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葉心想,也許他們要在邊城停車。
車隊真的在邊城剎腳了,但只歇了歇用了餐,耽誤了兩個時辰就上路了。車隊的目的是達哈市,然後上火車,再轉送到當前戰事最火的華北,交到野戰師團手中,如同出廠的商品,算是直銷到了終極消費者手中。車停邊城時,木下英子說:“管原君,請去問問關東軍駐軍,打探一下井上由裡的下落,拜託了!”管原大佐道:“好的,英子小姐,為你服務再所不辭。但你得對我親熱一點。”木下英子沉默。然後沉色道:“羊羔不是在狼嘴裡嗎?去吧。”管原高興得啪地一個軍禮:“嗨!”金正葉卻被士兵看管著。
管原大佐真就找到駐軍。關東軍向來自恃老大,態度傲慢。 好在管原的軍級不差,這才有了平等的接待、對話。
“噢,”駐地軍官拖長了聲調,“是有個翻譯官名叫井上由裡,奉調執行皇軍的特殊任務去了關內,支那後方腹地,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
“明白!告辭。”
管原大佐給木下英子回了話,木下英子再一次激動於自已判斷正確,造化弄人,茫茫路途,大海撈針,竟恰好經過心上人曾待過的地方,沒走怨枉路。金正葉依然矇在鼓裡。木下英子又一次埋頭哭了。管原安慰說:“時間會治好英子小姐傷痛的,讓我來為你撫平傷痛吧,由里君的工作性質決定了要與你絕離,他是為帝國獻身。”金正葉見木下英子不到一天時間兩次傷心,似有明白原因,叫管原大佐翻譯她的話:“英子是不是在尋找她的郎君?她。。。。。。她的丈夫?”
管原料了金正葉一眼,伸出大姆指,所問非所答,道:“你的,葉子小姐,長得與英子小姐一樣,很有趣,我同樣不會虧待你的!”
四天的汽車,又上了火車,哐哐嘡嘡聲音晌過了兩個白天又一個夜晚。木下英子說:“中國到底有多大呀,要是在我們日本,早就飆進大海里去了。”管原被逗笑了。是啊,無論金正葉與木下英子,對她們來說,禍兮福兮,不幸的遭遇成全了見世面的機遇,面對廣袤的世界生出了對大自然的敬畏感,心境不再那麼狹隘,咀味人生哲理。
不再像汽車駕駛臺那麼擠,火車上,金正葉與木下英子閒得無亊,不禁彼此教學外語,比比劃劃從生活日常用語開始,管原便是語岸的橋樑,語言媒體。不時倒也開心地趣笑。慰安婦群體則在另一車廂。
到了!華北,中國的華北,進了軍營,舉目皆鬼子兵,舉目皆殺氣,這裡完全是另一種世界,金正葉與木下英子與眾慰安婦一樣,懼怕又好奇,鬼子兵見慰安婦一個個下車,如狼見羊羔般狂燥興奮。
“報告司令官!本土慰安婦一百人全部安全送到!”管原交差。
“好的,”司令官高興地說:“這下可大大地鼓舞皇軍戰士計程車氣,留十個上色的在司令部,其餘的與朝鮮、支那的編在一起!“
近水樓臺先得月,木下英子被管原私自收藏,對外說是順便回國帶來了夫人姐妹倆。這個謊扯得夠圓的了,誰能說不是?金正葉被安排打胎也是悄悄地幹活,這也算幸運地得到正常對待,沾了木下英子的光,否則,管你有胎沒胎,先上你十幾個排隊的鬼子連續狂轟濫炸,不炸死你也得小死一次。
“別怕,葉子姐,”日軍醫院裡,木下英子親自守候。“有我。”二人繼續互相當外語教師,成了一種樂趣。
木下英子很久沒有唱歌的興趣了。與金正葉朝夕相處,暫時忘掉了憂思,精神恢復,坐在榻沿,用剛學得的生硬中文比劃說:“葉子姐,我給你唱歌好不好,其實我愛唱歌的,戰爭壓制了我的歌聲。”金正葉胎己被墮,比劃著以姿式助說話,道:“好哇,英子妹,我也喜愛歌,但嗓門不好,你小聲唱吧!”
於是,木下英子小聲歌唱起來:“櫻花啊,櫻花啊, 暮春三月晴空裡,萬里無雲多明淨; 花朵爛漫似雲霞, 花香四溢滿天涯, 快來呀,快來呀……”
木下英子美妙的歌喉,唱著唱著,情不自禁想起了心上人,如傾如述,聲音也放大到正常音量,反覆地詠唱,從敝開的窗戶敝開的門傳出,唱得病者豎起了耳朵,唱得殺惡成性的武士喚起了良知,肅然起敬,不忍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