他們,可沈笙一走進來,藺先生便直接轉過頭來,彷彿掐準了他們進來的時機:“過來了。”他的目光轉到乖乖跟在沈笙的顧艾,倒是挑起眉來,“你也一起?”
明明是親外公,顧艾卻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即便低下頭進入自閉狀態,唯獨手還緊緊抓著沈笙。沈笙差點以為自己才是他的家長,尷尬地對著藺先生笑笑。
“沒事,這孩子就這性格,我早習慣了。”藺先生不以為意地伸出手,呼嚕了一下外孫的腦袋,笑眯眯地看著他抗拒地縮起脖子。“倒是麻煩你了。”
“沒關係,顧艾很有才華,能和他合作是我們公司的榮幸。”沈笙立即回答,“我猜如果不是因為顧艾,我們也沒有這個機會與您合作吧?”
“那當然了。”藺先生點了點頭,那個理所當然的模樣讓沈笙覺得非常眼熟,儼然就是他外孫的翻版,“雖然我還欠楚圭一個人情,但如果不是顧艾的曲子,你們可沒辦法插隊。不過有個小子不錯,”他的目光轉向了玻璃之後的錄音房,“如果他之後也按照我的方法繼續練習,不出三年,必有大成就。”
沈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站在最邊上的於歌輕閉雙眼,彷彿完全沉浸到了歌曲的世界之中。
“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沈笙自豪地笑起來,“我對他有信心。”
“哈哈,不過待會你得好好安慰他一下。我剛剛為了鼓勵他,說了不少狠話。”藺先生的眼神裡帶著頑皮,“年輕人,就該多接受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