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提前到了？”沈笙平靜地打了個招呼，走進來鎖好門。
“沒多久。”凌旭宇搖搖頭，“幾分鐘。”
只是短短一句話，沈笙就察覺到他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了。兩年過去，沈笙對練習生時期的凌旭宇已經沒了多少印象，只依稀記得他當時的表面功夫做得不錯；而他在啟光出道之後，短時間之內就變得氣焰囂張，特別是試鏡的那次彭滿，他的態度幾乎稱得上趾高氣揚。
可現在的凌旭宇卻把那一身的刺收斂起來，目光也由浮躁完全沉澱成了平和。這種眼神，沈笙只在娛樂圈內的前輩藝人身上見到過，那是一種通透而沉靜的目光。
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沈笙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沒有經歷過重大挫折，一個人的性格至死都不會改變。
“你約我見面，是想說什麼？”沈笙給他倒了杯水，很奇怪的是，他之前對凌旭宇的惡感全都煙消雲散，他坐在凌旭宇面前，目光溫和又包容，就好像他們又回到了最開始——
凌旭宇還是那個為目標努力的練習生，而沈笙則是那個最值得信賴、默默守護著他們的經紀人。
在這種目光之下，再怎麼暴躁的人也都會平靜下來，甚至會生出一點小小的愧疚。凌旭宇還記得他曾經也享受過這樣的目光，他垂下眼，嘴角動了動，卻不像是在微笑。
“沈笙……你想知道蘇道巫為什麼退團嗎？”
他這句話彷彿在沈笙心底丟下一個驚天巨雷，他瞬間變了臉色，瞳孔也因震驚而微微放大，凌旭宇卻完全沒注意他的變化，而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如果我也有蘇道巫那樣的家世就好了，被人威脅還能全身而退，簡直是個奇蹟，”他嘲弄地笑了一聲，“雖然我也是自作自受，可你大概不會懂吧，我嫉妒他嫉妒得恨不得也把他拉到這趟渾水裡。”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會知道上輩子的事情？！
“不過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混的人大多數都像於歌那樣，家裡窮，為了賺錢早早工作，”凌旭宇終於抬起頭，複雜的目光看向沈笙，“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事情是什麼嗎？”
“我既不像蘇道巫豪門大少跑來娛樂圈玩票，玩膩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也不像於歌——有一個永遠都不會輕易放棄他的經紀人。”
這個圈子就像一個外表無害的沼澤，一旦他經受不住誘.惑走了進去，不僅沼澤裡的人會緊緊地纏住他、就連岸上的人都會為了保全自己而將他推得更深——從來就沒有人想要拯救他。
大概是他一連丟下太多個炸彈，炸得沈笙向來清醒的腦子都難得地停滯了，“……道巫是大少爺？”他搞錯重點又愣了神，陷入複雜情緒的凌旭宇回過神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看整個團就你不知道吧。”那種全天下唯我獨尊的性格，除了豪門誰養得出來。也就只有沈笙把他當小孩看，他們所有人都恨不得揍他一頓。
“等、等等——”沈笙使勁拍了拍臉，“你先告訴我，你——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他終於搞清楚了狀況。面前這個，對他們過去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凌旭宇，也是重生的！
沈笙忍不住回想他過去的表現，然而他們的接觸實在太小，他完全不知道凌旭宇究竟是什麼時候換了芯子。肯定不是練習生時期，那時候的凌旭宇就單純是個壞孩子，和現在這個看破紅塵的老油條一點都不像。
“哦，就在藍總跟我說看中於歌並且讓我去接觸一下他之後的一週。”
大概是因為和沈笙完全說開了，他再也不掩飾自己因為過多經歷而變得憤世嫉俗的性格，語氣一下子欠扁了好幾倍。
沈笙：“……等等，怎麼你還接觸過於歌？？”被刺激過度，電光火石之下他的記憶一下子就彈了出來，沈笙恍然大悟道：“所以那天我見到於歌，他就是去見你了。”
“沒錯。”凌旭宇大大咧咧地從口袋裡摸出根菸來，“那天晚上我在他面前炫富炫了一小時，差點沒把他氣死。不過我是故意的，畢竟你知道我蠢，好不容易抱上個大.腿，誰會高興又多一個人過來爭寵？”
藍欣那個老女人的確很有一套，一開始只說欣賞他、要捧他，完全不求回報，資源說砸就砸，禮物說送就送，他也的確是因此迅速走紅，一開始對她的厭惡也逐漸轉變成了感激——這一切和上輩子的軌跡一模一樣。
等到他的態度逐漸軟化時，這個賤人的態度就開始變了。她開始當著他的面尋找新人，給他的資源說收回就收回，就好像在暗示他再不主動，所有她給他的資源她也可以立即收回。
凌旭宇再怎麼愛慕虛榮，也不願意真的和她發生什麼關係。他本就心高氣傲，誰知道藍欣表面上說好聚好散，卻偷偷在那場宴會上哄著他吸了大麻，再找娛記爆出去——他完全被毀了。
醜聞不斷的他直接被公司當做了棄子冷藏，想東山再起的他忍著噁心去侍奉藍欣，誰知道不到半年她就徹底膩了，分手費倒是大方，甩給了他五十萬。可這五十萬有什麼用？如果、如果他一開始就沒有掉到這個女人的陷阱裡……五十萬又算什麼？！五十萬就把他的一生給毀了……
他兩輩子都栽到了藍欣手裡。唯一不同的，是上輩子藍欣看上了蘇道巫，而這輩子她看中的是於歌。
“她是沒想到蘇道巫來頭這麼大，脾氣這麼倔，說退團就退團。”凌旭宇抽了口煙，瞥了沈笙一眼，看他還沉浸在震驚之中，又忍不住嘲諷地一笑。其實導致他退團的原因也不止這個，被藍欣威脅只是個導火索罷了。
誰知道這人看來完全不知道蘇道巫心裡對他的想法，單純得很。只是經歷了兩輩子，凌旭宇也懶得再多管閒事，只繼續道：“她氣不過就買了幾個營銷號黑人，剛好我那段時間也不聽話，加上方成拖後腿，你沒實權又心灰意冷，那個團就這麼被莫須有的醜聞給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凌旭宇：呵呵，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從今天起我就是鈕鈷祿旭宇！
楚總&施老師&顧乖乖&蘇暴躁&於白蓮：你倒是劇透一下我有沒有把沈笙/小笙/笙哥追到手？？？
凌旭宇：謝邀，我的品德和奇異博士一樣好
有沒有人猜到！重生的凌旭宇是逗比（正色
第131章 塵埃落定
壓.在心底的前塵舊事突然之間被一個“舊人”擺到檯面上來光明正大地討論，這對於沈笙而言不可謂不震撼。更何況凌旭宇帶來的“真相”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所有看法。
……原來道巫和於歌並沒有不合，原來他也經歷過這樣的事——如果當時的他能夠提早察覺……不，那時候的他們根本沒有現在的深刻信任，他們又怎麼會來向他求助？只怕就算求助，他也無能為力……
沈笙表情複雜，心情更是難以言喻，看著凌旭宇的眼神裡也帶上了一絲愧疚，把正在抽著煙回憶往事的凌旭宇看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老好人……”他嘟囔一聲，心情倒也跟著微妙起來。
“你是怎麼知道……我也帶著那些記憶？”沈笙看向他，心底的問題擰成了亂麻糾纏成了結，一個接著一個。“而且那天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你和於歌蘇道巫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本來我是不懂的，我也沒打算管這些閒事。”凌旭宇抿了口煙，苦澀咽在嘴裡，他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難得重來一次，就這樣放過那個女人豈不是浪費？”被冷藏之後的許多個日夜，他都是這樣抽著煙過度的。所有張揚驕傲不復存在，唯獨悔恨就像煙癮，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那些悔恨的過往。
凌旭宇沒告訴沈笙他如今的年齡和他幾乎一樣。他22歲出道，24歲出事被冷藏之後便碌碌無為直到二十九。倒也不是無法活下去，只是距離曾經太過遙遠，即使表面上故作輕鬆，看淡一切每到深夜卻仍是反覆痛恨著過去的自己，以及那個毀了他的女人。
一覺醒來發覺自己重回24歲，然而卻並沒有與蘇道巫於歌他們一起出道，而是兜兜轉轉又與藍欣扯到一起。凌旭宇不覺得意外，畢竟曾經的自己就是個傻.逼——但他可不會放過這唯一能報復她的機會。
“我醒過來的日子不早不晚，正好是藍欣覺得是時候該對我下手的時間點。”凌旭宇嗤笑一聲，“她倒是很會玩弄人心，先是提起於歌讓我有了危機感，緊接著就是凍結我的一切資源，告訴我我沒了她什麼都不行。”
“所以說……《中途下車》那次不是你耍大牌。”沈笙回憶起這件事，仍是覺得很奇妙。他當時還以為凌旭宇人紅腦子也有毛病，平白讓他們撿了個漏，卻沒想到其實背後是藍欣在弄他。
凌旭宇點了點頭，接著道，“她挫完銳氣，就該給點糖了。雖然一開始是為了刺激我，但於歌也是她看中的目標之一，因此藍欣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勸說於歌接受她的潛規則，我和她好聚好散；二則是我主動陪她，她繼續捧我。”
這輩子藍欣看中的不是蘇道巫而是於歌，凌旭宇估摸著還和他有些關係——因為搶角一事他時常在藍欣面前說於歌壞話，倒是讓她對於歌產生興趣，進而起了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