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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言妖語-----拾叄黑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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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叄黑百合

57、拾叄 黑百合

零回來後就變回黑狐的樣子,小小一團縮在窩裡,心事重重。昭明每天都會定時給她一份香脆的“食物”,她都不曾碰過。直到有一天換食盆時,看見兩隻脹到鼓起來的罐頭被放在小屋外面,泠銳才想到:他們光給她罐頭做生日禮物,卻沒有幫她開啟--他們對她,關心還是不夠啊!

如果那個人在,就一定不會是這樣的。

“再給她買新鮮的吧?”

泠銳的建議得到昭明贊同,兩人當即出門。

遊樂園那晚過後,沉悶壓在心頭,原來,就算自認為不懂什麼是愛,看到一個愛到心都發痛的故事還是難以釋懷的。即使是妖,對這種說不清又驅散不盡的心情還是很無可奈何,只能任憑一直縈繞,渡過這個陰雨連綿的秋天。

現在,冰冷的冬天到了,很好。

出門,連呼吸都會起一陣白霧,泠銳站在公寓樓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狠狠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入肺,心和身體同時清醒似的暢快,一片清明。

“那個人的夢是不是比這天氣還冷?”昭明忽然說。

泠銳長撥出一口氣,沒回答。走了一段,他忽然想起八卦眾的問題:“昭明,你的生日是幾號?”

“十月十一日。”

“哎?你居然知道!”

昭明很奇怪地看看他,然後笑了:“你以為所有妖都象零那麼笨嗎?”那表情好像在暗示他也是傻瓜之一。

“難道妖都有生日?”

“沒有。”乾脆的回答。

泠銳捏拳,真想給他一下。

“只是你碰巧問了我,而我碰巧有自己的生日!”昭明忙補充道,“說來還要謝謝你,那天是鏡心被你拼合的日子,我想,這就是重生吧,所以決定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認真地看著泠銳,“謝謝你哦,銳~假如以後會輪迴,我也要選那一天出生。”

“輪迴什麼的就別提了。”他總能這麼直率地說些讓人不好意的話,泠銳挪開看他的目光,轉身,加快腳步--

“啊,那是什麼?”

抬頭,天空飄下輕盈的白點。

“是雪。”泠銳伸出手,雪很細小,未落到掌心就融化不見,“你連下雪都沒見過?”

“當然見過。”

“你又--”握拳。

“不這麼說,你就會氣呼呼地先走掉了。”昭明也伸出手汲著雪花,“聽說夢到下雪就能排除煩惱,我也想做這樣的夢。”

應了他的話,當晚泠銳就夢見一場大雪,白皚皚覆蓋了整片整片的山林河川,銀白的世界散發美麗的魔光,比陽光還美,還刺目。醒來後他拉開窗簾,屋外還是一片灰冷的冬季色調,沒有白色,沒有魔光。目光落在書桌上,學校發的畢業意向表格一字未填,那夜零的事情發生後,就無暇去想未來“妖生”,計劃也因此而擱淺了。未來,該怎麼渡過?還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真希望能下場雪,蓋掉全部煩人的東西,還他個清淨。

因為睡得舒坦,所以起得也早,讓進來叫他起床的昭明吃了一驚,暗爽之餘泠銳想起昭明說過也想夢到雪,難道這傢伙也有煩惱?是和自己的一樣麼?

天氣一冷,天空就格外湛藍,泠銳支著下巴看教室外的大樹,光禿禿的樹冠上有隻鳥窩,看著不覺想到小狐狸,窩在狗屋裡頭至少三天了,他只在當晚帶她回來的時候伏在外面看了一眼,當真是不夠關心她?搖搖頭,他立馬否認,他才不是會主動關心別人的人呢!

“啪”一截粉筆砸在他頭上。

“泠銳!”語文老師怒目相向。“上課不要搖頭晃腦,認真聽講!”

如果換成別人,此刻教室裡一定是鬨堂大笑,但,是他,除了一些從沉悶的講課中釋放出來的輕鬆氣氛在室內流轉,別的沒什麼動靜。大家還是怕他的,他還是特殊的,在大家眼中他還和以前一樣。

課後,他坐在窗邊繼續看鳥窩,剛萌生要為小狐狸做點什麼的念頭,一個同學遞給他一封信。淺色的紙張,封口貼了粉色的心,不用判斷就知道這是情書。

“又是給昭明的?”自從他當場撕過一封信之後,就沒人敢請他遞送東西。

見他捻起信封一角同時另一隻手捏住信封中段,遞信的男生連忙申明:“不、不是給昭明,是給你的!別撕--”

本就沒想撕,只是故意嚇唬他一下,可一聽是給自己的,泠銳有點懵。

“真的,給你的。”男生指指信封上兩個漢字--『泠銳』,確實是他的名字。

“你給我的?”

“是啊。”這不剛剛就是他放在他桌上的麼!見泠銳眯起眼睛,透出一股危險的意味,男生臉騰就紅了,“不、不是我,我只是送信、送信的,是昭明他們班一女生求我帶來給你……”

“哦。”泠銳撇著嘴把信丟在桌上~釋然。至於為什麼會“釋然”他自己也感到納悶:這信,怎麼看也不像是男生會送的,為啥心裡頭立刻就警戒起來呢?這種奇怪的潛意識根源何在呢?視線飄落在門口修長的黑色身影上:昭明!眼前一亮,根源來了!

見泠銳帶著點兒敵意看自己,昭明微微一愣,發現桌上躺著的信箋,他信步走來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唰唰”幾下撕得粉碎。

“啊!”不僅是泠銳,旁邊送信的同學也shock了。

“與其苦惱看與不看,不如撕掉。”昭明似笑非笑之中把紙屑丟在桌上。

他怎麼知道他在苦惱?泠銳不悅地吊起眼,他這是報復,絕對的報復!

『昭明同學撕掉泠銳第一封情書』在午飯前已經傳遍全校。傳到昭明耳朵裡時,有人問他這麼做是不是報復泠銳撕過他的信,他“啊?”了一下,大家才知道,那件事情,昭明並不知情。

不是純粹的報復,那又是什麼動機呢?

泠銳現在也能感受到周遭氣流的波動了,作為他這麼菜的妖,能察覺微妙的氣,乃一大幸事,但坐在教室裡被肆無忌憚的氣流不斷衝擊卻是莫大的悲哀。他比昭明強勢的地方是,他可以看見是誰在偷瞄他在議論他,他可以用凶狠的眼神一個個瞪回去,讓那些三五成群的傢伙們做鳥獸散。

然而,用目光掃蕩之後,竊竊私語聲斷續灌入耳中:

“不為報復為什麼要撕信?無緣無故,感覺好奇怪……”

“兩人感情未免好過頭了。”

“記不記得上次昭明嘴脣的事情--”

這些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泠銳頭皮一陣發麻,又點亮他心中的小紅燈,可是如果未來還想在人世生存,就必須接受旁人指指點點,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唉,說什麼做人難,做妖更難!!!

湧動的氣流又傳過來,猛一抬頭,是方老師站在跟前。已經到了吃飯時間了。

做為收留一夜的感謝,方老師特地邀請他吃午飯。

“就在校門外,只是很簡單的一餐。”她不好意思地說。

老師的報恩?泠銳點點頭,暫且丟掉心頭的陰霾。

“哦,對了,還要叫上昭明同學。”

“他也要請?!”陰霾又回來了。

“不要生昭明的氣了,你不是也撕了他的信嗎?”

“怎麼連老師都知道這種事情!”

“學校就是一個小小的社會,”她抿嘴一笑,“再說,你還是在我的課堂上撕信的呢~忘啦?”

泠銳不得不再度省視這位老師:“記性真好。”

“也就三個月前的事。”她說。

三個月,他怎麼覺得過了很久呢?三個月前的他,還是一個普通人,現在已經不習慣用人類的目光去看周圍了。

人,變得可真快!

得知昭明還是第一次下館子,方老師很意外地看著泠銳。

“看什麼,”泠銳雙手抱胸往背後一靠,“老子自己吃飯都很隨便,哪有空陪他下館子。”

“那這次就點一些沒吃過的吧~”方老師熱心地開始張羅。

昭明一如以往,帶著笑,溫吞地注視著一切,飯菜上桌了,夾給他的菜也一一收納腹中,來者不拒。席間,泠銳一句話也沒對他說。沉悶的氣氛壓著,揮之不去。

其實,撕掉一封他根本不打算看的信應該是小事一樁,但這個動作背後的動機讓他心裡小鼓不斷。而每每對上昭明若無其事的臉,心裡又會平靜很多,於是泠銳在一邊寫著『絕對安全』一邊寫著『未知危險』的蹺蹺板上左右移動,煩悶地要死。

他還沒有察覺,別人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讓他心情起伏,這點才是最奇怪最詭異的。

“老師--”

方老師回頭,發現是昭明,在他身後,遠遠的,泠銳正走開。

“啊,今天我請客不是時候。”她說,“你們倆都沒吃好。”

“不會啊~”昭明微笑著遞給她一把黑傘,“這個想送給你。”

她一眼看出這就是他們家壁櫥裡的傘。

“謝謝你請我們吃飯。”傘直直遞給她。

“不用了,我請你們也是為了答謝,你再送我東西,不合適。”

“……”好不容易有機會讓她把傘妖帶走,難道說人類送傘有特別含義,不可以輕易接受?昭明沉思。

見他面露難色(自認為),方老師又很是於心不忍:要不就收下算了?反正辦公室需要一把備用。正想伸手接,上課鈴響了,她趕緊說了句“下午我有課,你也上課去吧”,急忙忙趕向教師樓。

看她離去的背影,昭明對傘妖說:“你要是把新傘說不定她還肯要。”

“嗚~~~”傘身抖動著,低聲鳴叫。也不知道是表示抗議還是其他什麼。

“放心,我會如約讓你到她身邊去的,不過,你的詛咒到底是什麼?”

傘不動了。

“要是傷了她,銳會不高興的。那我也不能放過你。”

傘妖在重重一握之下發出哀鳴:“嗚嗚嗚,我,我斷了。”

“啊~”昭明額頭爆出青筋,“這下她更不肯要了。”

泠銳從家附近的寵物店裡出來,手提袋裡裝著買給零的幾聽罐頭。下午他還是翹課了,因為有點兒怕見到昭明,理由說不清。

不去學校,只能回家。妖的生活和人的生活沒什麼不同,一樣圈子狹隘。他也想過開車出去兜風,不過車已經報廢(說不定這會兒還躺在山腳下),況且那樣的速度已經不能滿足現在的他了。

想到家裡還有小狐狸在,就算昭明也回去,三人相處感覺會好一些。

“小狐狸?”

客廳沒有,窩裡也沒有。

泠銳走進廚房把罐頭放進櫃子裡,忽然褲腳被拉住,低頭看見零烏黑的身子繞在他腳下,火紅的眼睛瞅著他冒酸水:“抱抱~”說著就自動竄上他身,毛茸茸的尾巴掃過鼻尖,讓他打了個噴嚏。

“小銳,”溼潤的鼻子在他脖頸來回磨蹭,“怎麼沒有巧克力的味道?你連咖啡味都沒有!”

一把扯開想它丟在地上,卻只輕輕把它放在餐桌上。

“要是你想吃巧克力我可以帶你去買,要不要?”

小狐狸搖搖頭,又跳上他的肩:“人家只想聞,不要吃。小銳說過,那種東西狐狸不能吃的。”

“還是吃這個吧。”他晃晃手裡的罐頭,“你還沒嘗過呢。”

他給零開啟了兩聽罐頭,其中一罐和昭明送的口味品牌一樣。

“哪個好吃?”

“差不多。”她舔著嘴脣和勺子,變成女孩模樣的零看起來似乎比較“正常”,雖然他更喜歡她狐狸的樣子,但是那副瘦小的身軀無精打采叫人看著心慌,還是人類的樣子好,不會太脆弱。

“這個是我送的,這個是昭明送的,你喜歡哪種?”刻意提示兩聽的差別所在,“再嘗一口?”

零聽話地各挖一勺送進嘴巴,細細咀嚼,半天,說:“鏡子的。”

“你再吃一口!”

“再吃就沒了~”

“我是說吃我的這罐!”

零應付著吃了一點,搖頭:“第一次吃的就是這個牌子,所以覺得特別好吃。”

哇,連小狐狸也知道看品牌了!泠銳拉下臉,暗自和昭明較勁失敗。

“因為先入為主吧,小銳不要生氣喲。”

看著為討好他而搖晃的尾尖,白色部分好像比以前多了。

“你的尾巴……”

“怎麼?”零回頭,大尾巴跟著搖動幾下,黑白雙色晃地他眼花--是看錯了吧,泠銳這麼想,併為自己確實看錯了而感到高興。

他有點兒經不起周圍的人再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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