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花的一部分。”文澈臉上沒有什麼大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背手站在桃花樹下,一襲白衣,飛花在空中打著轉有些飄落到他身上只顯得美得像副畫。
少年白皙的臉染上了桃色,眼睛看著文澈歪了歪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理解文澈說的話。文澈淺笑著:“你可有名字?”
“名字?”少年皺了皺眉頭,名字……就是他和那些人經常叫的稱呼嗎?他好像是叫文澈。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如你就叫桃夭吧。”文澈看著他坐在開滿桃花的樹上,一臉糾結的表情甚是惹人憐愛。
“桃夭?”少年唸叨著這兩個字,他也有名字了。兩個字的,和文澈一樣。這樣一想,心裡就高興得不行,兩隻雪白的小腳丫更是晃得歡喜。桃夭只穿了一件外袍,裡面什麼都沒穿,兩條白花花的腿就這樣大大咧咧的露在外面。
隨著他的晃動,隱祕之處若影若現,柔嫩的肌膚輕顫,端是一副大好的春光。文澈皺皺眉頭,想來他剛剛化形,身上也沒有什麼衣服穿。他是不是該感激桃夭至少穿了一件外袍,而不是**呢?
“桃兒,下來。”文澈張開雙手,敞開懷抱,聲音清冽。
“嗯?”桃夭晃著的腿停了下來,看著底下的人張開雙手的樣子。他……他這是要抱自己嗎?要不要下去呢?他為什麼要下去啊?下去幹嘛?這個人要帶他去哪兒?腦海裡有好多好多的問題,但是身體卻比較誠實。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從樹下跳下去了。文澈看著桃夭不按方向來,也只能快步走過去,堪堪接住桃夭。文澈只覺懷裡一下子多了一團東西,軟乎乎的,帶些香。溫熱的觸感從手臂上傳達出來,如墨的髮絲拂過文澈的臉面柔軟的髮絲撓的他的臉有些癢。
“你要帶我去哪兒?”桃夭抬起頭來,文澈便看見了一張精緻的臉,眼睛不大,細長而微微上揚很勾人。不難看出尚還青澀的臉,以後會迷倒多少女子。
“這裡是歸雲派,你是為妖。不可走歪門邪道,應修仙道待百年之後,便可渡劫成仙成就大道。”文澈神色淡然,抱著桃夭向山下走去。既然他與他此等緣分,不妨引他上仙道,待百年以後成就無上大道,也算是一件功德。
“修仙?為什麼要修仙?”桃夭勾人的丹鳳眼裡,是懵懂無知。文澈輕嘆一聲,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眼前突然一片雪白,原來是一件披風,桃夭扯開披風又看見了文澈淡然的臉。文澈只淡淡道:“披上,今後你便算是人了。衣服要好好穿。”
桃夭眨眨眼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擺弄著身上的披風,就這麼糊里糊塗的踏上了修仙的道路。那年,他懵懂無知,就這樣跪了文澈,拜了師傅。春秋十餘載,山上的桃樹依舊開得很好,比之當初的姿色更勝幾籌。文澈依舊會在桃樹下下棋看書,只是多了一個他在那裡背書舞
劍。
“師傅,你當初是怎麼知道我就一定能化形呢?”桃夭扔下手裡的劍,一屁股坐到了文澈身邊。他雖然長得挺精緻,但是性子卻烈得很。想到什麼就是什麼,也很是高傲,和門派裡的弟子們處不來。師傅知道他的性子,也沒有說什麼。
“嗯。感覺。”文澈慢悠悠的放下了一顆棋子,也沒有看身旁的桃夭。如今他算是出落得越發妖孽了,把修真界的女修士們迷得頭昏腦轉的。
“感覺?師傅,你當初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嗎?”桃夭一雙丹鳳眼裡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盯著文澈看,彷彿不把他看穿個洞來就不罷休。
“不能。”文澈被桃夭看得沒有辦法,只能放下手中的棋子,伸手揉了揉桃夭的腦袋。髮絲很柔軟,幾乎像是眷念一般桃夭不由自主的輕微蹭了蹭文澈的手掌。文澈輕笑著,這習慣算是改不掉了。
“明明是棵樹,怎麼像小動物一樣?”文澈不由又多揉了幾下,桃夭輕哼了一聲似乎很是不滿。
“師傅這是嫌棄我?為什麼你當初感應不到我,還是要那樣照顧我呢?”桃夭的頭髮被揉得有些亂糟糟的,但是卻更添了幾分可愛。
文澈只是笑笑,沒再搭理桃夭,自顧自的下棋了。桃夭詢問無果,只能也看著文澈下棋。兩人心思不一,卻默契的誰也沒有再開口。繁花洋洋灑灑的飛落,落到他們身上,一個神色淡然,一個神情不甘的嘟著嘴巴。
雨夜帶著涼風,把山上那顆桃樹吹得有些殘枝敗柳的意味。大殿的外面,跪著一個狼狽的人兒。衣衫被雨水打溼,白皙的臉上丹鳳眼裡盛滿了悲哀,不復之前那般引人心動。臉上的滑落的不知是雨還是淚,周圍一圈暗紅暈開,狼狽的身上血痕累累。桃夭眼神恨恨的盯著大殿,眼睛裡都是倔強和高傲,直直的跪著,嘴脣被咬得死死的。
為什麼……為什麼?
一人撐著傘站在他的身邊,輕嘆一聲:“何苦呢?就非要到這般地步嗎?”
桃夭只死死的咬著嘴脣,也不迴應那人的話。這是他活該嗎?他就不信他沒有動心!師徒又如何?是人是妖又如何?蒼生大道與他無關,若是這樣,當初何苦去幫他?他依稀記得,也是這樣一個雨夜,那人被雨水打得有些狼狽連傘都來不及撐,就急急的跑來樹下。
“桃夭,進去認個錯吧。文澈,會原諒你的。有什麼不能好好說?”方胤看著跪在地上的桃夭,是真的沒有想到他會執著如此。桃夭是他見過的妖怪裡,天分最好的。如今不過百年的時間,只要再過一個劫數就可以飛昇仙界,跳出五界了。
“……你走吧,不要管我。”桃夭冷冷道,這是他和師傅的事情,不容許任何人插手。仙道算什麼?就算他不修這個仙道,也不過生死輪迴,百年一瞬罷了。
“師徒之間,又怎麼可能…….莫說你是男子了,女子也會被唾棄。”方胤看
著身形單薄的桃夭依舊嘴硬,瞬間也無話可說。道侶不分男女,只是……師徒之間,這…….
“你,好自為之。”方胤被氣得甩了甩袖子,扔下一句話,走人了。
桃夭不理不睬,就當沒有聽見,仍舊倔強的跪在大殿前。不知道跪了多久,雨沒有停,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身上的傷口已經被雨水洗刷得泛白,桃夭有些昏昏欲睡,腦子也迷迷糊糊的。師傅,果真這般心狠。
“知錯了?”冷淡的聲音輕輕的飄進了他的耳朵裡,只是這般絕情。
“呵…….師傅,連你也認為……我錯了嗎?”桃夭有點費力的睜開眼皮子,被雨模糊的視線已經看不清文澈的臉了。只能模糊的看清,文澈站在他的跟前,就如當初初見的那樣。一襲白衣,無悲無喜。
“可知錯?”淡漠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卻只換來了桃夭的冷笑。
“我……知道了,原來師傅對我僅僅只是師徒之情。是我誤會了師傅,玷汙了師傅清譽。弟子桃夭,自願退出師門,今後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桃夭說得很慢,因為他實在是沒有太多的力氣了。但是一字一句都說得堅定無比,很清晰,絲毫不含糊。
桃夭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文澈磕了三個頭,算是報答他的恩情。磕磕絆絆的站起來,卻在下一秒就無力的倒下。想著自己這麼些年了,還從來沒有這麼丟人的摔倒在地上過,如今算是頭一回。沒等桃夭和地面親密接觸,就落入到了一個懷抱裡。
幾乎是反射性的,桃夭伸手就推開了文澈。勾人的丹鳳眼恨恨的看了文澈一眼,無言的轉身雙腿顫抖著離開了這裡。身後的文澈沒有追上去,甚至什麼都沒有說。從今往後,他該何去何從?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塵世裡走走吧。他還記得,當他知道除了歸雲派之外還有修真界和世俗的時候,曾感嘆天地之大,師傅只是淡淡的笑笑道:“入世容易出世難。”他不懂,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當時他就發誓,他一定要去看看。能讓師傅說出這樣的話的地方,一定是不同尋常的地方。
不知道走到哪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歸雲派的地界。只往前一倒,便再也不醒人事了。待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只是這等劣質的處理傷口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不會癒合了。身處的房間還算整潔,只是濃郁的脂粉氣味令桃夭連連打了幾個噴嚏。對這種味道極為不適應,卻不得不忍受。這裡是哪裡?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記得,不知道走到了哪裡,然後實在是太累了便倒下了。回想師傅無動於衷的樣子,悲憤的情緒又湧上心頭。大概,他已經被放棄了吧。像師傅那樣的人,一心只求大道,又怎麼會為了他而放棄呢?他果然,太天真了。只是,他不甘心,明明......那天,師傅明明就。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對他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