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那一場決鬥(上)
一個月時間,轉眼即逝,我和四川幫賈銀川之間的爭鬥,在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裡舉行。
是的,用舉行兩個字一點不過分,那一天搞得很隆重。
石青松特意給犯人放了一天假,早飯後,所有人到大院外面一片桃樹林裡集合。
平時幹活都是按照團體劃分,大家陸續出去,排隊回來,吃飯都不在一個餐廳,我到農場很久,還並不確切有多少人。
犯人們在桃樹下的樹蔭裡站立,看起來一大片,我才發現人員真的很多,足有上千 ,管理員也比比皆是,上百都不止。
後來打聽過,當時現有犯人男子就有一千三百多,這還是很小的勞改農場。
桃樹排列很散亂,已經有點年頭,都很粗,枝繁葉茂,一片翠綠,犯人們也不用太規矩,就在桃樹下隨便坐下,還有的乾脆爬上桃樹的枝椏,或蹲或坐。
白底藍槓的犯人服裝,在桃樹四周,形成一種獨特的風景。
桃樹林中間有一塊二十幾米見方的空地,上面長滿低矮的雜草,有點像草坪,所有人都面向那一塊空地圍坐。
空地將是比斗的戰場。
或許是放假的原因,犯人們的情緒似乎特別好,桃樹林裡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一些管理也在笑著聊天,似乎在聊放假回家看一看的事情,當然,離不開女人,聊著聊著,笑聲都有點曖昧。
我卻笑不起來,第一次發現農場的人聚集起來很有聲勢,心理上有種壓抑感。
總覺得自己在中間打鬥,有點耍猴的感覺。
或許石青松就是把我當著一隻猴子玩耍,說不定很樂意我在大家面前丟人現眼。
想起石青松那張冷冰冰的臉,我揮動幾下手臂,心中的壓抑感減輕了不少。
也可以說是心中對石青松的對抗情緒起了作用,我不會讓他如願,接連一個月的刻苦訓練,我有把握打敗賈銀川。
那塊空地邊緣,侯三特意給我準備了一張凳子,讓我坐下,劉猛和胡天雲站在我身後,再後面一點就是蘇北幫的一些人。
在對面,賈銀川也坐在凳子上,在他身後是四川幫的人,都是氣勢洶洶,瞪著這邊,似乎充滿殺氣。
我立即挺了挺腰桿,不甘示弱地看著對面。
那一剎那,讓我想起電影電視裡面門派之間的爭鬥,還真有那麼回事。
能夠作為代表,我少年的心感到一種自豪。
“劉小溪,別怕。”侯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安慰。
“媽的,你會不會說話,劉小溪什麼時候怕過。”劉猛忍不住大聲罵起來。
我也忍不住白了一眼侯三,他這種安慰,在大戰之前真的有點讓人洩氣。
“放心吧,老子一定會贏。”
我很豪氣地揮了一下手,給劉猛等人信心,也為自己打氣。
老子這兩個字,在學校的時候一直反感,覺得很粗俗,用這樣詞語很沒修養。
可是,面對打鬥,似乎這樣粗魯的詞才過癮。才能表達心中那種粗野的衝動。
或許,不同環境不同身份就會說不同的話,就像和女人溫存的時候,習慣說操之類粗魯下流的言語,更刺激神經。
想到粗魯和女人,我心中立即想起喬小卉,下意識四周看了看,心中一陣失望。
這種時候,真的希望喬小卉能在身後助威。
“石場長來了。”
有幾個犯人輕聲叫著,桃樹林裡立即安靜下來。
不得不承認,石青松真的很有威嚴,人還沒有出場,就讓上千號粗野的男人大氣都不敢喘,靜得似乎只有風吹桃樹葉的沙沙聲。
桃樹林裡的地面很鬆軟,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石青松身穿制服,身體筆直地走過來,稜角分明的臉頰上一片冷厲。
在他身後,有兩個犯人,手裡抬著一個竹筐,石青松在空地中間站立,掃視一下四周,那兩個犯人把筐放到石青松近前。
“大家都知道今天在這裡幹什麼,我不多說。”石青松的聲音不大,很寬厚嚴肅:“在勞改農場,嚴格說,是禁止打架鬥毆的,但是,作為男人,有時候會精力過剩,髒活累活還累不垮,我很理解。”
“所以,有些人就不安分,私下裡打鬥。”石青松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和賈銀川,繼續說道:“比如,眼前的兩個人,劉小溪和賈銀川,他們不止一次爭鬥,今天就給他們一次機會,痛痛快快打一場,不過,事先宣告,誰輸了,自己所在的幫,就要替對方的人幹一個星期活。”
“大家明白沒有。”石青松的聲音忽然提高,大聲叫著。
“明白。”
我身後蘇北幫的人和賈銀川身後四川幫的犯人同時答應,聲音整齊響亮,充滿鬥志,似乎在向對方示威。
我的心忽然有點熱血起來,身後這些人的支援,就是我的動力,讓我覺得這一個月背地裡辛苦鍛鍊沒有白費。
除了一個宿舍的侯三劉猛和胡天雲,蘇北幫的很多人和我不熟悉,但是,他們卻默默支援著我,任由我這個少年胡鬧似的。
但是,從許多成年男人的笑容中,我平時或多或少感受到一些長輩或者大哥哥那樣的關心,還有點溺愛。
“開始之前,我讓你們吃點東西補充體力。”石青松抬手示意身邊的兩個犯人開啟竹筐,裡面有很多純淨水。
把純淨水分開,遞給我和賈銀川、
然後,他們竟然拿出兩盤紅燒肉,顏色紅亮,在桃樹林聞起來都香味撲鼻。
“吃吧。”侯三端著紅燒肉站在我面前,把一雙筷子遞給我。
看著紅燒肉,有點那種上法場的感覺,不知道石青松是什麼意思。
不過,我還真的有點垂涎欲滴,毫不客氣地大口吃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肉,吃得風捲殘雲。
一盤肉很快吃光,接過胡天雲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一揚臉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來吧。”
我擦了一下嘴,走到場地中間,直視著對面的賈銀川。
賈銀川立即站起身,走到我對面站立。目光中充滿不屑:“小兔崽子,上次你還沒有被打夠,這次讓你死得很慘。”
“那也得等到打過再說。”
面對他的譏諷不屑,我儘量保持冷靜,林蕊說過,打鬥必須冷靜,抓住時機,狠狠痛擊。
快很準,沒有其他訣竅。
“打鬥,不能擊打後腦,太陽穴,軟肋,腿襠,眼睛等致命部位。”石青松在一旁大聲說道:“誰爬不起來誰算輸。”
這種沒有太多規則的打鬥,完全是消耗體力,我的身體相對於粗壯的賈銀川,明顯有點弱,從某種程度上,這樣的規則是偏向賈銀川。
擂臺比武還有重量等級,我和賈銀川不在一個級別上。
我不相信石青松看不出來,不過,他是成心整我,就另當別論。
“說完了沒有。”我毫不客氣地向石青松揮了揮手:“說完一邊去,別妨礙我們打架。”
我的態度有點粗野,所有人都靜下來看著我,似乎在看一個怪物。
在勞改農場,這樣和石青松說話的,我是第一人,連管理都不敢。
賈銀川咧嘴笑著,似乎看著我要被石青松打死。
然而,石青松只是微微停頓一下,皺眉看了看我,緩緩退到一旁。
“龜兒子,你死定了。”賈銀川滿臉得意地笑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人,大聲說道:“你們就等著為我們四川幫幹活吧,先謝謝大家。”
說著,他抱拳拱手,向我這邊晃了晃,腦袋卻偏向一旁,很不屑。
四川幫的人立即發出一陣鬨笑,笑得肆無忌憚。
上次我打輸,蘇北幫幫著他們幹了一個星期的活,對於我們這邊是恥辱,他們卻是光榮,平時可沒少拿那件事刺激蘇北幫的人。
那簡直是侮辱,犯人也是有自尊的,作為男人,進勞改農場的犯人從某種角度上,更像男人,
要不是石青松管得嚴,估計早就發生群毆。
“劉小溪,揍那個狗日的賈銀川。”
我身後不知道水吼了一句,帶著憤怒。
“對,揍他個狗日的。”
其他人立即附和,叫聲很大,我沒有回頭,但明顯感受到那些人的群情激奮,就連一向不怎麼說話的胡天雲也在大聲叫著。
“打,打,打、”
四川幫的人也是不甘示弱,揮舞著拳頭大聲叫著,他們的體格普遍比較強壯,吼起來聲音也很大,很粗野,氣勢立即壓過蘇北幫。
“打。”
賈銀川似乎被刺激得興奮起來,目光都充滿亢奮,揮舞著手臂,大聲叫著,好像還有點不過癮,反手把上身的衣服脫下,摔在一旁。
緊接著,他又做了幾個動作,胳膊上和胸前肌肉凸起,帶著風吹日晒的油亮,看起來氣勢洶洶,充滿力量。
看著他強壯的身體,我心中微微沉了一下,不知道這一階段訓練有沒有效果,雖然有信心,但畢竟沒有全力和誰打鬥過,自己心中也沒底。
冷靜。
我心中暗暗唸叨,眼睛在賈銀川身上掃視,要想戰勝他,耗體力是笨辦法。
那麼,就要花點心思,出其不意,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