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怎麼會有告白的人比被告白的人還要不知所措,在這段沉默的時間裡,沈笙幾乎都想替他說出接下來的臺詞。大概是因為這人太笨拙了,沈笙對著他完全硬不下心腸來。
“你……是我的全世界。”
沉默許久,錄音筆傳出來的第一聲,就讓沈笙感受到了震動。
“清晨客人推門而進的風鈴,傍晚拍碎在岸上的細浪,全都不如你的一言一語讓我著迷。因為你,我才知道玫瑰綻放時的聲音就像放到最慢的心跳,因為你,我才知道不僅只有耳朵才可以用來傾聽,手也能觸控到聲音。曾經,我只沉浸在自己想聽的世界裡,是你讓我抬起頭,去看這整個世界。”
“其實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我覺得你會懂。你會讓我懂。所以沈笙,你喜歡我嗎?你可以,教教我嗎?”
最後一聲戛然而止,就像是告白者過於慌張,一下子按掉了開關。
如果他再不結束,沈笙也覺得自己要把錄音筆按掉了。他對顧艾而言,真的有這麼重要嗎?甚至對於他所說的,感到一絲惶恐。對於沈笙而言,他為顧艾做的事情並不多,只是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而已。可好像就是那些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幫助,在顧艾嘴裡卻像救世主一般。
他只是最普通的普通人,又何德何能得到複數的喜歡?
沒有得到他的回覆,顧艾如同刷屏一下的提問也終於停了下來。隔著螢幕,沈笙都能看到他的不知所措與焦急難耐。但饒了他吧,沈笙頭一次覺得自己應該狠下心來,不再多管閒事。
如果不是他的行為舉止讓人誤會,又怎麼可能會有今天這一出?
思及此,沈笙竟忍不住播出了一個電話——他已經忍耐了一整天,實在想問出一個結果。
“睡了嗎?”
“還沒有,笙哥。”
開場白簡單卻又一如既往,就好像沈笙真的只是打電話給於歌,準備告訴他工作安排。但無論是組織著措辭打著腹稿的沈笙,還是沉默地等他提問的於歌,對於這通電話的目的都心知肚明。
“我想問你……你知道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模擬了許多種問話,然而沈笙最終還是選擇了開門見山。他是真的不懂,被他當成晚輩對待,細心教導傾注心血的蘇道巫,又怎麼會喜歡上他?也唯獨蘇道巫的告白,是最讓他震驚並且無法接受的。
暫時不想面對本人,而和他知根知底又是同期好友的於歌就成了沈笙的唯一選擇。
“笙哥,我知道的。”於歌的語氣就像是在回答他任何一個普通問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平淡回答給了沈笙多大的震撼。“從剛見面就開始了。”
“剛見面?剛見面?!”震驚到只能重複自己所言,沈笙實在無法理解“剛見面”的意思——這指的是蘇道巫對他一見鍾情?!
“是的,笙哥,”於歌的語氣溫柔極了,這一瞬間,他們的身份彷彿對調了,“你不知道,他一開始只是鬧著玩才報了名,直到遇見你他才決定認真。為了讓你刮目相看,為了變成你的驕傲,為了讓你正視他,不再把他當成晚輩,而是一個與你平等的、獨立的大人——這才是蘇道巫一直以來的目標。不是出道,不是走紅,更不是別的什麼,只是為了你。”
他就像是在講解一段鮮少人知的歷史,公平而客觀,而沈笙喉頭髮澀,幾度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從甄選以來,不,從上輩子開始,他一直無法看清蘇道巫真正想要什麼——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嗎?身處局中,又怎麼能看破?
“為了我……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他?他是他們的經紀人,是想要守護他們的人。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離他們很近,卻從來沒想到過這份真摯的關切有一天會變質。
“為什麼……?”於歌輕輕地重複了一次,忽然笑了起來。“笙哥,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
心頭大亂的沈笙甚至沒聽出他笑了。
“為什麼呢?”於歌的話就像是在喃喃自語,“是因為笙哥太溫柔了吧?無論做出怎麼出格的事情,都好像不會生氣;無論犯了什麼錯,在批評之前永遠都是安慰先來。從來沒吃過梅子的人並不會渴望梅子,可是一旦嘗過梅子的味道,就像永遠再也無法滿足,甚至想獨佔一片梅林。笙哥,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對我說話的時候,蘇道巫看著我的眼神都像是下一秒他就要過來搶人了。”
“……我還以為你們關係很好。”
“你說得對,笙哥,”於歌的話越發輕柔起來,“即使這樣,我和他關係非常好,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知道他喜歡我嗎?”沈笙苦笑一聲。
“因為我和他一樣。”
什麼意思?沈笙握著手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
“我知道他的祕密,他也知道我的祕密。”接下來的話就像是他的呼吸一般,順理成章得可怕,“因為我和他一樣,我也喜歡你,笙哥。”
事到如今,即使沈笙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然而在真的聽到於歌所言時,他還是忍不住心底一顫。“……是嗎?”
“我和蘇道巫一樣,卻又完全不同。他喜歡你,卻從來都忍不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連告白都要搶先一步,似乎提前偷跑就能拿到勝利,但我卻不這麼覺得。在他昨晚說完那些話之後,我就知道笙哥一定會來問我怎麼回事,我能等,我更能忍——為了獨佔擁有美味梅子的梅林,忍耐所付出的一切艱難都是值得的。我知道您還無法接受這一切,我也不奢望您能立即作出迴應,我只想請求您……”
“不要自欺欺人當做沒發生過,也不要逃避這一切,請您正視我們的感情。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心機小魚,線上自爆
第146章 短暫逃跑
教授拖堂,下課回到公寓裡已經快接近五點了。凌旭宇順手去華人超市買了瓶老乾媽,這邊的漢堡他吃不太慣,好在上輩子記憶加成,他不至於連飯都不會做。
隔壁的洋人又不知道泡上了哪國的妞,路過他的門時裡面的搖滾樂開得震天響。還真是令人熟悉卻一點都不留戀的生活,凌旭宇用鑰匙開了門,對著裡面喊了聲:
“我回來了。”
無人響應。他也沒在意,先把手裡的塑膠袋放下,緊接著才鑽進房間——他的公寓只有一間臥室,唯一的來訪者要留宿只能在他房間打地鋪。
勉強能睡下個人的地板上正躺著遠道而來的客人,凌旭宇看了看他還在補眠倒時差,便也體貼地沒叫醒他,而是默默地又掩上門,自己先去廚房做飯了。
就在他正在煮第二道菜時,沈笙悠悠轉醒,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迷迷瞪瞪,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此時自己正在異國他鄉,遠離一切煩惱源。他坐起身徹底清醒,也不管未充電的手機——不如說他這幾天已經不打算開機了——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醒了?”凌旭宇嘴裡含著勺子,不客氣地招呼他來幫忙,“過來把菜端出去吧。”
一個無言地默默幫忙,一個悶頭專注做飯,直到三菜一湯都擺上桌,兩人面對面地坐下時,沈笙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沒想到你還會做飯。”他記憶裡的凌旭宇在宿舍從來都是外賣度日,為此還被說了幾次。
“今時不同往日,”凌旭宇倒不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還停留在過去,“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沈笙這才吃了第一口。老實說味道還行,只是他時差還沒倒好,又因種種原因精神萎靡,只吃了小半碗飯便停了筷子,默默地看著凌旭宇一個人清空所有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