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十八人，走了二十二個，百里行沒有再點名，剩下的六人，其中有兩個是女孩子，本來都頂著一張等著判刑的臉，看著百里行緩步坐回椅子上後就像在對他們說，你們無罪釋放了，一下子撥開雲霧見青天，個個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百里行被他們的喜悅感染，臉上揚起濃濃的笑意：“還有誰想走嗎？”
齊聲一致道：“沒有。”聲音之洪亮，連樓下經過的人都不免嚇了一跳。
百里行道：“想清楚了？要是留下，那麼以後的日子就不可能像以前那麼自在了。”
“清楚。”聲音依然一致，依然洪亮。
“好。”百里行一笑站起身，移步到楊熙旁邊，後退一步站到他身後，楊熙一怔，隨即偏頭微微一笑，百里行揚聲道：“來見過你們的主子。”
六人均是一愣後帶著驚喜的，興奮的，不可思義的……，他們從來沒想過這麼快就能見到主子，又有多少人一輩子也見不著一回，這個一直站著默不作聲的人，他們本來都以為只是新來的老師，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自己的主子。六人不約而同的先是雙膝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再分別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見過主子。
這三個響頭楊熙覺得受之有愧，真正救他們的並不是自己，自己只是運氣比較好，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罷了。轉頭看看百里行，百里行對他露出肯定的笑容，楊熙微微一笑後不再矯情：“起來吧。”認真的看過他們每一個，最後目光定在一個男孩身上，男孩長得不高，但是很清秀，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
楊熙問：“叫什麼名字？”
男孩上前一步抱拳額首：“宵嵐。”
嵐……，楊熙若有所思片刻，問道：“說你擅長和不擅長的？”
“重於手藝。武學小成。琴棋書畫……呃，一竅不通。”說到後面，臉紅紅的低下了頭。
楊熙笑笑：“不通就不通吧，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男孩的頭垂得更低了。
“都會些什麼手藝？”
“工匠，雕刻，手上細活。”
“嗯，那以後就跟著我吧。”
男孩一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那雙明亮眼睛，怔怔的看著楊熙。
楊熙對他淺淺一笑，再看向其它人：“難得有緣可以見面，到你們學有所成之後也可以來找我。”
原來都一臉羨慕的看著宵嵐，一下子就笑逐顏開：“是。”
楊熙笑笑，繞過他們先一步向樓下走去，百里行說了句：“今天你們先養好精神，明天老爺子我自有安排。”說完跟著下樓，到樓梯口時，回過頭輕呼：“宵嵐？”宵嵐愣愣的看過去。
“還不快跟上。”
“啊？是。”宵嵐反應過來，欣喜若狂的跑過去。
百里行笑著搖搖頭，跟上楊熙的步伐。
回到小小四合園，楊熙直接去到景語和銘語的房門口。
開門的是嶽景語，楊熙見開門的是他就不打算進屋了，直接笑笑開口道：“我想過了，總不能要你一直跟著我，而且你還有其它事要做，所以——我給你找了個徒弟。”微微轉頭：“宵嵐。”
宵嵐快步上前：“在。”
“你以後就跟著他學——易容。”
“易容？我真的能學易容？”宵嵐滿臉驚訝。
楊熙點點頭：“當然，跟著他好好學，儘快上手。”
“是。”
“還不快見過師父。”
宵嵐馬上一轉頭向嶽景語跪下，朗聲呼：“徒兒見過師父。”
“……”從頭到尾嶽景語沒能說上一句話，就莫明奇妙的多了個徒弟，扁扁嘴：“我說主子，屬下只是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你也不用那麼上心吧。”
“嗯？你是在說我小氣嗎？”
“……沒有。”就奇了。
嶽銘語從屋內探出來，看到一個興致高昂的跪著，一個笑得一臉奸詐，一個抬頭望天，事不關己。自己弟弟的小嘴巴扁得老長：“主子？”
楊熙馬上抬起右手，搭上嶽銘語的肩，笑問道：“你說我小氣嗎？”
嶽銘語不明所以的呆呆搖頭。臉上不易察覺的一絲紅暈，他沒在意楊熙的問話，更在意楊熙搭著自己的手。
楊熙搭著嶽銘語，帶動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一邊走一邊說：“就說啊，我怎麼可能會小氣呢，不就是一張皮嘛。”舉起左手向後擺了擺，頭也不回的揚聲道：“拜託了小景，幫我教好一點。”
“……”嶽景語看看還跪著的宵嵐，徹底無語。
回到房裡楊熙讓嶽銘語讓坐到自己旁邊：“百里先生坐。”
百里行依然坐在對面，楊熙問：“百里先生能幫我找到水銀嗎？”
“可以。”
“要大量的。”
“主子說個具體數量吧？”
“上千斤。”
“呃，這……水銀含有毒素，所以用途並不大，最大的用處也就加入墨汁之中，令其不易脫色，而且水銀礦也非常難找，恐怕……找遍整個單國也沒有這麼多。而且價格不菲。”
“那硃砂那裡產得比較多？”
“硃砂可以入藥，找上千斤應該不難。”
“我要礦石，還沒研磨的石頭。”
“南方比較多。這裡百里外也有岩石山，應該可以挖得到。”
楊熙臉上浮上一絲笑意：“那就從硃砂石中提取水銀吧。一會我教你個比較簡單的方法，再加之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百里行怔怔的問了句：“硃砂石能提出水銀？”
他一問完，楊熙也是一愣：“難道這裡的硃砂都沒篩選過再入藥的？”
“篩選當然有，就是把沒用的沙石去除後選出最純的，然後清洗乾淨，晾晒乾後研磨。”
“……我說的不是這種篩選，這樣的硃砂能吃嗎？吃了不會覺得不舒服？”
“當然會有不適，所以硃砂用量不能多，也不能長期服用……難道……”
“對，硃砂內含有汞、砷、鉛、鎘、鋇……呃，就是水銀和其它金屬物質。吃多了別說不適了，死人都有可能。”楊熙嘆了口氣，揉揉太陽穴，中國早在1500年前的人就知道這個了，這個到底是什麼世界啊～！有些看著挺先進的，有些竟然落後成這樣。
像是看出楊熙的想法，百里行說道：“硃砂能入藥也就是這幾十年的事，沒察覺也是正常，主子是怎麼知道的？”
“呃……研，研究過。”楊熙擦擦手心的汗，不動聲色轉開話題：“那就麻煩先生幫我籌上千斤吧，慢慢來，不急。”
百里行淺淺一笑，不追問：“不麻煩，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呵呵，我還有些事，先生就先去忙吧。”
“是。”
百里行出去後，嶽銘語問：“主子找水銀做什麼？”
“害人。”
嶽銘語眉頭一皺。要害多少人才能用上千斤？
楊熙站起身：“幫我叫小順過來。”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頭拿挎包。
片刻……
凌順和嶽銘語分別坐下，楊熙仍然認真的埋頭細寫，凌順支起下巴時不時描紙上兩眼，看不懂他在寫什麼，不過看得出來是‘阿拉伯’人的字。
楊熙頭也沒抬的問凌順：“除了單國太后還查到些什麼？”
凌順想了想：“李鴻志好像不想讓單國皇帝知道他在追殺你。”
“還有呢？”
“還有……”凌順默想一會：“還有李鴻志和濟王有過幾次來往，不過不知道和你的事有沒有關係。”
楊熙抬起頭：“李鴻志跟濟王？蒲國的濟王？”
“除了蒲國有個濟王，還有那個濟王啊。”
楊熙低頭沉思，嶽銘語道：“濟王近這三年都在有意無意的籠絡群臣，這事之前我也有幫段爺查過，段爺以為在背後支援他的是單國的人，但一直沒查出來到底是誰，這下看來，應該就是李鴻志吧。”
楊熙出神的託著下巴，輕咬指關節。
凌順說道：“蒲國最近也出了點事，是……關於蒲敖軒的。”
楊熙一瞬望向他：“什麼事？”
凌順定定的看了他一會：“他在皇后的壽宴上，當眾拒絕了皇上的賜婚。”
“賜婚？”
“嗯，他和段夕瑤的婚事。”
“……”
凌順接著說：“還有，皇上突然氣血攻心一直昏迷不醒，群醫無策，藥石無靈，一時間，所有矛頭全部指向蒲敖軒，都說他是為了一個男人才拒婚，把皇上氣得臥病不起，段承相一直忠於皇上和他兩兄弟，但這事不但關係到他的面子，還有段夕瑤的名聲，所以……也因此袖手旁觀，不落井下石，也不再相助。現在蒲敖軒成為眾矢之的，都說他和男人做了些喪德敗行之事，濟王不讓他靠近皇上，還有大臣想逼他離開京都，現在的朝中分為兩派，鬧得不可開交。”
楊熙捏緊拳頭，一口咬上指關節越加用力。緊閉雙眼，不斷細想。拒個婚也能鬧得那麼大？一定是那裡出了問題，濟王？李鴻志？會跟他們有關嗎。以蒲敖軒的手段機智，不可能沒想過皇帝的反應就冒然拒絕的，肯定有人從中作梗，不行，一定過去看看，若是皇帝就那麼死翹翹了，到時就死無對證，有口難辨了。氣血攻心可大可小，但，真的只是普通的氣血攻心嗎？
楊熙緩緩張開眼：“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們趕去京都。”
凌順眉頭一蹙，連忙道：“不能去。你忘了我們的事了？你不怕他殺了你？再說，他手裡還有二十六萬靖軍，不會有事的，你去了又能做什麼？”
楊熙嘆了口氣：“就算什麼都幫不上，我也要去，我不能光看著他有事，什麼都不做。”
凌順咬緊下脣，怔怔的看著他。
楊熙放低聲：“對不起，我放不下。”
半晌，凌順靜靜的說：“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行，我說過不會再放你。除了我身邊，你那都不能去。”
“我在這等你。”
“我說了不行就不行。”
“我在你身邊他會殺你的，你對他有情，他不一定對你有義。”
“那我就更要去，若是我對他有所幫助，那他就是欠我一個人情，他一定會還的。我相信他現在也沒空理我們的事。”
“你就那麼肯定？”
“對。”
凌順看了他一會，深吸一口氣：“好，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