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恰巧是蘇夢星發工資的時候,拽著兜裡的一千多塊錢,她第一次有了一種正常人的活著的感覺。
每日為了這些柴米油鹽忙碌著,沒有妖魔鬼怪的紛擾,她只是個普通的即將畢業的大學生,靠著一些微薄的收入度日。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想,只要再過一段時間,那些設計公司淡忘了她的存在,她一定可以再回到自己夢想的舞臺,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這樣一想,蘇夢星覺得舒坦多了,坐上地鐵,她去了臨家不遠的一個小菜市場買點烹飪的材料,想著晚上做一頓豐盛的飯菜,犒賞一下努力的自己。
剛走進菜市場的大門,蘇夢星只覺得有人輕敲了敲她的背,她詫異地回頭,卻沒看到任何人。
奇怪,有誰在跟她惡作劇嗎?蘇夢星皺了皺眉,轉念一想,可能是路過的人不小心碰到她了,這會兒正值下班高峰期,有不少下班的人會路過這裡購買晚餐的食材。
她沒有多想,繼續朝菜市場裡面走去,可沒走幾步,又是叩叩地兩下……有人輕輕地敲了敲她的肩膀。
她猛地停住腳步,不敢回頭。
這絕對不是錯覺,也不是別人不小心碰到她的巧合……那麼,究竟是誰?莫非是平日裡的低等妖魔鬼怪?剛搬到這邊來的時候,曾有幾個不識好
歹的妖怪想要偷食她的精魄,被她發現之後,用法力碾成了青煙,屍骨無存,近日來,已經沒有什麼妖魔鬼怪敢靠近她了……
蘇夢星渾身緊繃起來,她凝神正要使出法力朝背後的方向探去,只聽一聲冗長的哀嘆在她耳邊響起。
“夫人……是我。”
一個小身影慢悠悠地飄到了她的面前,耷拉著腦袋,一副精神萎靡的樣子。
蘇夢星先是一愣,而後又一驚,眼前這小傢伙不正是消失許久的熔殤嗎?
可是從熔殤的表情來看,似乎是有什麼傷心事一般……她不由想到,會不會跟玄夜有關係。
“你不是偷偷跑了嗎,還回來幹什麼?”蘇夢星板著臉,沒好氣地衝它說道。
熔殤抿了抿脣,又嘆了一聲,沒吭聲,然後搭在她肩膀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熔殤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蘇夢星沒有了教訓的心思,連忙輕聲道:“怎麼了?”
熔殤猶豫著搖了搖頭,哀怨的小模樣叫人不忍直視。
蘇夢星有些無奈,咬了咬牙,她還是問道:“是不是……你主上出什麼事了?”
聞言,熔殤的表情看上去更可憐了,它把腦袋埋進臂彎中,又搖了搖頭。
蘇夢星眼角微微一抽,半帶恐嚇般地威脅道:“你要是什麼都不說,我也懶得管你了!”
熔殤頭頂耷拉著的紅毛猛地一豎,接著那張哀怨地小臉緩緩抬起,看了一眼表情冷冷的蘇夢星後,它忽然帶著哭腔道:“夫人……熔殤已經無家可歸了,夫人一定要收留熔殤啊……嗚嗚……”
這……這是什麼情況?
“你別哭啊……”蘇夢星覺得頭有點大,想了想熔殤人型的模樣,她思索著安慰道:“這麼大的男孩子了,哭起來多難看……有什麼事情慢慢說,我聽著呢。”
這小傢伙居然說自己無家可歸?莫非是玄夜真的出什麼事?還是玄夜不要它了,把它趕回來了?
“主上不要熔殤了,熔殤只有夫人可以依靠了……”熔殤嗚咽著說道。
蘇夢星默默擦了擦冷汗,平時盛氣凌人的熔殤她又對付的辦法,可這樣的熔殤,她是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況且,它的話怎麼聽怎麼奇怪,好端端的,玄夜怎麼會突然不要它了呢?還是說,這主僕兩人又在搞什麼陰謀詭計,把熔殤安插在她身邊做眼線?
“胡說八道,老實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夢星沉下臉,質問道。
“是真的……熔殤沒有騙夫人。”熔殤用小爪子抹了把眼淚,慘兮兮地道:“但是細節還是請夫人不要多問了,想想這段時間,熔殤還是沒虧待過夫人的吧?即使跟媚姬大人認識了這麼多年,熔殤也還是
向著夫人的吧?夫人跟主上吵架時,熔殤也是……”
“停停停!”蘇夢星連忙打斷它,讓它一直這麼說下去還得了,“你不說我哪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熔殤堅定地搖了搖腦袋,“總之,就是主上拋棄熔殤了,熔殤也不屑於跟著這樣的主上,相比起來,夫人好太多了,以後熔殤就跟著夫人了!”
蘇夢星嘆了口氣,無奈地瞪了它一眼,看樣子是沒辦法從它嘴巴里敲出些什麼了,可看它這幅樣子又不像裝出來的……
思忖了片刻,蘇夢星緩緩點了點頭,“行,看你哭得這麼賣力的樣子我就相信你一回,但我警告你,若是打什麼鬼主意你肯定會死得很慘。”
熔殤立馬點了點頭,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天空,“熔殤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要傷害夫人的意思……”
“好了好了,這種爛大街的誓言就不要再說了。”蘇夢星打斷它的話,收回心思往菜場內走去,要是誓言有用的話,天底下就不會有背叛這種事情發生了。
聞言,熔殤乖巧了許多,趴在她的肩膀不吭聲,蘇夢星也樂得輕鬆自在,不著一會,就在菜場裡挑好了食材。心中一軟,她還給熔殤買了幾個蘋果,她記得平安夜那天,這小傢伙可是愛極了這種水果。
走出菜市場,蘇夢星提著一大堆東西費力的
往家走,菜市場離她家大概是二十來分鐘的腳程,坐公交車也不是很順路,所以她選擇步行。
沿著人行道,蘇夢星有些恍惚地走著。
不得不說,熔殤的出現讓她的心情驟降到了極點,那些被她刻意埋藏起來的想法也紛紛跳了出來。
那隻臭狐狸為什麼要拋棄熔殤?據她所知,他們主僕二人至少有四五百年的交情了,熔殤這孩子雖然說不上多有能力,但對它的主上倒是忠心耿耿,無可挑剔的。
那麼,就是玄夜有不得不拋棄它的理由?
會是什麼呢?難道她真的出了什麼事?
一邊想一邊走著,蘇夢星感覺手臂有些發麻,一隻手提著這些食材和水果著實有些累了,她換了隻手提起袋子,剛想往前,卻不由停住了腳步,看向不遠處的別墅群——那是玄夜以前住的別墅小區,以前看起來有些人煙荒涼,此刻車輛在小區門口進進出出、來來往往,儼然是住在這裡的人越來越多起來。
她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這裡,這裡是通向公交車站的唯一途徑,所以每次經過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想起他。
此刻,這種感覺分外強烈。
收回目光,她笑著搖了搖頭,有什麼好想的呢,人去樓空,玄夜顯然已經沒有住在這裡了,況且他們之間似乎也沒有太多值得懷念的地方。
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抹綻放之後就銷聲匿跡的煙花。
可腳步剛跨出去,一抹銀白自她眼角餘光閃過,那樣熟悉的線條,她心中一顫,猛地回頭。
竟是那輛白色的柯尼塞格,彪悍的車型,華麗卻不是霸氣,囂張地在路口轉了個彎後,直直地向她的方向駛近。
會是他嗎?這種豪車一般人可開不起,在她居住的城市可能不會超過三輛……可這裡畢竟是豪宅小區,有這樣的車出現,也不一定就是他吧?
腦海中正進行著激烈地爭論,以至於她完全呆立在原地,死死盯著那輛白色豪車的方向。
碰的一聲,迎面而來的猛烈撞擊令她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手中的東西也散落開來。
“神經病,沒事站在斑馬線中間找死啊?”
是個行人撞到了突然停住的她,那人罵罵咧咧地瞪了她一眼,走向了馬路對面。
蘇夢星迴過神來,慌忙去撿滾落的水果和蔬菜,只聽嘀嘀兩聲刺耳的鳴笛,刺眼的光線直直地映在她臉上。
她慌忙抬手遮住光線,眯著眼抬頭一看,才發現竟是那輛白色的柯尼塞格,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揹著光,根本看不真切。
此刻真是黃昏之際,天色已暗,沿途的車輛都開啟了車燈。
蘇夢星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
連忙站起身把地上的狼藉收拾起來,蹲在地上,她雖把目光放在地上的散落的蔬果之上,可眼角的餘光卻是不斷地向那白色柯尼塞格的駕駛座上瞄去。
真的不是他嗎?如果是他的話,不可能會認不出自己吧?
正這樣想著,一雙閃亮銀色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光滑細膩的質感一看就是上等貨色,紫羅蘭色的西裝褲腿包裹著細長有力的雙腿,一看就知道,這雙銀色皮鞋的主人有一副模特般地好身材。
來人好心地替她撿起了地上的蔬果,遞到她手中,輕聲道:“對不起,是我的車開太快嚇到你了吧?”
蘇夢星怔怔地望著那雙拿著蘋果的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曾經無數次的擁抱過自己。她猛一抬頭,果然,眼前是那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俊美臉龐。
“玄夜……?”蘇夢星抱著懷裡的蔬果,驚訝得聲音都發起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