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別離
一陣痠痛,我從睡夢中醒來,窗外斜陽掛在天邊,雖然是傍晚,夏天的太陽還是異常火熱。就像個大火球,看一眼嗓子眼都有點發幹。
胳膊肘用力,緩緩坐起來。
正在打牌的胡天雲等人立即放下手中的牌,一起圍過來。
“喝點水。”
侯三似乎感覺到我的飢渴,遞給我一瓶水,我立即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吃餅乾。”
水剛剛喝下去,胡天雲又把餅乾遞給我。
侯三和胡天雲很殷勤地看著我,劉猛在一旁也是一臉微笑。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讓我有點不適應,咧嘴笑了笑:“你們不用這樣,我自己能行。”
“能行?”劉猛瞪大眼,大聲嚷道:“你睡了一天一夜,吃喝都是我們喂,連小便都是我們架著。”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劉猛的嚷嚷,才讓我的腦袋完全清醒。
和刑大壯的打鬥過後,我一直昏昏沉沉,就連怎麼回來都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清楚,腦袋一直昏沉著,倒是記得被劉猛等人擺弄來擺弄去。
現在想來,他們真的費了很多手腳伺候著我。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劉猛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我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你為我們爭取了兩個禮拜的清閒,媽的,不用幹活的日子真他媽舒服。”
劉猛停頓了一下,眉飛色舞地繼續說道:“劉小溪,你沒看到,今天一大早,那些四川幫出去幹活,我們在一旁拍手鼓掌,那幫孫子,臉上氣得都要冒煙。”
“是嗎?”劉猛的話讓我興奮了一下,那種報復的快感,讓我有點揚眉吐氣。
想起那些天我們幹活,那幫孫子鼓掌,真是憋屈,現在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而且,這份榮耀是我賺來的。
“還有那個賈銀川,下巴被你踢得裂縫,吃飯都費勁,只能喝點稀的。”侯三在一旁插言,也是一臉幸災樂禍:“那個刑大壯也好不到哪去,被你最後一通拳打得鼻青臉腫,現在還在宿舍躺著呢。”
“我去看看。”
提到刑大壯,我心中一動,竟然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身體的痠痛,或許只有相同經歷的人才能明白。我相信,刑大壯的感受和我差不多。
“手下敗將,你去看他幹嘛。”侯三不解地看著我:“小心四川幫的人揍你。”
“他們不是去幹活了吧,就憑賈銀川和刑大壯,我不揍他們就不錯了。”
我一邊說一邊下床,順手拿著床頭的一盒牛肉乾,還是上次在大風縣城帶回來的,一直沒有捨得吃光。
出了宿舍,活動幾下手腳,疲勞感反而減輕了一些,心情也變得輕鬆,快步向四川幫那些人的宿舍走過去。
勞改農場的宿舍都差不多,一個走道,兩邊是一模一樣的房間,唯一不同的是門上的號碼。
宿舍區靜悄悄,走道上空無一人,我記得刑大壯的犯人號碼,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房間。
房間的門虛掩著,我推門而入。
一眼就見到刑大壯和賈銀川躺在兩張**,眼睛都直愣愣看著天花板。
他們沒有聊天。估計也聊不了,侯三說賈銀川的嘴巴都有點張不開。
見到我。兩個人同時坐起來,直愣愣瞪著眼,賈銀川更是一臉憤怒,想張嘴說話,嘴巴動了動,一臉痛苦,卻沒有發出聲音。
“別激動,別激動。”我對著賈銀川咧嘴笑了笑:“我可不是來看你的,我瞧瞧刑大壯。”
“我不用你瞧,好得很。”刑大壯挺了挺腰,一副很強壯的樣子。
可呼吸明顯有點吃力,看來比我的情況要嚴重一點,尤其是他的臉,青一塊紫一塊,明顯紅腫,有點慘不忍睹的感覺。
“看來你真的很結實。”
我靠近一點,打量著刑大壯,微微點頭。
“那當然。”刑大壯很傲氣地揚了揚下巴:“就憑你,還打不垮我。”
“那是,那是。”我把手中的牛肉乾晃了晃。微微搖頭,一臉遺憾地說道:“我還打算給你一盒牛肉乾補補身體,你很強壯,看來是用不著了。”
“拿來。”
我話音剛落,刑大壯立即叫起來,同時伸手奪過我手中的牛肉乾。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勞改農場,好吃的牛肉乾勝過一切**,可以讓刑大壯暫時忘記我和他之間的敵對情緒。
事實上,我和他也沒有什麼仇恨,他完全是為了四川幫的利益,就像我為了蘇北幫的利益一樣。
評書上經常說這是各為其主。古代很多人因為陣營不同而廝殺,私下裡卻是朋友。
我雖然不是來交朋友,卻也沒有惡意,就算閒得無聊看看他吧。
“你不是很強壯嗎,這牛肉乾你用不著。”我一臉認真地說道:“你要記住,吃了別人的嘴軟,拿了別人的是手軟,我這牛肉乾是不好吃下肚的。“
“屁。”刑大壯立即開啟牛肉乾,抓了一點,在嘴裡嚼著,同時白了我一眼:“劉小溪,這是你打我的補償,我們兩不欠,下次我還是要向你挑戰。”
“隨時奉陪。”我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又對著他撇了撇嘴:“我怎麼覺得我的牛肉乾餵了狗似的。”
“你才是狗。”
刑大壯揚起手中的牛肉乾就要砸過來,停頓了一下,又把手緩緩放下,牛肉乾緊緊抱在懷裡。
“逗你玩呢。”看著他那捨不得的樣子,我忍不住笑起來:“這牛肉乾我還有,你想要下次給你送點就是。”
“好。”刑大壯脫口而出,一臉興奮,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惱火的賈銀川,又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吧,我皮糙肉厚,過幾天就會好起來。”
“隨便你。”
我揮了揮手,又和刑大壯閒聊了幾句。
和我一樣,刑大壯並不像賈銀川那樣對我懷有敵意,反而很愉快地聊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兩個人聊得投機,賈銀川在一旁則是吹鬍子瞪眼,滿臉不開心。
臨走的時候,我看著賈銀川的臉,笑著說道:“等你傷好了,隨時希望你來挑戰,不過,下次說不定連稀飯都喝不下去。”
賈銀川氣得喉嚨裡啊啊了幾聲,抓起枕頭向我砸過來。
我大聲笑著,閃身出門,同時把門關上,枕頭嘭一聲砸在門上。
“損壞公共財物,當心石青松收拾你。”
我一邊說一邊繼續大聲笑著,對賈銀川我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反而有種報復的快感。
他和我是真的有仇,是他騙我偷看女子洗澡,才有一連串的事情,導致被石青松折騰,我的遭遇他是罪魁禍首。
最最重要的一點,賈銀川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
休息了幾天,我的身體逐漸好起來,恢復正常,每天的鍛鍊我依舊沒有拉下,似乎已經形成習慣。
而且,最近十幾天,活全部被四川幫的人分配,大家沒有什麼事,閒得無聊,還不如鍛鍊身體。
當然,每天上工的時候,我們站在大門口,趾高氣揚地看著四川幫出去幹活,譏諷上幾句,那是必須的。
當初被他們譏諷的恥辱,要加倍拿回來。
不管是不是小人心理,在那一段枯燥的時光中,那是很愉快的事情。
接連幾場暴風雨過後,天氣涼快了一點,似乎有點秋天的涼意,兩個禮拜很快過去,我們和四川幫的恩怨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幹活。
只是,還是在暗地裡較勁,同樣的活,幹起來都很拼命,似乎想在石青松面前表示一下。
聽侯三說,刑大壯幾次向石青松提出再次和我比試,都被石青松拒絕。
看來他還是不死心,不過,我沒停止過鍛鍊,就算再打,他也不是我對手。
對於他,我絲毫不擔心。
倒是轉眼就到了學校開學的時候,我和石悠然真的要告別一下。
“劉小溪,到女子大院那邊去一趟。”
一大早我上工走到大門口,石青松忽然叫住我,他依舊是一身制服,身體筆直,冷著個臉。
“什麼事?”我有點意外。
“你過去就知道。”石青松一副懶得和我解釋的樣子,揮了揮手:“現在就過去,不用收拾。”
他不想解釋,我也懶得搭理他,順手把手中的農具扔給侯三,大步向女子大院那邊走過去。
繞了一圈,走到女子大院門口,就見一輛麵包車停在那邊,一眼就看到駕駛室裡的喬小卉。
我剛要和她打招呼,喬小卉向車右邊不遠處噘了噘嘴,示意我過去。
繞過麵包車,就看到石悠然一臉微笑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一身粉色連衣裙,裙襬在風中微微飄動,露出圓潤潔白的小腿,在裙襬下很顯眼。
秀髮沒有紮成辮子,隨意披在肩頭,襯托著嬌羞的臉頰,竟然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清澈明亮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嫵媚。
“小溪哥。”
看著我走到她面前站立,石悠然輕輕叫了一聲,咬了咬嘴脣,忽然撲進我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