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自賀夕山一夥櫺西村青年參加八路軍,年曆己翻過了五年,墨兒的孩子也五歲。忘卻是不可能的,幾乎每一天都有想起的時候,除非忙活兒時才沒有心思的空閒。愛情的心田滋潤,生過孩子的墨兒並未褪色,即使經年累月的農活風來霜去,她的臉、手依然保持著細膩。
師家老大爺已過世,如今僅有三口人,年衰力弱的師大娘、墨兒和小兒。幸虧墨兒住留師家,不然,孤寡老太婆只有悽慘的落日時光了。
秋末冬至,陽光無精打采。但五個來客使墨兒來了精神,打破了多年平淡如常的生活。“墨兒!”領頭的首先打招呼。墨兒看他一臉胡茬,似曾相識,卻又無從想起。“你們是。。。。。。”
“哈,我就不相信你不認得我了!再想想。”
“未必你是……皮鐵,四公子?”
“真的假不了!”
“哎喲,你們快到屋坐,娘,皮鐵回來了!”一行人進屋,圍坐在火壟坑邊烤火,雖然擁擠,卻感親切,因為這是遠離戰火的農家,誰都在這種家裡長大。墨兒-邊燒茶一邊問道:“四公子,你失蹤了,是不是參加八路軍了,都在猜疑。”
墨兒這一問嚴肅了氣氛,皮鐵拉拉墨兒外間去說話。一同伴說:“墨兒嫂子,我們是八路軍,從前線回來這裡,賀夕山連長在華北戰場犧牲了,皮鐵連長也受了傷,因感染無藥,傷得太重,手腕被鋸掉,”說著撈起皮鐵的左袖口,道:“你看,嫂子!”
戰爭,就是以破壞身體為準則。
一殘一亡於墨兒都是心痛亊,一個出征不歸的丈夫,一個曾經有著打救之恩,歲月中等待的希望最終失望。面對痛哭的墨兒,皮鐵的打算早已成竹在胸:“墨兒,賀連長為國捐軀,也值!他犧牲了,我來代替他,作你的男人,可以嗎?你知道,我曾經多麼地喜歡你,我們幾個這次回鄉就不走了。”拿出賀夕山的遺物,有軍裝、有八個銀元。“這是賀連長多年軍晌積蓄,還有我也給你十個銀元,就算我給你的訂婚禮錢!同意你就一併收下!”
皮鐵經過八路軍的心靈洗禮、戰火的鍛鍊,當初嫌棄墨兒被鬼子糟蹋的破敗之身,如今那傳統成見早已被淨化,不再過不去那道坎,感情佔了上風。
墨兒轉身爬在皮鐵身上,延續著哭泣。
皮鐵感覺出這是無聲的預設,女性羞澀的另種語言預設,預設他作她的第二任男人。“好了,給我們收拾飯吃吧,墨兒。”
皮鐵因手殘,不宜再上戰場,被上級派回地方開展地下工作,並委任為地下縣長。他帶著戰友,首先來到墨兒家,回家放在第二位。
真的,皮鐵放棄了優越的地主生活,投身革命,殘疾回鄉,成全了一個義字,捨身取義,並非空無所得,那將積累善因。
皮鐵暫以墨兒家為據點,不日準備回家看看。戰友們促成皮鐵與墨兒洞房花燭夜,孩子跟婆婆睡。
久別如新婚。
皮鐵離家投軍的這些年,皮家發生了不少亊,那自然不是激動的戰爭故事,而是和平生活中人性的浮動。
皮老爺當初迫於覺醒村民團結鬧亊的壓力,當年租稞減半,凡被鬼子燒燬房屋的,每戶救急二十斤玉米。如果皮老爺有義,到還算是一件善因,但皮老爺用軟刀子宰人,秋收之後,聲稱政府派抗戰捐款,每戶四塊大洋,不交者按漢奸論處,當初所放救難款項,被皮老爺翻番回收,如同放了次高利貸。櫺西村有弱勢人家因此被迫得逃荒要飯。
皮家的管家郝明俊則算小兒科了,每月都要剋扣長工苟明娃兩元的微薄工錢一半。賬怕細算,僅此剋扣二十年下來,郝管家就攢得二百四十元。
終於有一年的有一天,老實巴交的苟明娃對郝管家說:“給我添點工錢嘛,我要攢錢說個婆娘!”郝明俊說:“你這笨樣還想找個婆娘,下輩子就不可能,有口人飯吃就不錯了!”苟明娃說:“那我下輩子變聰明些,工錢還是要給我加點,你不願意我找老爺要!”
郝管家不願讓剋扣工錢的事穿幫,雖然小亊一樁。正值**要徵壯丁,便把苟明娃推了出去,另換了個長工。苟明娃不願去當兵,被五花大綁拉走當炮灰罷了,反正得有死人墊底,名符其實拉壯丁的式樣。苟明娃不知怎麼知曉了工錢被剋扣之亊,臨行時,苟明娃對郝管家狠狠地說:“你扣了我的工錢,下輩子吃你的奶也要叫你還!”
苟明娃在在**當炮灰就不夠格,只能當炊亊兵挑水劈柴什麼的。當炊事兵就不討人喜歡,本來傻,常常喝酒裝瘋賣傻,以為樂趣。班長老頭說:“乾脆你傻圓了還好些,免得糟糕!”一次行軍野外宿營,苟明娃見有兩隻天真的流浪小狗跑來,拿出了剩飯倒給小狗。倆小狗吃得正歡,苟明娃輪起木棒兩敲,將倆小狗腦袋打個半死,然後嘿嘿樂笑。兩小狗雖未斃命,卻從此瘋癲,只知吠叫不知吃食,最後餓死。
這事被眾士兵遣責。“你小子蠢得可恨,遭報應的東西!”
皮鐵肯定要回家看看才是。
他的家可不是好回的,因為在皮老爺觀念裡,皮鐵是背叛,如果他是投了八路的話。
何止如此?他家原本還有一個父母之命的妻室子芹。愛情的先入為主感情定勢,他已作出了選擇,一個取大義的選擇,他也算是八路軍出身,不能佔有兩女人,延續封建習俗,富人一夫多妻,他老子皮老爺就兩房。
被窩裡,皮鐵首次體驗男女那亊兒,那人世間如仙的感受。墨兒問:“皮鐵,”她己直乎其名,“你家裡妻子怎麼辦?”皮鐵說:“你不用擔心,我自有主張,現在老爺也管不了我,我還要管他老人家。我一個人先回去看看。”
墨兒不再言語,沉浸在溫馨中,再來過。
失蹤多年杳無音訊的皮鐵突然回家,給皮家震動不小。但歲月己將年邁的皮老爺烕嚴磨掉了許多,多了份傻氣,他只有埋怨的口氣:“我說你何苦來著,還弄殘疾,圖了個啥?你帶回了萬貫家財嗎?唉,你偷偷拋家棄妻,你還回來幹什麼?”
“父親,你窩居山林,沒見過世面,你以為你那點見識就開闊得很嗎?兒子現在不用您老教訓,這個家我不但要回,還要管!”他很想用“井蛙之見”這個成語,覺得不妥,畢竟是老父親,還是忍了忍不說挖苦話,況且又沒有仇。
“好,好,你當過八路軍連長,長本事了,你管,你來當這個家,看著你把這個家整散架!”
皮鐵道:“父親,您老年邁,把什麼事能不能看開一點,安度晚年?吃好穿好心情好就行了,別自討氣慪。那叫糊塗!”
皮老爺道:“你小子果然長本亊了,令老夫頓開茅塞!”
皮鐵聽老爺的口氣,似挖苦又像真誠,吃不準,道:“這就好,父親,至於子芹,我剛才說過,您老就不必操心,她也無去處,先讓她仍舊留在我家,再給她找個人家。我自已與她談。”
子芹守空房多年,那滋味還是初婚時嚐到甜頭,曇花一現。如今郎君回來了,殘了一隻手倒不在乎,除了當嫂子的親姐姐,自已的男人就是唯一的依靠了。當皮鐵似陌生的人進入她房間時,她手足無措,反倒是皮鐵招呼她:“坐呀,坐下我給你說話!”子芹這才找到話說:“相公坐!”
皮鐵拉著子芹的手,準備語重心長髮話,子芹卻如觸電一般顫抖,她首先觸動的是男女情。皮鐵說:“現在我要與你談談,你來我家這麼多年了,我不辭而別投軍打鬼子,讓你白等了這些年,但我們的婚姻是父母之命,現在八路軍提倡新風尚,男女雙方婚姻自由,反對風建父母包辦婚姻。我決定與你離婚,照顧墨兒……”
“難怪你對我不冷不熱,原來你……喜歡墨兒。”子芹眼淚落眶而出,泣聲說,“我好命苦哬,爹媽被鬼子殺害,全村人被殺害,逃來你家投奔姐姐,到頭還是竹藍……打水一場空。”
“沒得那麼嚴重,子芹,”皮鐵顯然己經過深思熟慮,“世界上的亊往往是自己想不開,自我折磨,什麼亊看開一點,也就沒什麼過不去的。”
“你要是看得開,也不會嫌棄我。”
“這……這句話有點道理。還把你看走了眼!”
“你原來喜歡墨兒我曉得,我理解你,墨兒被鬼子糟……是你救了她,你又嫌棄墨兒不乾淨放棄她,為啥現在又要墨兒?”
“過去是過去的皮鐵,現在是現在的皮鐵,皮鐵變了,活著的皮鐵要對出生入死的戰友盡點責任。好了,就這樣決定了,你還住我家,再另給你找個好男人,誰欺負你跟我說,我不是解甲歸田,我還要幹大亊,也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戰友!”言罷即出門。
“我理解你!”子芹撲到門外,甩出一句話。
皮鐵一楞,若有所思。然後去與孃親說話。
皮鐵開姶工作了。
一個八路,就是一個撒開的革命火種。
而他皮家就是革命的物件。
減租減息、均田分地,解放勞苦大眾,人人平等是奮鬥的初級理想,**是最高理想。
但目前,只能暗中宣傳啟發,發展成員,蓄勢待發。
於是,皮鐵和他的戰友們常晝伏夜出,不歸家。
天上的星星消失了,夜的山是那樣寂寞,只有偶而的狐狸啕啕啕那麼幾聲刺破夜空。
半夜雞叫了。接著靈敏的狗也汪汪起來。
墨兒開門,見皮鐵回來,身邊己多了兩個腰插手槍的跟隨。
墨兒趕緊把孩子放到婆婆**去。
安排了兩個同亊,皮鐵便上了墨兒的床。忙裡偷閒,工作第一,上床第二。
不過這時不談工作,上床第一。
兩個回合後,墨兒說:“皮鐵,謝謝你不嫌棄我,下輩子還報答你。”皮鐵說:“我們講唯物主義,沒有下輩子。”
“我知道,你們在幹大亊,為窮苦人辦大亊。也難為你了,你本來就是發財人家。吃穿不愁。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皮鐵欣慰地笑了一下,道:“這就是信仰,從八路那兒學的。墨兒,我沒看錯你。肯定有用你的時候,到時我把什麼都告訴你,親一個!同志!”
一陣火熱的投入,皮鐵又雄起來了,發動了第三次衝鋒。敗陣了。墨兒說:“你真行,怪不得叫皮鐵!”皮鐵說:“墨兒,我們這種人,親熱一回是一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成烈士了,趕快給我生個兒子吧!”墨兒矜道:“我也想早些給你生個小皮鐵呀!”
“你。。。。。。佔我便宜,看我不榨死你!”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