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少年一怒為紅顏
太陽又升高了一些,沒有風,天氣變得更加燥熱。
餘麗華帶著那幫村民就像戰場上潰敗的殘兵,那二十幾個人都被攙扶著離開,就連原來躺在**的三個傢伙也是被同村的人架著一瘸一拐走著。
那三張床被石青松踢翻之後,躺在院門外一處亂草上。
幸虧餘麗華帶來的人手多,不然還真不知道那麼多傷得走路都困難的人如何回去。
女犯人們一陣歡呼,就像雜樹林裡傍晚返回的鳥,一陣嘈雜。
她們很開心,為了勞改農場的得勝,同時也為了很難得看一場熱鬧。
農場枯燥的生活畢竟太無聊,需要一些調節,哪怕血腥也讓她們感到新鮮。
我的心裡卻快樂不起來,相反有點沉重,身體上被棍打的傷,稍微動一下都很疼,尤其是腿上被氣槍打過的傷口,又加上新傷,撕裂般難受。
但在一群女人面前,我雖然疼得難受,還是堅持著沒有大聲喊叫出來。
不管年齡多大,我畢竟也算個男人。
還有就是心理上有種不舒服,石青松明顯可以擺平對方,偏偏讓我和喬小卉捱了一頓打,就算對我懲罰,也是有點過,簡直不顧死活。
好吧,只能算是我倒黴,誰讓自己是個犯人,而且這次自己也確實有錯呢。
心中怨憤,但也只能接受事實,對石青松卻沒有了那種畏懼感。
“回去。”
石青松看著那些人離開,轉過身,板著臉揮了揮手,犯人們立即安靜下來,紛紛離開。
我被抬著進入醫務室,再次躺在**,房間裡只留下宋大姐林蕊喬小卉等六七個人,讓我再次意外的是楚紅紅竟然也沒有走,臉色還是那樣羞答答的,不時看上我一眼。
幸運的是,我雖然算是被打得遍體鱗傷,但沒有一處骨折,全部是皮外傷,沒有生命危險,就連殘廢的危險都沒有。
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你小子命大。”宋大姐把我檢查完,大家都知道了結果,同時松一口,林蕊沒忘記逗我一下,伸出兩個手指,託著我的下巴:“給姐笑一個。”
我立即張開嘴,呵呵笑了兩聲,被打的時候護住腦袋,但亂棍之下,臉頰上似乎也被打,笑起來都很疼,只能算是咧了咧嘴。
“算了吧,比哭還難看。”
林蕊很嫌棄地搖了搖頭,引起一陣鬨笑。
但笑聲很勉強,林蕊只是在調節氣氛,效果不大,大家的心情似乎很沉重。
明顯不是為了我的傷勢。
心中正疑惑,很快就有了結果。
“喬小卉,出來。”
外間傳來石青松冷而嚴肅的聲音,聽起來都有寒意。
房間裡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一下,喬小卉則是立即走出房間,房間的門虛掩著,我躺在**側臉可以看到外間大致的情形。
只見石悠然耷拉著腦袋,怯生生站立,石青松在一旁,側面的臉頰都看得出冷若冰霜。
喬小卉走到石悠然身邊,站得筆直,一臉平靜認真。
“喬小卉,你他媽是豬腦子,打人還留下證據。”石青松忽然潑口大罵起來:“你知道這次闖的禍有多大嗎,我現在上報都不敢保證留不留得住你,你深造的機會也要完蛋。”
“你腦袋進水了嗎。”
石青松越說越氣憤,一抬手,啪,發出一聲脆響。
我這時候才注意石青松手中拿著一根皮帶,他在用皮帶抽打桌面發洩怒火。
可以確定,犯人們傳說他用皮帶抽打犯錯誤的人,可能是真的。
“對不起,是我錯了。”喬小卉聲音很平靜,很認真。
“承認錯誤你認為就行了嗎,我警告過你多少次別衝動,你他媽就是不聽。”
石青松暴跳著。我知道石青松很嚴厲,甚至據說有點殘忍,印象裡是個嚴肅不苟言笑的人,罵人卻出乎意料,而且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喬小卉不是受到懲罰了嗎,已經被他交出去讓對方暴打,還要怎麼樣。
“過分。”
我對石青松本來就有點怨憤,加上聽到他罵喬小卉感到不滿,心中立即失去了敬畏,腦袋一熱,不顧疼痛,氣惱地坐起來。
“噓。”
林蕊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悄聲說道:“老虎發威,別出聲,你找死啊。”
“我、、、、、、”
我張了張嘴,看到林蕊都是一臉緊張,還是暫時閉上,壓制一下少年的衝動。
“爹,別怪小卉姐,是我的錯,警棍是我帶出去的。”
石悠然站在喬小卉身邊,輕聲說著,聲音很低,如果不是房間內的人都屏住呼吸,真的很難聽得清。
“你給我閉嘴。”石青松衝著石悠然大聲吼起來:“讓你好好學習,你幹什麼了,還溜出去玩彈弓。”
說著,石青松把石悠然的書包順手底朝上反過來,許多書本落下,其中還有一把彈弓。
“我讓你玩。”
石青松抬腳,洩憤般在彈弓上踩了幾腳,踩得彈弓立即變形。
然後,他似乎還不解氣,開啟冰箱,抽出抽屜,反手把裡面的小麻雀倒在地面上。
昨晚上雖然經過激烈的打鬥,但石悠然書包內的麻雀還是被帶了回來,沒有來得及處理,就順手放進了冰箱。
“看看這些東西,你的腦子在想什麼。”石青松抬腳在那些小麻雀上踩了幾下,踩得許多麻雀腦漿迸裂,慘不忍睹。緊接著惡狠狠瞪著石悠然,厲聲吼道:“知道錯了嗎?”
“知、、、知道、”
石悠然被嚇得一哆嗦,臉色煞白,聲音都結巴起來。
這讓我想起在學校犯錯誤被教導主任訓的情景,戰戰兢兢,充滿恐慌。
“知道就好,伸手。”石青松輕輕哼了一聲。
石悠然的臉色更加蒼白,緩緩伸出手,手掌手指仟細嬌嫩,雖然嬌小,卻很好看,有種女孩子特有的嬌柔感。
啪!
我正欣賞著,石青松卻一抬手,皮帶抽著石悠然的手背上,石悠然胳膊抖了一下,但手掌一覺倔強地平伸著。
那一下就像抽在我心上,猛然收縮了一下,同時心中 那種熱血感再次升起。
石悠然只是個小女孩,他怎麼能這樣,可是他親生女兒,就算嚴一點也不能到殘忍的地步吧。
太過分。
但是,看無動於衷的喬小卉和林蕊等人的臉色,似乎這樣的場景很常見,就連一向敢肆意頂撞石青松的宋大姐也是一陣沉默。
皮帶抽得很重,石悠然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她的眼中閃動著淚花。
“不準哭。”石青松大聲叫著:“我的女兒,不能哭。”
石悠然咬了咬嘴脣,真的把眼淚忍了回去。
石青松卻再次舉起皮帶。
“住手。”
我終於忍無可忍,石青松在我心中的印象一絲美好都沒有,心中熱血澎湃,一下子衝上腦袋,猛然跳下床,身體的疼痛似乎也忘記,一邊叫著一邊光著腳走出房間。
我的叫喊聲讓石青松愣了一下,皮帶舉在半空,緩緩轉身,似乎下一刻皮帶找到目標就會抽下去。
我也毫不懷疑會抽到我的身上,但絲毫沒有懼怕,瞪眼直視著石青松嚴肅的臉頰。
房間裡的人也緊跟著我出來,不太大的外間立即變得擁擠,林蕊擔心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少年的熱血因為憤怒在心中燃燒,根本顧不上考慮,我身體扭動,甩開林蕊的胳膊,對著石青松繼續吼著:“石青松,你太過分了吧,石悠然可是你女兒,虎毒不食子,你也太心狠手辣了,我看你就不配做一個爹。”
“劉小溪。”喬小卉尖聲叫著,提醒我住嘴。
“你給我閉嘴。”我熱血上湧,豁出去了,天不怕地不怕,對著喬小卉也吼了一聲,然後繼續看著石青松:“我罵你又能怎麼樣,大不了把我打死,今天被那幫人打死你也不會在乎吧,反正就當死了,在你眼裡我們這些犯人根本就不是人。”
“在這裡你是天王老子,死個人無所謂,就像今天你把喬小卉我和交出去,和你的前途比起來,我們兩屁都不是。”心中的惱火一旦發洩出來,就像山洪暴發難以阻擋,我越說感覺熱血沸騰,揮舞著手臂:“石悠然可不是犯人,你也不問什麼原因,就下狠手,你簡直不是人,你以為大晚上石悠然一個小姑娘願意去陰深深的墳地嗎,你知道她為什麼抓那麼多麻雀嗎,你不知道,你也不會問,因為你壓根就不是真的關心她。”
我叫嚷得很厲害,嗓子都變得嘶啞,房間裡的人似乎被我反常的舉動一下子驚住了,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就連石青松也冷冷站立著,沒有阻止我,也沒有動。
只是,許多目光投向地面上散亂的那些麻雀,似乎也是一肚子疑問。
“你有咳嗽的毛病,石悠然聽說麻雀可以治療,就求著我帶她去抓麻雀。”我對著石青松繼續吼著:“那可是墳地,她嚇得都有點發抖,但還是堅持要去,就是為了你這個爹,而你卻不問青紅皁白,抬手就打,世上有你這樣的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