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暢烙的目光在瞬間複雜起來,他專注地盯著沈墨翎,緩緩開口詢問,“那不知墨翎是希望娶展小姐為正室還是側室呢?”
“自然是以正妻之禮相待。”沈墨翎面露笑容,朗朗回答。
沈暢烙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轉首望向展翼翔,“展將軍意下如何?”
“……”展翼翔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睫,沈墨翎說出這番話的目的想必有很多,可是,最最重要的一點應該就是離間吧,即使達不到離間的目的,也能使展翼翔和沈暢烙之間產生一定的隔閡……我勾了勾脣角,冷然地望著展翼翔,看他會作何回答。
“雖說婚姻大事應由父母做主,可是小女向來獨立慣了,我也不好擅自決定。”展翼翔在片刻後抬起頭,嘴角隱著一抹笑意,目光緩緩轉到我身上,順帶也把這個麻煩踢給了我,“玥兒,為父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的確到了嫁人的年紀,不知對這樁婚事作何感想?”
呵,我就知道,既想維持表面上祥和,又不想答應沈墨翎的親事,最後肯定會把問題都扔給我。反正在外人眼裡我只是個女流之輩,真說錯了什麼或是不小心駁了沈墨翎的面子旁人也不會太過計較,笑嘻嘻地站起身,面頰因為悶熱而染上了一絲薄紅,這情景看在別人的眼裡應該會當成是我的羞澀吧!
眨眨眼,我在四周的注目下輕啟雙脣,“能得到鋝王殿下的錯愛實在是展玥三生有幸,不論文才武功還是富貴權勢,鋝王殿下無疑都是夫君的上乘人選,不過可惜,請恕展玥不識抬舉,還是要在此拒絕這門親事。”抬眼望向沈墨翎,看他臉上寫滿了“看你拿什麼理由來拒絕”的樣子,我眼中笑意更盛,但在眸光中還是剋制不住那幾縷外洩的冰冷,“世人皆知,鋝王家中早已有了兩位如花美眷,天姿國色。展玥自認為無法與之比擬,倘若嫁了過去,恐怕天天都得生活在自卑之中,患得患失,身為一介女子,我的願望並不大,只求能快樂平安地生活,所以,唯有在此辜負鋝王殿下的美意了。”
“展小姐乃是於丞相門下高徒,眾所周知,於丞相一生之中只收了唯一的一個女弟子,也就是展小姐。”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站起說話,細長的眉眼,整個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以展小姐的才學般配鋝王殿下正是再適合不過,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站在沈墨翎那一邊的官員果然很多,就這麼件事也有人公然說話支援他,明知道是怎麼的一種局勢,明知道沈暢烙反對展家和沈墨翎有什麼瓜葛……呵,的確不怎麼把皇上放眼裡呢!我瞥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朝四處轉了轉,最後停在於路那張眉頭微皺的臉龐上,對上他的目光,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猶豫,我勾起脣角軟軟地開口道,“先生向來瞭解我的性子,問一問他就知道了,依我這種脾氣絕對當不來什麼王妃的,太任性也太胡鬧了,會給鋝王殿下抹黑的。”頓了一頓,我朝於路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對吧,先生,我應該沒說錯吧?”
即使清楚我只是在胡亂找藉口,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於路絕不會公然拉下臉來說我是在胡謅,就如同展翼翔不好自己親口拒絕這樁婚事一樣。果然,於路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高深莫測地望著我,沉默好一會兒,才拉開了聲音,“不錯,老夫也覺得玥兒不適合坐鋝王妃那個位置,她不夠穩重,墨翎應該娶更溫柔的女子才好,這樁婚事,以老夫看來,還是算了。”
沈墨翎看了於路一眼,又再次將視線投注到我身上,他的神色幾乎從頭至尾都沒變過,同樣的表情,同樣的笑容,慵懶而不經意,“看來是墨翎冒昧了,這件事還是暫且不提吧。”
好不容易壓下這場風波,行完禮我又坐回了位子,正巧瞥到清渙淡然無痕的容色,奇怪,心中升起一股狐疑,清渙的反應冷靜得有些怪異,不像他該有的樣子。注意到我的目光,清渙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姐,有事嗎?”
“不,”我搖頭,可能是我多慮了,“沒事。”
之後還有些歌舞表演的,跳舞的那些女孩子都很漂亮,身段也不錯,只可惜我的興趣並不是很大,主要還是因為在提防沈墨翎,擔心他會不會再惹出什麼事端。另一方面,一想到過兩天就要和遙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就覺得有點激動,對這裡的表演心不在焉。
結果,很順利地等到晚宴結束,朝廷百官陸續離開,沒一會兒,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展翼翔說是還要和皇上單獨說上幾句,讓我們先行離開。他一開口說要待會兒再走,鍾沁自然是等著他了,我沒這個耐心,即使有耐心也不會等他,於是,我,展遙和清渙就先走一步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涼風一陣陣地迎面襲來,凍得我直往衣領裡縮。
遙甚不贊同地皺起眉頭,摸了摸我的手,“怎麼這麼冷?玥兒,你到底穿了多少衣服?”
“沒多少啊,”要不是清渙還走在旁邊,我早就把遙當成熱水袋一樣地抱住了,脖子都快被縮沒了,扁嘴輕聲道,“沒想到晚上風會這麼大,早知道就帶披風來了。參加這種宴會,又不可能要我包得像只粽子一樣,唉,好冷啊。”
“那走快一點吧,到了馬車裡就會暖和點了。”清渙望著我微笑。
周圍都沒什麼人了,我們三個本來就是最後從宴會場裡出來的,冷冷清清的空氣,可以看到的,只有皇宮裡那零星的燈光,遙遠疏離。
駕著馬車駛出了皇城,馬車裡的確溫暖了許多,可是,沉默彆扭的氣氛卻弄得我很不自在,清渙沉默,遙沉默,最後搞得我也沉默起來,正想著要不要找點兒話來說說,馬車卻突兀地停了下來,聽著外頭那匹駿馬的低聲嘶鳴,我拉開車簾探出身子,“出什麼事了?”
車伕是個憨厚的老實人,撓了撓腦袋,咧嘴說話,帶點兒不好意思的聲音,“小姐,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去路,就停在那邊不動了,要不要我過去問問情況?”
被擋道了?我朝前方望去,就在幾米遠的地方,一輛華麗的馬車橫橫地攔著道路,越看越覺得那輛車很眼熟,我眯了眯眼,心下有了幾分瞭然。
面前那藍色的車簾被慢慢掀開,沈墨翎從裡頭走了出來,一抬頭就對上了我的眼,他勾起的那抹笑容帶著幾份邪異,“玥兒,真巧,又見面了。”
看到他的臉就覺得心情糟糕,我微微攏起雙眉,實在不想搭理他,不,最好連見面都免了,“這條路是回將軍府的必經之路,想要碰到這個‘巧合’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我的冷嘲熱諷仿若未聞,沈墨翎臉上笑意不減,“我實在很想誇獎你今晚的表現,很冷靜,也很得體。”頓了一頓,他望著我面無表情的臉龐,此時,連坐在裡面的清渙和遙也已經走了出來。沈墨翎望了他們一眼,禮節性質地笑了笑。
呵,他等在這裡就是為了來誇我?目光冷然鋒利,我都還沒去找他算賬,他倒先送上門來了,還想著明天再去找於路談談那解藥的問題,沒想到今天就單獨撞上主謀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