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婧鳶匆匆趕回醫院,先去給福媽交了醫藥費,才去看福媽。
福媽睡著了,眼尖的雪枝一眼就看到了林婧鳶手上的那枚戒指不見了。
“小姐?”她吃驚地驚撥出聲,林婧鳶趕快示意她不要出聲。她把雪枝帶到走廊說,才說:“我從程府搬出來了,今天我走得急,來不及收拾你和福媽的東西。如今你去收拾一下吧!”
聽她這樣一說,雪枝非常擔心:好不容易才搬程序家的,雖然不是以少奶奶的身份,但她和福媽都看得出來,姑爺是疼愛小姐的,只是,如今這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午飯過後,雪枝帶著收拾好的東西回來了,林婧鳶沒有問她大宅裡的情況。但是,雪枝主動說起:“姑爺......”見林婧鳶瞪她,她吐了吐舌頭,才繼續說道:“聽說軍營裡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少帥他已經趕去大營了,看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林婧鳶對此並不做任何評價,她只是叮囑雪枝照顧好福媽,自己就出去了。
林婧鳶出了醫院,便在城裡尋找工作的機會。這年頭女子拋頭露面工作的並不多,陵陽比不上大上海那麼繁華,工作機會也沒有那麼多。
但是,林婧鳶仍是想要找一份工來做,交了福媽的醫藥費之後,她身上的錢已經不多了,她得負擔三個人的開銷
,而福媽往後要交的醫藥費應該不少,她得儘快找份工作掙錢。
好在年關將至,不少店面忙不開,貼出了招臨時工的告示。林婧鳶去問了幾家,卻宣告只男工。況且,人家看她,怎麼看都是個千金大小姐,怎麼敢僱傭她?
轉了一大圈下來,仍是一無所獲。林婧鳶失望又洩氣,她真後悔太意氣用事,沒有跟程霄鵬說起福媽受傷之事。她相信,若她說了,他一定會給她錢的,至少會把她的薪水給她吧!可是,如今,程霄鵬去了軍營,她想要跟他要錢都沒有辦法了!
林婧鳶悻悻地在街頭踱步,忽然,她看到了一家金店,門口外面有醒目的招工告示。
林婧鳶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誰知道,掌櫃的很痛快就答應僱傭她。她的工作也很簡單,就是要她戴上他們店裡的首飾,在店裡喝喝茶就好了,美其名曰是讓她做廣告。林婧鳶提出要領日錢,每天下工後結錢,掌櫃的猶豫一下,也答應了下來。
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工作?林婧鳶當天就開始上工了。她樣貌身段都很好,戴是金銀珠寶等首飾,絲毫不顯得庸俗,反而更加襯托出珠寶的華貴來。一天下來,她所佩戴的幾款首飾,都賣斷了貨!
掌櫃的高興得合不攏嘴,傍晚結錢的時候還特別多賞了她些小錢,林婧鳶含笑收下了了。
第二天,林婧鳶換了件相對華貴的衣裳,戴起首飾來,就更是美不勝收。她自己也沒有特意去賣弄,只是按照掌櫃的吩咐,在門邊靠窗的位置做著喝茶。
她其實心事重重,擺著一杯茶在面前,便跌入了自己的思緒裡。這幾天的事情紛紛擾擾,她自己還沒有理出個頭緒來。
這樣默默地對著茶杯出神的她,更帶有一種淡淡的哀愁,彷彿意境雋永的畫卷,讓人移不開眼。就是從店外經過的人,都不自覺地被吸引進來。
被吸引進來的人中,就有一個跟林婧鳶又過一面之緣的人——日本使官安倍次郎。
那次舞會上被林婧鳶擺了一道,安倍次郎當然也知道林婧鳶是故意的,心裡有些怨恨,卻更是惦記得慌,心裡彷彿被貓撓過一樣。知道過年時程霄鵬肯定會帶林婧鳶回老家過年的,他就忍不住來到陵陽,伺機而動。
卻沒有想到,他才剛剛來到陵陽,就看到林婧鳶坐在金店裡,不但美得讓他流出口水來,而且,最重要的是,程霄鵬並不在她的身邊!
安倍次郎進了店,根本不理會店小二的招呼,直直朝林婧鳶奔去。
他在林婧鳶的對面坐了下來,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林婧鳶都沒有注意到。
“林婧鳶小姐,你好!”安倍次郎腆著臉伸出手。
林婧鳶回過神
來,她怔怔地看了一眼對面彷彿憑空出現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是誰啊?”
安倍次郎自命長得還算可以,又憑藉著他所謂的帝國的**威,在中國,是得到一些人的巴結的。這樣的情形,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愣了愣,才悻悻地放下手,訕訕地笑著說道:“林小姐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見過面的,在南京的舞會上......”
林婧鳶看了他一眼,又側頭想了想,才恍然道:“哦,你就是那位跟我跳最後一支舞的?”
提起那支舞,安倍次郎又有些訕訕的了,那次他被她整得好慘,兩隻腳腳面都被踩腫了,好幾天走不了路呢!
不過,他安倍次郎就喜歡這樣的女子,看起來溫柔賢淑的,實際慧黠機敏,這樣征服起來才更有成就感。
這也是他一直惦記著林婧鳶的原因。所以,如今,他便裝出頗有風度的樣子,說道:“能讓林小姐記得,被踩那幾腳也值得了。”
林婧鳶淡淡笑了笑:“原來安倍先生的愛好是這樣的?”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粉脣勾勒出一個調皮的弧度,讓人看著嬌俏又頑皮。安倍看著,眼睛都直了。
林婧鳶卻討厭被這樣看著,她站起來,點了點頭道:“您慢慢坐吧,我還有事......”
未待林婧鳶說完,安倍已經無
禮地打斷了她:“林小姐,再坐坐嘛,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跟你......商討商討!”
林婧鳶這時連禮貌的笑容也懶得給他擠出來了,她抱歉地說道:“對不起,我實在是趕時間。”
安倍見她轉身要走,竟然伸手想拉她!林婧鳶機敏地一轉身,躲過他的狼爪,再開口時,就毫不掩飾她心中的厭惡和戒備:“你要幹嘛?”
“林小姐,別誤會!”安倍次郎見林婧鳶的高聲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他裝出禮貌的樣子說道:“我不過是想跟林小姐交個朋友而已......”
這時,店裡的掌櫃連忙過來打圓場,他不認識初來乍到的安倍次郎,只是問他有什麼吩咐。
安倍次郎也不理會掌櫃的,只是黏著林婧鳶,跟她說道:“我住在雲來旅社,林小姐若有時間,請過來一敘。”
“我真的得走了。”林婧鳶抱歉地說道。
安倍離開殷勤地說道:“你去哪裡,我送你吧!”
“不用了。”林婧鳶說道,見安倍已經攔在門口了,她心中真的惱怒到了極點。卻又不得不忍耐著。
這時,一個人從金店裡出來,他徑直走到林婧鳶的身邊,說道:“婧鳶,你先進來,我有些事情跟你說。”
林婧鳶側頭看去,見到那人竟然是金鑫。林婧鳶會意,忙點頭:“好的。”
說著,跟著金鑫走進了內間。
掌櫃的又過來招呼安倍次郎,問他要不要挑選什麼首飾。
安倍讓他拿一些來,一邊挑選一邊等待著,想等林婧鳶出來。可是,等了大半天還是沒有等到,因為林婧鳶已經跟金鑫從後門走了。
話說林婧鳶跟著金鑫來到內間,禮貌地行了個禮,鄭重地感謝他。
金鑫擺了擺手,笑著說:“怎麼跟我這麼客氣啦!”
“感謝是應該的。”林婧鳶說道:“這兩天來,我一直沒有機會當面謝謝您!我知道,能來這店裡做這麼輕鬆的活兒,而且還能當日結清工錢,一定是您在幫忙。在此,婧鳶鄭重地謝過!”
“說不要客氣,你怎麼愈發客氣了?”金鑫笑道。
林婧鳶說道:“這些錢就當是你借給我救急,等程......長鯤回來......我們會如數歸還的。”
金鑫這時稍稍斂了笑,他正經地說道:“我幫你,並非完全是因為看在長鯤的面子上......我也是因為憐惜你呀!”
聽他這話,林婧鳶愣了愣,才說道:“若不是看在長鯤的面子上,我是不該要您的錢的。”
金鑫忍不住說道:“你和長鯤......我聽說你們......分了?”
林婧鳶對此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說道:“我是真是看在
長鯤的份兒上才進來的。若不是如此,我是斷不會這樣拋頭露面的。”她的話似乎是答非所問,其實已經巧妙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就在剛剛,她才知道,這個金鑫,竟然也對她懷有非分之想!她很後悔自己這樣來掙錢,早知道如此,她寧願到軍隊中去問程霄鵬要錢,也不要這樣。
如此一來,林婧鳶就更加後悔沒有跟程霄鵬好好地解釋了,不管怎樣,程霄鵬是為了她好,她是知道的;他想要她呆在程家,是想給她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個安穩的家。
可是,她沒有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著想,林婧鳶想到這兒,不由得更加後悔:程霄鵬生氣是應該的,是她自己太任性了些。
可是,對於衝撞程老太太和離開程府,她並不後悔。她沒有陷害任姣姣,當然不會委屈自己卻接受別人的指責,儘管那個別人是程老太太也不行。這是她做人的原則。
其次,那時,程老太太已經明確說出不讓她程序家的門了,她當然不可能還繼續呆在裡面。那樣不僅讓程霄鵬承受長輩們的指責,她自己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在不被允許的時候仍死皮賴臉呆在那裡。
其實,她和程霄鵬都沒有錯,林婧鳶嘆了一口:或許是他們的緣分太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