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也不再親近他,就連一聲爸爸都不願意叫他。
孫文惠委屈地流著傷心的淚水。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來,你和你哥哥孫凱都揹著我幹了些什麼事情,你哥哥狼子野心,早就看出來了。我要是那天不高興了,可以隨時讓他滾蛋!”
孫文惠這幾年偷偷和孫凱在顧家的賬本上做了很多手腳,原本顧家的貿易只涉及普通的物品,現在孫凱卻染指黑道,販賣其他東西,禍害著百姓。
難道孫文惠生不出孩子,在顧家的關係也處理得不好,要為以後找一條出路?
“我最後一次向你警告,要是你再敢侮辱秀清,看我對你不客氣!”
他語氣中帶著威嚴,如命令般說出來。
“你忘不了一個死人,那你就去和一個死人過一輩子啊!為什麼要娶我來。只要你說一聲,我隨時都可以離開你,去過自己的生活,難道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嗎?”
顧金臣憤怒的眼珠子落在她的身上,他從來沒有對她這樣憤怒過,這也是他忍了三年,今天就把事情說清楚。
“離開我,去過你自己的生活。那好啊,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你哥哥的一切,是誰給他的,你們孫家現在有那麼大的房子住著,又是誰給的。你要走,就把這一切都還回來再走,走得乾乾淨淨的。”
他竟然憤怒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再顧及夫妻情分了。
他以為娶了他的初戀,會過得很幸福,沒想到她從安徽回來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飛揚跋扈,尖酸刻薄,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已經受夠了。
可是他的清兒,再怎麼也回不來了。
孫文惠在衣櫃裡胡亂翻著衣服,就竟自出去了,門“啪”地一聲,關上了,留他一個人在屋裡。
第二天他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孫文惠的身影,也許又回孫家了。
這三年來,只要和他一吵嘴,她就會跑回孫家去,去孃家告狀。有時他心軟下來,去接她回來。或者她哥哥孫凱將她送回來,這種事情見慣了,他也就沒有在意。
他這才想起兒子顧毅誠,今天是五月十五,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帶著顧毅誠去祭拜秀清的。
回到房間裡穿了外套,就去母親那邊找兒子了。
客廳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有一個老媽子走進來叫了聲“四少爺早”就獨自去幹他的活了。
自從秀清死後,孫文惠嫁了進來,這個家就四分五裂,現在連個下人都對他不理不睬的,完全沒有把他這個少爺放在眼裡。
這些都是他當初的選擇,也怪不了別人,只能自己後悔。
“李媽,太太和小少爺呢!”
“太太一早就帶著小少爺出去了。說是要帶少爺去逛逛街,讓他開心些。”
“太太難道不知道嗎?每年的今天我都要帶他去見他母親的,這麼早就帶他走了。”
李媽並沒有回過頭看他,還是隻顧這擦那些桌子椅子的。
每年的五月十五,他都會帶著毅誠去看秀清,近來兒子也不喜歡他,連爸爸也不叫他。
讓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心痛。
有種眾叛親離的感覺,他真的錯了,一開始就錯得一塌糊塗了。
不知為什麼,是五月十五,是秀清的祭日,兒子是秀清唯一留給他的,現在卻連兒子也不見了。心底裡一直縈繞著三年前和秀清幸福快樂的時光。
一起躺
在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羅密歐與朱麗葉》深情地扮演著各自的角色,四目相對,眉目傳情。和她一起摘著還沒有成熟的葡萄,他摘,幸福地看著她吃,還不時地對他微笑著。
那種感覺真是好極了。
而現在,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他覺得好孤獨。
他走到葡萄架下,想要找尋曾經的幸福的時候。可是這裡的葡萄,難道就像秀清的死一樣,跟著凋謝了嗎?
四月二十多的時候,開滿了滿樹的葡萄花,像一些小小的毛蟲纏在丫枝上,現在卻全都凋謝了,只剩下一地的枯萎的花朵。小葡萄也沒有長出來,只是光禿禿的樹枝。
為什麼這麼淒涼呢!
秀清離開了,難道葡萄也懂得人間的愛嗎?現在也一起凋謝了。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臉頰上已經滾著幾顆傷心的淚水。
他獨自去準備了些新鮮的水果,檀香,還有燒給秀清的紙,就獨自去了後山上。
秀清的墳上長了很多花草,是在竹林裡,周圍環境也很清幽。
每次到這裡,不知什麼東西作怪,他的心都會隱隱作痛,而且今天還痛得很厲害,他捂著胸口,淚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他將水果擺好,又點燃了檀香插上,給她燒了紙。
“撲通”一下跪在了秀清的墳前,他看著“顧金臣愛妻梅秀清之墓”十個大字,流著淚水,心裡五味雜陳。
“清兒,昨天晚上我又夢到你了,你在那裡還好嗎?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爸爸,現在連誠兒也不認我這個爸爸了。以前我們愛吃的葡萄,自從你走後,它們都凋謝了,三年來沒有接過一顆果實。清兒,我已經受到了懲罰了,爸爸不喜歡我,母親不喜歡我,姐姐她們也不理我,就連以前最愛我的金麗,她也不理我了。我現在已經到了妻離子散的下場。”
他擦了擦淚水,繼續哭著叫道:“清兒,我真的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說著不停地給她磕著頭,頭不停地載在潮溼的地裡,印上了好多小窩兒,可他還是沒有感覺到痛,在她的墳墓前真誠地懺悔著。
突然感覺到背後十分地疼痛,原來是被人踢了一腳。
他回頭看去原來是雲瀟在他身後,眼睛裡怒火正旺,像是要把整個竹林都燃燒了,都解不了他的心頭之恨。
“顧金臣,你這個偽君子。”
他現在又做錯了什麼,秀清走後,他不是也在漸漸地受到了懲罰嗎?他娶了那個女人,並沒有像別人看到的那樣的幸福。他的家庭,現在還是原來的家嗎?沒有誰再像以前一樣對他好。
叫著他“老四”或者是“四哥”的,現在已經沒有人這樣親切地叫著他,呼喚他了。
他沒有還手,眼睛裡鑲嵌著傷心的淚水。
雲瀟已經將他打趴在地上……
竹林裡的某個地方,此時正有一雙透亮憤怒的美麗眼睛看著他們,她的心在顫抖著,在痛苦著。
“顧金臣,你現在知道後悔了,可是已經太晚了。梅秀清已經死了,她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又看著雲瀟,心裡說不出的滋味,“瀟哥哥,是我曾經辜負了你。梅秀清已經死了,請你把我忘了吧!”
看到顧金臣,她是無以言表的仇恨,憤怒。
而云瀟,她是為他心痛,為他感到難過,曾經最痴愛她的瀟哥哥呀!
我還能叫你瀟哥哥嗎?
我對不起你,請你把我忘了
吧!
天快黑的時候,許曼芸想起了過往好多心酸的事情,覺得很難過,又很孤獨,就想這一個人開車去吹吹風,散散心,梳理一下情緒。
無意間就到了揚子江的橋頭上。
從江面吹過來的風雖然不像冬天那樣的刺骨,滲透到人的骨子裡。可對於這個經歷了滄桑和死亡的許曼芸來說,這裡的風,卻要比冬天從江面上吹來滲透到骨子裡還要滲十分。完全將她整個的肉體,骨頭都浸泡在冰冷的水裡一樣。
她捋了捋頭髮,將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
點起了一隻香菸,美麗的紅脣中吐出一圈圈的煙霧。
美麗透亮的眼睛,注視著滔滔江水。三年前那個穿著繡有鴛鴦旗袍的女子,她流著傷心欲絕的淚水,義無反顧地從天橋上跳了下去,就像一條被世界所遺忘的美人魚。她至今都還記得那冰冷的江水浸透著她全身,她的骨子裡,心裡,都被冰冷的水所佔據。
那一刻,她就真的死了。
顧金臣不知為什麼,一天都在想著曾經的秀清,好想踏遍她曾經的足跡。
一個人開著車,來到了揚子江的橋頭。
他的車剛一到橋頭,就停了下來。
他從車裡出來,傷心地看了看天橋上,要是當初他沒有娶孫文惠,要是當初他心軟一點,多看她一眼,也許她就不會從天橋上跳下去了。
他冰冷的雙手靠在橋欄上,任風吹亂他的頭髮,江面的風卻肆意地撕扯著他單薄的衣服,冰冷到了骨子裡。
他流著傷心的淚水,看著滾滾的波濤,“秀清,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我對不起你,我真的錯了!”
他無力地抓著橋欄,他好想讓愛他的清兒回來呀!
他無力地坐在地上,滿含著淚水的眼睛注視著黑夜,注視著橋的那一頭……
卻看到有一個女人的身影,那身影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他看到那個穿著黑色長衣女人的側臉,她怎麼和他的清兒那麼相像,她的高高的鼻子,明亮的大眼睛,還有不熟悉的美麗的紅脣。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相像的人嗎?
他認真地看著那個女人,她站在橋頭,任風吹著她的長衣,雙手都帶著手套,還不停地吸著煙,卻從來沒有用正眼注視過他。
當她回過頭,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記起了曾經那雙美麗的眼睛,高高的鼻樑,還有她那性感的脣。
她就是清兒,他一點都沒有看錯。
他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亦步亦趨地向著那個女人走去……
“清兒,是你回來了嗎?清兒,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他邊走邊看著那個熟悉又冷漠的女人叫著,希望她能夠站在那裡,不要動,等他走到她的身邊。
女人好像沒有聽見他說話似的,更不覺得這邊有一個痛苦的男人在對她叫著。
女人揮起衣袖,將菸頭扔到江裡,轉過身……
顧金臣覺得很興奮,很激動,她終於聽到他說話了,終於轉身面對他了。
要是在讓他選擇一次,他絕不會娶孫文惠,絕不會讓她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他快步地向她走去……
女人回過頭暼都沒暼他一眼,就開了車門進去了,她開著車走了。
他有一次跪在地上,看著車漸漸地消失在黑夜裡。
“清兒,你為什麼不理我!你為什麼不理我呀!”
他向著黑夜裡痛苦地叫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