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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年春-----三十四 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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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肅清

芳草收斂了笑道:“奶奶怕是不知道呢。前幾日,新來了一個和尚說話好生風趣,逗得老夫人開心得不得了。方才,老太太正在房裡說給三小姐聽呢。”

和尚?榮瑾即刻想到了七戒那張俊秀的臉,問道:“可是鴻臚寺來的和尚?”

芳草使勁點頭,嘴角漾起一片笑道:“二奶奶知曉那和尚?”

榮瑾忙搖搖頭道:“曾聽二爺提起過。鴻臚寺少卿周大人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想來能入相府的也必是高僧吧。”

芳草搖搖頭道:“倒也不是什麼高僧,只是個小和尚,年紀不過十五六歲,嘴巴伶俐得很。”說著,滿是惋惜道,“可惜沒讓奶奶瞧著。這和尚的佛法說得可好了。”

榮瑾擺手笑道:“佛法這種東西心誠則靈。我這樣的俗人,怕是也聽不懂的。”

芳草見榮瑾不願多談,便俯身道:“老夫人吩咐奴婢還有事兒。那奴婢這就失禮了。”說罷,退至遠處匆匆往對面的福壽園方向去了。

打簾子的杏兒遠遠的就瞧見二奶奶帶著紫鳶過來了,忙進去通稟。

老夫人正高興,一聽榮瑾來了,更是開懷道:“快些請進來,可別凍著了。”

榮瑾進了屋子,週週正正的行了大禮,除去身上的白裘大衣,露出一身素色的梅花繡裙來。

孟若蘭瞧見了,頓時樂道:“今日還真是巧呢。方才,婉君妹妹來的時候穿得也是這一身。兩人的心思都到一塊兒去了。”

“可是呢。”榮瑾跟著道,順勢接過何媽媽奉上的茶,啜飲一口,“來的路上見著了,表小姐出落得是越來越漂亮了。女孩兒家在許人家的年紀正同花兒開得最茂的時候,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孟若蘭卻道:“嫂嫂何嘗不是花兒一般的年紀。要我說,這衣裳你穿得才是好看呢。落雪梨花白,佳人方丹華。一夜春風至,萬朵不勝開。嫂嫂最合這詩了。”

孟老夫人見座下二人和睦,心中欣慰。家中雜事眾多,難得有個人能幫著自己。雖不順心意,卻也是無法之事。若是來日真不能掌控,便做那之前的短命鬼,棄了便是。

榮瑾嬉笑半響,卻只聽見外邊杏兒道:“老夫人,二奶奶房裡來了人說是有急事請二奶奶回去。”

榮瑾收了笑意,放下茶碗道:“叫人進來說話吧。都在母親大人這裡,不是外人地方。”

紫鳶領著房裡的全兒走進來。全兒年紀尚小,遇上什麼事情也不得擔當,心裡將榮瑾當成了主心骨,一見著主子,壓抑著的委屈便同開閘的洪水,一下子全湧上了心頭,哭道:“奶奶,可不好了。這沁春園怕是要叫人給搬空了。”

榮瑾側目瞥了一眼上方人的面色,厲聲道:“哭哭啼啼得什麼樣子?沒瞧見在母親房裡麼,擾了清淨,我不饒你。”

全兒哪裡見過榮瑾這般臉色,嚇得眼淚一下子都縮了回去,淚眼汪汪小聲抽泣道:“奶奶,是這樣的。您昨晚剛剛分配了活計的採辦和掌事心有不滿,今早您前腳出門,後腳他們就來了。見不著您人,他們便開始搬東西了。紅玉姐姐拼死攔著他們,可這樣一大幫子人,我那個也不好多說,他們說昨晚您說了話,要是哪裡缺了少了只管道二房裡來拿。他們去賬房支取,發現數額少了一大筆,便到您房裡來了拿了。紅玉姐姐本想勸的,可見著他們氣勢洶洶,怕將寶兒少爺給傷著了,只好叫丫頭婆子先將孩子護著,遣我來請您。”

榮瑾一拍桌子怒道:“你這丫頭定是胡說。幾位管事採辦做了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輕重?怎麼會不明就裡的跑到我沁春園裡來搬東西。”旋即,賠了笑,對著孟老夫人道,“母親,怕是中間有了誤會。單聽這個丫頭一面之詞,恐冤了那些人。我先回去瞧瞧,今日便不在您這裡久坐了。”

孟若蘭放下茶碗,一本正經對著孟老夫人道:“娘,我瞧著全兒這丫頭平日裡也是老實的人,看樣子不是說謊。甄氏病了之後,嫂嫂便是這府上唯一一個能管事的人了。府裡幾代老人都成精了,這等事情難免會有。我想還是請掌事的和採辦過來問個清楚好。”

榮瑾屏息不語,孟若蘭直直的望著不見表情的孟老夫人的臉。

“也好。”孟老夫人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對著身旁的何媽媽道:“你便走一趟,去將那些人帶來。杏兒方才已經去請福壽園裡的丁管家了。這些年的汙垢也該好好除一除了。”

榮瑾心中鬆一口氣,順勢往孟若蘭瞧去,眼波所觸之處,孟若蘭衝她報以一笑。

沒過多久,杏兒便帶著福壽園裡的丁伯過來了。丁伯是服侍過老太爺的人,年事已高,鶴髮雞皮,精神尚佳,只是難免有些病痛,一進門便聞著一股子藥味。

丁伯一進門,見著孟老夫人,便作勢行禮。

老夫人忙道:“一把年紀了,就別在意這些禮節了。你先坐下吧。”說著,便喚冬兒去房裡拿墊子。

冬兒衝裡面拿了兩個織錦團花的座子墊到丁伯身旁的椅子上,又小心翼翼的服侍丁伯坐下。

丁伯笑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見著夫人連行禮都不成了。”

孟老夫人面色和煦道:“原是我的不是,這麼大年紀了還讓你老是走動。不過,今日的事情不得不勞煩你。都是你手下掌事的,知會你一聲,免得日後詢問起來說我這個夫人獨斷了。”

丁伯忙擺手,惶恐道:“夫人言重了。老奴就是個奴才,您這般善待已是萬福,哪裡有什麼閒言閒語的呢!”

榮瑾將全兒叫道廳前來,一五一十又詳細的說了邊。

孟老夫人不動聲色的瞧了坐著的丁伯一眼,只見他臉色鐵青,額頭已冒了虛汗,忙不迭擦了擦,賠笑道:“這些個掌事平日裡都叫碧水築裡的那位給慣壞了,**得一股子牛脾氣,只認死理。不過,怕是也沒那麼嚴重。只是瞧著來了這麼些人怪嚇人的。量他們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犯上作亂的。”

孟老夫人心中自有分明,淡淡道:“等他們來了再說吧。”

正說話間,外邊熙熙攘攘的傳來了聲音,隱隱夾著女子壓抑的哭聲。孟老夫人依舊不動如山,叫人摸不清南北。榮瑾心中猶疑,既恐她瞧穿了自己的計劃,又恐她判輕了這些人,兩相權衡一時間竟不知道是開不開口好。

榮瑾正是躊躇,孟若蘭卻一眼瞧穿了榮瑾的心思,小聲嘀咕道:“瞧瞧那外邊,不知道的還以為哪房的主子正訓誡外人呢。”

何媽媽撩了簾子進來,衝著各座上的人行了禮道:“稟老夫人,這人是帶來了。您瞧著是一個個問,還是讓他們全進來?”

孟老夫人揚聲道:“怎麼,帶了幾個人啊?”

何媽媽垂首道:“掌事三個,採辦兩個,家僕倒是不少。院中的護院有十來個。”

孟老夫人拍案而起,怒道:“成何體統?說是來取支出,竟帶著護院來。這眼裡還有主子麼?將那幾個管事帶進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個大膽狂徒!”說著,將手中佛珠交至何媽媽手裡。

坐在右側的丁伯聞言有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心虛的拿起旁邊的茶碗,一邊和一邊覷著主位上面帶慍怒的老夫人,心中默唸:阿彌陀佛,但願這群殺千刀的裡面可沒有那孽子。不然,倒叫自己怎麼保他啊!

何媽媽將人都帶了進來。這裡面的男男女女早已沒了早先的囂張跋扈,各個都惴惴不安的請了安。紅玉也從外邊走了進來,珠釵散亂,鬢髮被扯得一簇一簇的,福身道:“老夫人好,給老夫人請安。”動作姿態做得半分不差,只是眉目稍有溼意。

榮瑾見紅玉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便道:“可是委屈了你?”

紅玉搖頭忍著淚道:“奴婢不委屈,只是為奶奶委屈。他們一股腦衝進來,帶著一幫大漢,見您不在,伸手便問我們要錢。不給,還硬是搶了。您房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您可是二少奶奶啊,是老夫人的外甥女兒啊。”說罷,忍不住低下頭咬著嘴脣,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最後的那一句外甥女兒像是一顆刺只扎向孟老夫人的心口。眼前的榮瑾似乎不再是她不甚歡喜的失德媳婦,而是她姬家的外甥女。眼前這群人看輕得也不是二房,而是她姬氏一族。這樣一想,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像是加了熱油一般,霎時化作滔天的憤怒。

“孟府容不下你們這等欺主惡奴,來人啊,將他們各打三十板子,關在柴房,明日就找人牙子將他們給賣了。這等惡奴定要叫他們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孟老夫人的手緊攥成拳,怒不可遏道。

堂下之人涕泗橫流,哭喊聲一片。

何媽媽點頭道:“是。”說著,便叫外邊的候著的幾個護院將他們拖了出去。

孟老夫人緩緩站起身道:“我乏了,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說著,由冬兒扶著緩緩走入內室。

丁伯早已恢復如常,受罰之人和他絲毫干係都沒有,他先一步道:“二奶奶見諒。老奴腿腳多有不便,還請恕老奴先行之罪。”

榮瑾只是點頭應允。眼前的人可是十足的老狐狸,今日之事自然是能和他少沾上一點關係更好。

老太太既然發了話,便也是不想再管這件事情。她自然是早些出去,免得傷了她的神。

出了松子林,榮瑾拜別孟若蘭,先行回了沁春園。回去之時,裡面東西已經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幾個丫頭一見了榮瑾來,忙都放下手中活計,迎上來訴苦。

榮瑾自然知曉她們苦楚,安撫道:“今日之事,你們多有受驚。我房裡多有一些秋獵的時候二爺打回來的皮毛,你們各人選一塊去做見皮襖子。新年裡好好美上一番。”

各人歡喜自然鳥作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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