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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淚-----21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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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困

琥珀淚(修正版) 21.困 校園 書連

誰困住了我的肺

不能呼吸

誰困住了我的腳

不能前行

誰困住了我的眼

不能垂淚

誰困住了我的舌

不能吶喊

誰困住了我的心

不能深愛

我們打電話到青龍灣,乾爹說最近長江三峽水利工程進展迅速,水位上升很快,政府制定了一套緊急移民計算,打算在一個月內將低海拔的居民遷走,青龍灣也在名單之中,最遲九月份就要完成第一批遷移。

焰子哥哥決定過幾天回家看看情況,移民是大事,他得回去瞭解當地的相關政策。

暑假裡,我把大部分時間花在舞臺上。現在想想,當時決定到劇院唱戲是正確的,不但可以掙點錢,減輕老媽的負擔,還可以全心投入劇情,表演是一劑良藥,可以治癒吳家夫婦、小華和戚敏芝離世帶來的悲傷。

今晚的臺戲是《蝴蝶記》,本來由小姑和駱煬這對老搭檔齣戲,但小姑硬是把這個機會讓給我,說要好好鍛鍊我。說實話,要演好祝英臺這個角色挺難的,雖然我曾經反串過女角比如青蛇,但祝英臺,我還真沒把握,對我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縱觀中國古典戲劇,有哪幾折不是講痴男怨女的愛情故事呢,衝破世俗,去尋找真愛,是永恆的話題。人們總是這樣,渴求自由,卻又用道德倫理束縛自己,於是便在戲裡意**自由。我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悲。

第一場戲以書生裝出場,交待祝英臺在私塾裡和梁山伯成為同窗的情節。我很緊張,好在駱煬一直為我護場,總算沒出紕漏,只是表演非常生澀。

然後,我們趁串場時間,趕緊到後場換服裝準備下一場戲:梁山伯識破祝英臺的女兒身。這場戲,我當眾出醜了。

按照故事情節,梁山伯在出遊時不慎解開祝英臺的束帶,露出女兒內襟。一切進展都很順利,但是那個關鍵情節,駱煬解開我的束帶,不知道怎麼回事,外袍竟然從領部到腰間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滑落到地上。當我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暴露在眾人眼前,嚇得轉身跑到後臺。

我聽到外面傳情來觀眾沸沸揚揚的議論聲。駱揚跟了進來,為我找了件外套批上,聲色俱厲地說:“服裝師給我過來!”

那個瘦小的女服裝師跑過來,迷惑地問:“駱老闆,怎麼退場啦?”

駱煬將破裂的戲袍扔到她面前:“請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雖然行內有句話——寧穿破衣,不穿錯衣,可也不能破到這個程度啊!今晚的戲,被這件衣服毀了,我會追究責任的,希望這不是一個惡作劇。”

服裝師捧著戲袍發懵,百口莫辯。

正在他們僵持的時候,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來到後場,我見過他們的,去年駱煬回國,我們曾在“渝香子”火鍋店同桌吃飯,他們就是駱煬那兩個背叛師門的徒弟。

那個曾經謙遜儒雅的男子,變得陰陽怪氣:“師傅,您就別怪服裝師啦,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砸您的場啊!”

駱煬面帶怒色:“這裡不歡迎你們,滾。”

那個曾經目眸善目的男子,似笑非笑:“師傅,您要趕我們走啊,太傷我們的心啦!”

駱煬沒理他們,吩咐服裝師趕緊重新找一套戲服給我,準備重新出場。

陰陽怪氣的男子說:“喲,這嬌憐憐的祝英臺就是我們的小師弟?風水輪流轉啊,想不到我安迪也有失寵的時候……”

駱煬對他們說:“少在這裡往自己臉上貼金,滾!”

似笑非笑的男子故作委屈:“安迪,你就別喊冤啦,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他用怪異的神色看著我,說:“我小周,和安迪,十歲的時候就把童子身獻給了師傅,到頭來還是被一腳踢開,你現在春風得意又怎樣,將來總會有這一天……”

“滾!”駱煬像發威的怒獅。

安迪和小周相視一笑,大搖大擺地走了。

“媽的,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駱煬憤慨道。

我漠然地看著他,從前那段灰暗的記憶不可抑制地在我腦海裡浮現。我問他:“你的輝煌,到底是用多少個少年的童貞換來的?”

他愣愣地看了看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接過服裝師送來的戲服,親手為我穿好。

小姑從觀眾席趕到後臺,問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服裝怎麼會出問題。

我沒有心情繼續表演,接下來的戲,就讓小姑來頂替我出場吧。我想早點回家,於是我卸掉妝,換了衣服,走出劇院。

走到月亮河邊,我突然想起曉風,我知道駱煬對他做過大量的思想工作,但他根本聽不進去,說什麼都不肯離開“仙池”舞廳。他不是為了錢,因為物質方面,駱煬完全可以滿足他,我不明白他小小年紀為什麼會迷上那種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場所。

而這一切,我都瞞著焰子哥哥,此刻我有種強烈的負罪感。

我踏過“月亮橋”,走進“仙池”舞廳。我想去看看曉風,再試著勸勸他,這次我一定要問個明白,到底要怎樣,他才肯離開。

舞廳裡,一群男女,在酒精的麻醉下,上演著瘋狂。

T臺上的曉風,竟穿著戲服,頭戴虞姬冠,肩罩湖藍色虎頭魚鱗甲,外披鳳戲牡丹斗篷。

可是,身穿虞姬戲服的曉風並沒有在臺上唱那出《霸王別姬》,而是嘴咬翎角,手扶鋼管,跳著豔舞。伴著臺下的歡呼,他仰著頭,完成了十幾個三百六十度的高難度原地旋轉,接著,他像喝醉酒似的,暈暈乎乎、步履踉蹌地倒在一個男人的懷裡。一群男的衝過去,一件一件剝下曉風身上的戲服,曉風則千依百順地讓他們把自己脫個精光,只剩下一條白色內褲,那幾個猥瑣男人一邊在他身上又啃又咬,一邊把鈔票塞進他的內褲。

我沒辦法衝上舞臺,只好來到通往後場的走廊上等他。大概等到十二點,曉風才下場,他倦容滿面,披著一件大號的保安服,兩袖空蕩蕩地搖晃著,跟幾個精壯的舞男一起走進來。

他看到我,微微有些吃驚,把他的同伴打發走,環抱雙臂,以拒絕的姿態站在我面前,冷冷道:“又來說教的吧,快點說,說完趕緊走人,別耽擱我休息,下半夜還得出場呢。”

我抓著他的手,請求道:“曉風,離開這裡,回去上學好嗎?你不應該屬於這種舞臺,它會毀了你的。”

他傲然地看了我一眼,別過臉,慘淡地說:“回去上學?我還能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安心聽課嗎?我爸死了,我媽殘廢了,她在醫院躺一天,便是四位數的醫療費用,我不在這裡出場色相,出賣靈魂,我拿什麼救她?讓她等死嗎,一個是母親,一個是靈魂,你告訴我,我選哪個?”

“駱煬說過會幫你的!”我嘗試用他的夢想來警醒他:“你不是要學川劇嗎,你跟我回去吧,駱煬答應對你傾囊相授。你是一個有原則的孩子,你崇尚戲劇藝術,擁有表演精神,你因為我跟你分享你爺爺留下的表演札記而生氣,可現在,你穿著戲服跳豔舞,你為什麼要褻瀆藝術,褻瀆你的夢想?”

曉風有些動容,他環顧四周,人來人往,便說:“進來說話。”

我跟著他走進更衣室,他臉一黑,厲聲尖叫:“我呸!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在外面跳舞是丟人現眼,那你十幾歲就跟駱煬通在床,算什麼?臺前風光臺後猥褻,這就是尊重藝術?”

我簡直不敢相信曉風會對我說出這番話,我更不敢相信他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奇恥大辱。我的眼眶裡湧出委屈的淚水,但我迫使自己平和地對他說:“曉風,你怎麼羞辱我都可以,只要你答應我離開這個地方。”

“演,你繼續演!”曉風猙獰地嘶叫,“我求你別演戲了好不好?你已經成功了,你已經騙取所有人的信任了,爺爺的札記傳外不傳內,焰哥哥對你死心塌地,駱煬也偏心於你,你還要偽裝到什麼時候?”

“夠了!”我受不了他的無理取鬧,“如果不是因為吳二爺,我才懶得管你!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你見不得邱焰對我好,有本事你跟我搶啊,你不是爭強好勝嗎,你跟我搶啊!你在這裡自甘墮落算什麼!”

他冷笑道:“你說,如果讓焰哥哥知道你和駱煬之間的醜事,他會怎麼樣?”

我有些恐慌,但我必須故作糊塗:“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曉風,焰子哥哥還不知道你在這裡鬼混,如果他知道了,會對你失望的,到時候你想補救都不行了。如果你現在跟我回去,我答應你永遠不對他說。然後……然後,我跟他分手。”

他用意外的神色看了看我,腮幫一鼓一鼓的,沒有說話,但他眼裡的憤怒沒有消失,突然他退出更衣室,順手插上門閂。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把我關在屋裡,外面明明人來人往,但我喊破了喉嚨,都無人應答。我想打電話,但我出來的時候沒帶手機,可能落在劇院的化妝室了。

我有些恐慌,一遍一遍地砸門,希望能有人替我開門,但是沒人理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情由恐慌變成恐懼,曉風太過分了,由著性子曲解我的好意。

讓我恐懼的不光是這間暗室,還有曉風對我說的那些話,我百思不得其解,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發生在我和駱煬之間的事情的?況且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他是從哪裡探到風聲的?如果他真把那事告訴焰子哥哥,我不敢想象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我不敢再想下去,敲門敲得筋疲力盡,便坐在化妝臺邊打盹。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開門進來,外面一片漆黑,舞廳已經散場了。黑暗中,有人用手電筒射我的臉,強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另外一個人將一團溼棉花摁在我鼻子上,我的意識立刻模糊,接下來的事情便一無所知了。

我被人用水澆醒的時候,感覺頭顱隱隱作痛,好像遭受過撞擊;我的手腳被人綁著,無法動彈。我躺在一間幽暗的空房子裡,又潮又黴,唯一的窗戶被人釘著木板,不透一絲光線。

潑我水的是個一臉痞子相的男子,染著白頭髮,扎著脣環。

他身邊那個又矮又胖的男人,是暴牙龍。他見我醒來,陰邪地笑著,擠弄著鬥雞眼,說:“小帥哥,你醒啦?”

幽閉的環境令我膽寒,眼前的暴牙龍更讓我驚恐。

他捏著我的下巴,嘖嘖嘆惜:“倒是塊好料,可惜,你是學生娃。知道麼,你闖進黑色組織啦,‘仙池’舞廳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曉風是我的臺柱子,你勸他離開,就是砸我的場子,我得教訓教訓你,好讓你不再輕舉妄動。看你是學生,我也不讓你缺胳膊少腿,落得個傷殘人士。我就把你關在這裡,等你龍爺啥時候開心了,就放你回去——還有,你得讓你龍爺爽一爽……”

他的手由我的下巴滑到嘴脣,我順勢咬了他一口。

惱怒的暴牙龍抽了我一巴掌:“喲嗬,還挺烈性嘛。不知道你對駱煬,是不是也這樣呢?”接著,他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我眼前,“知道為什麼曉風對我千依百順了吧?我有的是辦法。”

照片上那個衣著暴露、姿態的男孩,竟是曉風。看到照片,我才恍然大悟,之所以曉風不肯離開舞廳,原來是暴牙龍用這種手段在控制他!

暴牙龍開始脫我的衣服,我害怕他用同樣的方式威脅我,於是放棄了反抗。他脫掉我的上衣,諂笑道:“真是個尤物,難怪我老婆對你念念不忘,每天面對照片睹物思人。”

他將另外一張照片遞到我眼前,是一張我高中畢業時在學校操場的留影。我立刻頓悟,這張照片是我畢業前送給雨菲做紀念的,沒想到她一直留在身邊。

他接著說:“自己的老婆,每晚睡在我身邊,心裡想的卻是別的男人,龍爺心裡不好受。快讓我看看,她朝思暮想的情郎,到底是哪裡讓她痴迷。”

他看著渾身發抖的我,嘻嘻笑道:“害怕了?果然是不更人事的青春少年,龍爺答應你,只要你乖乖讓我爽一回,以後我絕不為難你。”

暴牙龍正要脫我的褲子,他的手機響了,他走到牆角,衝電話那頭咆哮道:“什麼?遇到獵狗了?媽的,叫你繞道走,不要抄近路,你偏偏不聽!那批貨要是丟了,我非砍掉你的手!”

他掛掉電話,跟那個白髮男人匆匆離去,將我一個人鎖在屋裡。

等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我才清醒過來,昨晚我去“仙池”舞廳勸說曉風離開,然後我們發生了口角,結果他把我關在化妝間,沒人給我開門,我便睡著了,接下來我被人帶到這裡。

原來曉風蓄意謀害我,我為了救他,他卻跟暴牙龍聯手整我,沒想到他對我的怨恨,已經深到這個地步了。

我迫使自己冷靜,思考怎麼解圍。我的嘴裡塞著紙團,無法呼救。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開門進來。我驚慌地抬頭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是韓雨菲。

挺著大肚子的雨菲看到我,慌張地跑過來,她激動得說不出話,抖抖索索替我解開繩子。

她帶著我離開那間房子,因為懷孕而體態臃腫的她,行動並不方便。

外面是荒郊野嶺,跑了很久,我才回頭看那間房子,那是一座低矮的廢棄平房,在荒草中像一座孤冢,又像一座魔窟。

我問她怎麼會來這裡,她抽泣著說:“江韻,是我害了你,我不應該還對你存有幻想,導致他對你產生誤會……昨晚他洗澡的時候,我偷偷用鑰匙在香皂上摁了一個印兒,然後到開鎖公司配了這把鑰匙,這一招是從《刀馬旦》裡學來的。我找人給他打電話,謊稱他的手下遇到警察,把他引開,不然我沒機會救你。”

雨菲挺著大肚子,不能跑得太快,但我們儘量往人多的地方跑,最後在馬路邊停下。她滿臉淚水,我感激地說:“雨菲,謝謝你……其實,是我欠你,但我只能下輩子報答你。”

雨菲破泣為笑,說:“人死了變成泥土,物質迴圈,哪有下輩子?把這輩子過好了,就當是報答我了。”

她攔了輛計程車,讓我回家。她說:“我的胎兒已經九個月了,快要臨盆,我只能送你到這裡。”

我急切地抓著她的手:“你不跟我一起走?你並不喜歡暴牙龍,何必回他身邊?你跟我走吧,去找新的幸福。”

她掙開我的手,哀傷地說:“江韻,我不能跟你走,你快走吧,不要再讓再抓到你,他混黑社會的,上頭有人罩他,所以他膽大妄為,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跟他扯上關係,好嗎?至於你所有的照片,和回憶,我都會一併銷燬……”

最後的那句話,讓我的心都碎了。我哀求她:“雨菲,你跟我走吧,我不想你每天面對暴牙龍,一輩子那麼長,你得找到真正愛你的人,不然我一輩子都不安心!”

雨菲笑著安慰我:“我真的不能走,我走了,我爸就死定了。再說了,我都有他的孩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會對我怎樣的。”

我明白她不會跟我走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上車,看著她先走。如果人真的有來世的話,就讓我來世再彌補她吧。

我回到家,裝作若無其事跑到樓上,躲進房間。昨天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可怕的惡夢,使我久久不能平靜。

焰子哥哥在外面敲門,“小韻,你昨晚去哪裡了?你太粗心了,手機都落在劇院了。”

我開啟門,看著焰子哥哥關切的模樣,心裡的酸楚再度湧起,我撲到他懷裡,忍不住抽泣起來。他焦灼地問我:“你怎麼了?是不是駱煬又欺負你了?”

“不是!我到同學家,玩了一夜。”

我突然想起,這個謊言跟上次那個謊言多類似啊!那次我和駱煬發生不快,是康乃文收留了我一夜,我也這樣騙焰子哥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起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努力改變現狀,可我覺得掙扎得好累。

焰子哥哥將信將疑:“到同學家玩哭了?你別告訴我又是同學的親人去世了。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啊!”

我不安地看著他,做了一番思想鬥爭,說:“焰子哥哥,你會原諒我麼?”

他替我抹眼淚,笑道:“小傻瓜!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你先告訴我答案,然後我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

他點點頭:“好吧,我原諒你。快說吧。”

我鼓起勇氣將真相告訴他:“你聽了以後千萬不要衝動。曉風他並沒有出國,他現在在一家舞廳當舞男,靠跳豔舞掙錢。舞廳的老闆曾經是吳二爺的徒弟,但他早已背叛師門,他為了跟駱煬作對,在‘春韻’劇院對面開了這家舞廳,表面是舞廳,其實提供。曉風被他拍了裸照,他現在沒辦法脫身。”

這個訊息對焰子哥哥來說,是晴天霹靂。他癱坐在**,捶打自己的腦袋。然後他站起來,說:“你帶我去那裡。”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就怕他去找曉風,我怕暴牙龍會像對我那樣,傷害焰子哥哥。於是我說:“舞廳的老闆是個難纏的角色,黑白兩道混的,我們只是學生,根本沒辦法跟他較量;你放心,駱煬會管曉風的,畢竟他跟舞廳老闆曾經是師兄弟,他們正在談判。”

我們交談的時候,媽媽跑上來,責罵我:“你昨晚去哪了?盧老師一直打電話催你去學校找她呢,她要跟你面談轉學的事情。”

我一口回絕:“我不去上戲!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當老師嗎,我在西師上得好好的,不想退學。”

她用強迫性的口吻對我說:“你眼光放遠點啊,現在時代進步了,誰還願意做老師,掙那點死錢?你看現在駱煬,多風光,焰子你說是不是?”

焰子哥哥半天才回過神,“哦”了一聲,算是迴應她。

媽媽對他說:“那你就幫我勸勸小韻啊。”

他應付了一句:“你就去吧,去上戲,更有前途。”

媽媽笑道:“你看,連焰子都贊成你轉學,你就別傻了,趕緊去見盧老師一面,就算你不願意轉學,你也得當面去謝謝她。”

我極不情願地拿著那封快遞來到北碚學校,小盧老師讓我去辦公室找她。

我來到小盧老師的辦公室門口,她一個人在裡面打電話,我便站在門外等著。我本來無心聽她講電話,但是她通話的內容好像與我有關。

小盧老師對電話那邊說:“表叔,我是騙江韻,說你們那邊有名家招收川劇學徒,他才答應轉學的,我先把他的退學手續辦好,到時候他後悔想回來都不行。我已經跟他媽媽交談過了,他媽媽的意思是到那邊給他調劑一個廣電編導之類的專業,將來考電視臺的公務員,所以你這幾天一定要找上面的領導幫忙,留意一下專業調劑的事情,替江韻保住一個名額。你放心,那小子多才多藝,川劇表演爐火純青,生來就是一個藝術胚子,不學藝術專業反倒浪費了——我也是實在不想要他了,上學期科科掛紅燈,讓我這面子往哪擱呀!”

小盧老師的這段話,讓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原來這是小盧老師和我媽聯手策劃的“陰謀”,她們用川劇名家來引誘我轉學,好讓我和焰子哥哥分開。如果我中計,那我媽和小盧老師就是贏家,我媽可以割斷我和焰子哥哥的往來,小盧老師則可以保住業績,更可以獲得追求焰子哥哥的機會。

我推門而入,她已經掛了電話,佯笑道:“這麼快就來啦,通知書領到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替你談妥這件事,那位招收學徒的教授是資深的表演家。”

我把書信撕成碎片,扔到她前面,紙屑像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而下。

“你做什麼?你瘋了?”她想阻止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冷冷說道:“我沒瘋,是你瘋!你計劃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和邱焰分開嗎,不就是覺得我科科考試不及格,丟你的面子嗎,那好,下學期我就轉專業,反正我已經受夠你了。”

小盧老師自知理虧,但她強詞奪理:“你以為上戲是人人都能去的?不知好歹!你就轉專業吧,你是病人,走到哪裡都和世界格格不入,走到哪裡都不會好過!”

我絕不退讓:“好不好過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氣得臉色烏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真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我們都是在幫你,在挽救你,你為什麼不懂呢?就算你不替你自己著想,你也得替邱焰想想吧,如果你真愛他,你就應該學會放手,讓他自由,因為你們的感情是利劍,會傷害到他;同性戀,有幸福的先例麼?”

“等他願意放手的時候,我再放手吧。”我堅守自己的觀點,“他不放手,我便絕對不放手。”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我轉身,補充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會成為那對先例呢?”

坐在回家的車上,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憤懣,我差點就中了圈套。我把所有的怨氣全都攤到媽媽頭上,打算回家找她一併清算。

我盤算著,白亮給我打來電話。這小子一放暑假就跟康乃文膩到一起,哪還管我的死活,正好我現在有氣,本想發洩到他身上,但他聲音低沉,喑啞難言:“小韻,你快來醫院,雨菲出事了!”

我感到心悸,一種不詳的預感令我不想聽到他的下文。

“她流產了……你先來第一人民醫院,醫生說她有危險……”

不可能,絕不可能,今天早上我才見過她,她把我救出來,她幫助我逃離那座魔窟——兩條生命如此鮮活,不可能說有危險,就有危險。

我心亂如麻,帶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來到醫院。

白亮在急救室門口等我,跟他一起的,還有幾個高中同學,以及雨菲的父親,那個親手葬送她女兒的中年男人。

白亮語無倫次地對我說:“你總算來了,醫生說雨菲一直處於彌留狀態不肯走,她一直在等著你呢!你快進去看她吧。”

幾個護士端著手術盤出來,手術盤裡是觸目驚心的血棉。走在前面的護士衝圍在門口的同學們說:“誰是江韻?怎麼做人老公的?怎麼能毆打孕婦?快進去見你老婆最後一面吧!”

我衝進急診室,撲過去跪在病床邊,雨菲整個人浸泡在鮮血裡,渾身是血的她,讓我幾乎暈厥。我抓住她的手,一遍一遍呼喚她的名字。

彌留中的雨菲艱難地睜開眼睛,瞳孔已經散焦,困難地尋找我的影子。我把她的手放在我臉上,“雨菲,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她的嘴脣一張一翕,好像要說什麼,可她已經說不出來了。

她已經聽不到我的呼喚,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她的手碰到我臉的那一刻,她斷氣了,眼睛緩緩闔上。

護士用殮布蓋住雨菲的臉,將她推走了。

我想喊,可我的喉嚨乾澀,我追到走廊上,雨菲的父親蜷縮在牆角,我撲過去拎起他的衣服,咆哮道:“你害死了你的女兒,你不配做她父親!”

白亮和同學們紛紛勸解我,叫我不要激動,亦不要悲慟,雨菲已經走了,我們要做的不是悲傷,而是找暴牙龍討回公道。白亮說:“聽說雨菲跟她的老公發生了爭執,她老公把她推下臺階,導致失血過多,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兒。”

原來一切因我而起,肯定是暴牙龍發覺雨菲把我放了,氣急敗壞之下才對雨菲大打出手,使她流產死亡。原來害死雨菲的,是我。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從睡夢中醒來。焰子哥哥坐在床前,笑著看我。“你醒啦?你這一覺睡得真久啊。”

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很刺眼,我的頭腦裡一片空白,彷彿失憶一般。我覺得口渴,體貼的焰子哥哥知道我的需要,送來一杯溫水,笑道:“喝點水吧,你都躺三天了。”

我吃吃地問他:“我真的睡了三天?”

他點點頭:“是白亮送你回來的,他說你在醫院暈倒了。”

之前的記憶逐漸浮出水面。我哽咽道:“雨菲死了。我的同桌,唱《好心分手》的那個女孩,她死了。”

焰子哥哥握著我的手,溫和地說:“別想了。既然她走了,那就祝她在天堂快樂,能尋找到真愛吧。”

淚水從我眼角滑下,落到枕頭裡面。我明白,雨菲是為我而死,我永遠不能原諒自己。好像最近死神特別喜歡眷顧我身邊的人,先是吳氏夫婦,接著是小華和戚敏芝,現在,輪到雨菲。

焰子哥哥看我胡思亂想,在我額上親了一下,問我:“餓不餓?我去拿吃的。這幾天蘭姨很操心,她知道你替雨菲難過,所以讓我勸勸你。”

我點點頭,他便下樓去了。我真的餓了,餓得虛脫。

我想,我得替雨菲討個公道,她以及她的孩子,死得太冤了。

焰子哥哥端著雞湯上來,扶我坐起來,一口一口餵我喝。

我喝了一口,緊張地問他:“你會離開我嗎?”

他頓了一下,莞爾一笑:“小傻瓜!你怎麼又問這個問題!快把湯喝了,把那個活蹦亂跳的小韻還給我,然後,我給你立一條生死狀,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滿意了吧?”

我緊緊抱著他的脖子,閉上眼睛,享受他的體溫和氣息。“就這樣抱著我,我就想你這樣抱著我,不要放開。”

他順從地用力抱緊我。他的肩膀很寬實,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依靠。我**地說:“所有的人都想拆散我們,奶奶,我媽,還有小盧老師!你知道嗎,那封信是假的,是小盧老師和我媽合夥欺騙我的證物,她們想讓我們分開。”

他捏捏我的臉,笑道:“你看你想多了吧。可能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讓你心煩意亂。趁暑假好好調節調節。如果以後哥不在你身邊,你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堅強一點,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

他的話讓我神經緊繃:“你說什麼?你怎麼會不在我身邊,你剛剛還說要給我立生死狀呢。”

他衝我微笑,“你看你,哥還在這呢,你就這麼著急。如果有一天,你一覺醒來,發現哥不在你身邊,你會怎樣?”

“我會去找你,滿世界找你,找到為止。”我總覺得他今天說話很奇怪,異於往常。我刨根究底問他:“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在我賴死賴活盤問焰子哥哥的時候,媽媽端了一碗雲霧茶進來,她說:“好啦好啦,就知道跟你哥鬧!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

我氣沖沖地對她說:“那封假通知書的事情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是我媽,居然跟外人合起來騙我,總之我不會去上戲的。”

她難得地對我讓步:“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先喝了這碗茶。一睡就是三天,可把媽嚇死了。”

她這麼關心我,我便不好再對她動氣。我想起前段時間一度到“渝香子”火鍋店關心姐姐,於是我問:“對了,姐……她怎麼樣了啊?”

媽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她沒怎麼樣啊,還做大堂經理。”

她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夠絕的。

焰子哥哥要回青龍灣了,他說可能九月份開學才回來,因為他要留在老家等待移民的資訊,接到通知之後,再聯絡我們。

我對他說,如果遷移地點太遠,比如在重慶市外的話,你們就搬到重慶來吧,茶樓還有空房間;再者,乾爹的腿不方便,來重慶我們也好照應他。

媽媽給焰子哥哥買了幾大包東西,有衣服,有吃的用的,還給乾爹買了一對智慧柺杖,東西多得都可以佈置一個新家了。

我們將他送到車站,媽媽故意坐得離我們遠遠的,好讓我們講幾句心裡話。想到要闊別一個多月,我心裡就難受,本想隨他一塊兒回鄉下,但我得留在茶樓幫忙,我不能讓媽媽一個人辛苦。

我說:“接到遷移通知,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我們,我去幫你們搬家。”

他點點頭,撫摸我的臉頰,“以後有什麼想不通的,就找白亮,他能說會道,可以替你開啟心結。還有,你要催促駱煬儘快解決曉風的事情,不要讓他在舞廳瞎混,他還小,要走正道。”

我連連點頭,他忽然兩眼含淚,彷彿隱忍著諸多悲傷。他這個樣子,我並不多見,他最傷心的一次,是連華病逝,但這次,他的眼裡的憂傷程度,超越了暫別應有的傷感,更何況,他從不輕易掉眼淚。

雖然我暗暗覺得他的表現有些失常,但我顧不上那麼多,或許是他這段時間陪我看到了生命無常,生與死僅一線之隔,所以他覺得相愛的人,應該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時間,所以他才變得多愁善感,寧願將離別的傷感完全暴露在我前面,也要讓我明白他愛我的決心。

他上車了,開啟車窗跟我揮手作別。轉身間,我看到媽媽在抹眼淚,我打趣她:“現在流行傷感嗎,你們怎麼都眼淚汪汪的?焰子哥哥只不過回鄉一段時間罷了,他還會回來的嘛。”

媽媽眨了眨眼睛,強裝笑顏:“我哪有哭,是有蟲子扎到眼裡了。”

我笑道:“是嗎?蟲子為什麼不扎到我眼裡啊?”

她惱羞成怒:“你這孩子,還跟媽貧嘴!還不趕快回去,茶樓裡就小王和小灰,怕他們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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