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代末新中國成立後,中國的農村生產關係,由廣大無土地農民租種地主土地變為土地公有,先互助組、合作社到生產隊集體勞動,按勞分配。如今合久必分,新鮮是人本性,又變為包產到戶,各家各戶自勞自得了。但一個人,一家人的勞力畢竟有限,必須互相幫助,於是似又迴歸到互助組時代了。那善於注重人緣的便能召之即來,一呼百應,吝嗇、內向的人家便困難了。古家人氣不錯,蔣氏待客熱忱,春種秋收不愁。
署夏,古家後花巖地上,二十個人在薅包穀草,古豔也興致勃勃地薅草體驗勞動生活,大夥有說有笑。有人邊勞動邊講笑話:“古時候一個女兒出嫁了,三天後回門,當孃的問女兒,女兒,你頭一回與相公在**做那亊,是啥感覺?女兒唱道:頭一陣陣辣呀,二一陣陣麻呀,三一那陣伴那蜜蜂扎呀,我的大娘哬!”才不管有不有黃花閨女在場呢!一陣嘻笑。古風叫道:“歇氣喝茶囉!蔣氏與啞巴早己將煙茶送上山來。”老少媳婦兒一面喝茶一面嘮嗑。“莊稼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窮快樂!”“命唄,生在大山上,命裡只有八各米,走遍天下不滿升!”“現在開放搞活,人走一步生,沒出息敢出去闖,窩地老一個!”
乖巧勤快的古豔趁歇氣之隙,去邊上捆乾柴,那是早己砍晒乾的樹枝。古風見狀跟了過去,離開了眾人。
男人勁大些,古風一邊用葛藤捆柴把,一邊道:“妹妹,爹叫你跟。。。。。。跟我過一輩子,你咋想的?”古豔刷地臉紅,不開腔。半晌才說道:“二哥的心意我明白。”轉身離開。
古風怔在那。
下午收工,古風扛起柴把回家,古豔只好空手。待古風已去,古軍說:“妹妹,你等下。”待眾人離去,古軍說:“妹妹,三哥喜歡你得很,今天把話挑明,你答應我,我供你上高中。”
“三哥的心意我明白。”一溜煙跑下山。
古軍怔怔地。
夜裡,家務活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古豔說:“二哥、三哥,都來院壩歇涼,今了月亮好!�;
山鄉的月,格外明亮,幽深。
賞月閒話一陣,蔣氏的插話嚴肅了氣氛:“幾個弟兄,古豔要上高中了,那是去百里外的城裡,化費大得很,怎麼辦,都說說。古豔也說說,把你書供出來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飛了,這兩弟兄婚亊就靠不住你了?”
沉默。只有小孩子不懂大人亊,依然嘻鬧著。
還是古豔打破沉默:“二哥、三哥,我想好了,想要我跟你們哪一個不難,看誰真心,有本事。一輩子挖地有個啥出息?”蔣氏說:“都去開工廠、做生意、當幹部,糧食哪來,不吃飯行嗎?還是古人說得對,耕讀為本。我們挖地的咋了?只不過吃穿差一些,照樣一輩子。”古豔竟被大嫂駁斥得沒了話說,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對勁。有能力的人總是想活得更有質量吧?哪個管那麼多!
古豔的說法多少刺激了兩弟兄僵化的心。題目出出來了,就看誰能答高分、有勇氣。出山闖蕩,那也是需要勇氣的。膽小的人安於現狀。
幾天後的淸晨,古豔去山下小鎮,說有女同學有亊找她,穿上最好的服裝,手提不大的皮包走了。
但一連四五天過去,不見古豔回家的影子。古家人急了,準備放下農活家務出門打聽。古風去古豔宿舍翻找線索,枕頭下發現一封留言信。
二哥及三哥大哥大嫂:
原諒妹妹不辭而別,嘻嘻,我如果有辭而別,還能走掉嗎?我與兩個女同學商量好了,不讀高中了,免得給你們增加負擔,一同去深圳打工,看能不能闖出名堂。我雖然不曉得親生爹孃是誰,你們的保密工作一流,但我不介意的,我在爹孃哥哥們的關愛下生活得不錯,挺溫暖的。
二哥,等我安定下來,我就寫信給家裡。哦,一定要照顧好小弟古華,我不辭而別,對不起小弟,對不起家人,請原諒!
最後,祝二哥及全家健康,飛吻!
妹妹 古豔
即日
古風讀罷信文,第一反應是,完了!飛了!沒我的戲了!但信尾飛吻一個,又把他古風放在首要,心中死去的希望復活。又一想,一個姑娘家出去闖蕩,象什麼話?還不被鄉人戳斷背脊骨?再說那花花世界,還能全身而退?實在難以想像。
古軍去山下小鎮打聽,首先問補鞋的駝背魯生:“見著古豔沒?”魯生說:“搭過路班車走了,還沒回來?”魯生的回答如電擊中古軍,全身發軟。魯生說:“咋搞的,你們待她不好,跑啦?”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古軍斥責道,“曉得街上哪個是古豔的同學?我說的是女同學。”魯生說:“中街孫家孫雪雪,看來古豔是走了,”他將“跑了”換成了“走了,”這樣中聽些。又調侃道,“這個古豔,連給我就不打聲招呼,我不是也見不到她了?反了反了!”
古軍又去訪聽。孫雪雪說,那肯定去了城裡。古軍又去河邊叔叔古玉家,興許古豔去過叔叔家,留過什麼口風呢。
古軍來到叔叔家。叔叔家正在商量買活豬的亊。問問也不知古豔資訊,看看天已近,當夜留宿�;
這夜,魯生睡在**,心裡失落感升起。他也喜歡古豔,是古豔的慈善心給他了微妙的人生安慰,雖然是妄想,男人的本性使他常把古豔與他幹那亊聯想起來,過過意。忽地,他喉頭有異動,他知道又要吐口血了!趕緊起身吐在早己準備好的專用小盆裡。每次只吐一口,嗽嗽口。
魯生男人的本能健在。他也想有個媳婦啊,他當然有自知之明,知道這一輩子沒可能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已前世的媳婦兒豐克梅天各一方,各有因果,不知投生何處去了,亦不知道自己前生之過、前生名趙根娃也。
翌日古玉家買豬,古軍說:“叔叔家缺勞力,兩小侄又在上小學,我幫你把豬吆上街去,秤是過了的價是定了的,吆上街至多減幾斤重量。”古媽道謝說:“那就勞慰了。”古軍說:“當侄的出把力應該的。”
趕肥豬行路這亊並非爽亊,半天走完三里路到小鎮交了貨。付八百多塊錢。古軍拿上錢沒回叔叔家交賬。翌日過路班車駛過小鎮,路邊一人一頭鑽進車廂,終點縣城。是古軍。
古軍騙了叔叔的錢。親屬最好騙。
叔叔可就慘了,既打主意買活豬,那就是急用錢。還信用社修房貸款。古玉跑遍親戚家査無下落。古媽氣慘了,成天罵個不停:“砍腦殼的呀,塞巖洞的呀,要不到婆娘的呀,哄人不填命的呀,害人精呀,我看你還有臉見我們嗎?”
古軍去縣城幾天盲目尋找古豔無果,一日在旅社遇四五個山外固城縣年輕人,個個歹性畢露。長髮、光頭、喇叭褲。“幾位從哪來?”古軍好奇地但不膽怯地問。
一長髮人甩甩頭髮,酸酸的表情以唱代答:“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路上。。。。。。”古軍不知所云,尷笑一下道:“路上,哪很遠吧?”
一陣轟笑。“土包子,就是江湖,你幹什的?”
“嗨,我也是!”
“你也是跑江湖的?跟我們一干吧!”
看來跑江湖比種地的顯得有本事多了,想起妹妹古豔撂下的話,要我跟你不難,要有本亊。就裝豪氣道:“要毬得,跟你們一起幹!今天我請客!”
…。。。。。。
古軍就此盲途亂撞人生路,隨機走上了不歸路。
古豔身上的路費來源於小學、初中幾年省吃減用的生活費、零化錢,哥們也給的寬裕,有心人就是不一樣,這為此行鋪長了道路,要是鋪張浪費、大手大腳習性的學生娃,哪來如此方便之行?不過只夠單程化費,只能有去無回,破斧沉舟,否則回頭路萬難了。
時打工潮方興未艾,嚮往繁華與品位,漸漸山區姑娘出走的多起來,成為帶著非議闖世界的先行者,這才習以為常,帶動了男人鋪天蓋地的打工潮。
在日思夢想中度過了兩個月,古風收到了來自深圳的家信,可以想像古軍是什麼心情了。
二哥及全家人:
“近來生活愉快嗎?身體健康嗎?一切都好吧?我與同學己經在電器 廠上班,組裝vcd。我能學會。二哥,可不容易啦,擔驚受怕,街面上陌生人好像個個都想吃人的樣子,我們硬是壯起膽子亂竄,闖進了一家電子廠。。。。。。。”
“嘿嘿嘿嘿!”古風開心地笑了。
妹妹有出息,我老這樣落後行嗎?徵兵?我去驗兵,見見世面,鍛練鍛練!
嗯,就這樣試試!年齡也未超。
古風堅定了信念,就去報名了。
有心栽花花也成,和平年代的徵兵,古風勝出,心中己先升起自豪感,那山外、那遠方、新鮮的城市、地方、邊彊、生活,成了他構思的畫面,畫面中,他被陶冶、他在改變。至少,這一生見過世面,至於能否當上將軍,就是鑽營當個班長從此改變農民性質都未想過,他沒有仕途的思想天賦。
嶈氏想到青壯勞力都一個個走了,氣嘟嘟地坐在那。“有能奈的都走吧,莊稼我們孤兒寡母自個慢慢做。還是沒出息的人靠得住。”
古風戴上大紅花,聽著敲鑼打鼓嗩吶聲,感受到人的價值。送別這天,蔣氏淒涼流淚,從此家道冷清是既成現實,各散四方,各奔前程,不知弟兄姐妹可有迴歸團圓之時,就是團聚,那恐怕也只是偶然。再想想最小的弟弟古華,天生像個秀才的角色,非池中魚土生的麻雀。
古風走了,他當然把參軍服役的訊息寫信告訴了遠方的妹妹古豔,他相信她見信會為他自豪、髙興的。他認為他的參軍把二人之間松馳的紅繩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