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戀 夏日嬌陽 162 遺言
不是夢境，也不只是他的個人意識，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靈魂已經脫離了柔體嗎？
是誰的靈魂在留下最後的話語？
“青藤？”
青藤說的那些話，僅僅是他自我意識的產物嗎？
從來沒有見過青藤有這麼輕鬆而愉悅的笑容。青藤總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加上生活環境的壓迫，他幾乎不可能比現在更快樂。
青藤能象他祈禱的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就好了。
韓夏陽深覺此時的狀態實在古怪，竭力想弄個明白，卻發現，這個時候思考於他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夏陽，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了哦。的確是很讓人吃驚的真相，但是我一點都不討厭這樣的命運。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那些事，我才能更加堅定地做出這次的這個決定。”為了讓他安心，烏青藤會不自覺地順從他的意識說話，與其說是體貼，不如說是更害怕被他討厭。
“什麼決定？”
即使只是如夢境一般的意識，韓夏陽也感覺到了自己膽顫心寒的懼意，害怕自己猜測成真。
“兌現我的誓言啊！”烏青藤輕鬆而驕傲地說，“我背叛了和敘恆的約定，不能再背叛對你的誓言了。我希望，哪怕只是極短的一段時間，你也能覺得我是可靠的。”
如果我的心臟能救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它移植給你——這樣的誓言，青藤已經兌現了嗎？
這是他自我意識地膨脹，還是已成即定事實，而現在，是青藤的靈魂在向他告別？
“青藤，我沒有覺得你不可靠……”韓夏陽顫抖著手想抓住烏青藤，卻發現那個身影似乎離他很遙遠，真的就象是飄蕩在空中的靈魂一樣，韓夏陽害怕了，顫抖著問，“青藤，你不會真的做傻事了吧？”
烏青藤搖頭笑道：“不是傻事，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青藤……”太固執的人了。
“夏陽，我可沒有太多的時間說遺言了，你就認認真真地聽我說吧。”明明是悲傷的結果難以承受，烏青藤卻故作輕鬆地笑著，說，“夏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有了一種覺悟，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的我其實根本就不必再活著，不被需要的人活著能有什麼意義呢！回憶我的人生，這樣的想法真的算不得是消極，只能說是一種自知之明。那一年也因為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了才去流浪的，希望能找到一個需要我的人，或是一件必須由我去完成的事以讓我也能有一個稍微有點意義的人生目標。我也想證明我存在的意義。
“這是件如此難以實現的偉大工程嗎？我浪費了十年時間竟然還沒有一點頭緒。現在，我過著你賜給我的忙碌又富貴的生活，除了看到我養母越來越有血色的臉龐和她的笑容能稍微感覺到一絲欣慰外我再沒有任何幸福感——夏陽，能替我繼續照顧我養母嗎？她是個仁愛又高貴的女人。#
“現在的生活無可挑剔，我有錢了，社會地位越來越高，有很多人在讚美我的才能，我還被當作了中心人物，圍在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我儼然就是一個讓人羨慕的成功人士。但是我仍然沒有被需要的感覺。我的才能不是獨一無二的，我的地位也不穩固……總有一天，我現在有的這些東西全部都會坍塌，我還會回到以前的那種生存狀態——現在圍著我轉的人沒有一個是真正需要我的人。
“那些人，可有可無，我不在意他們的來去。夏陽，是因為你不需要我，我才會在繁華之中越來越覺得寂寞。
“夏陽，我不象你那樣是萬眾期待的人物，你有那麼多關愛你的家人，擔心你的朋友，還有深愛你的情人在祈禱著你能活下去；還有，你這麼美妙的人過早地逝去會讓很多人覺得遺憾和可惜，我也會有這種感覺。而我呢，我死了不會有更多人為我傷心，只有我的養母會為我哭泣。所以，與其留下我這個性格陰暗又不被期待的人繼續活著浪費生命，為什麼不讓你繼續活著讓人仰慕呢？
“夏陽，我愛你！我無法剋制這麼強烈的感情，誰能壓抑住對你的仰慕而無視你的存在？那種人怎麼可能會存在？如果我把你當成了一種光明、象指路燈一樣重要的存在，怎麼可能在沒有光明又失去了指路燈指引的世界裡活下去？太絕望了，我沒有那麼堅強啊。
“要感謝神的仁慈，你竟然是最需要我的人！夏陽，我能用我健康的肺和強壯的心臟為祭品交換你的生命——我為此祈禱了多少次啊，神聽到了我的禱告。拿到檢驗報告被告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興奮嗎？我一直都是無神論者，但那一刻我決定信仰基督。
“夏陽，我能和你在一起了，即使是你死亡也不能消除的羈絆和你在一起。沒有人，即使是夏陽你也沒有辦法再把我趕離你的身邊。終於也有了一件讓我感覺無比幸福的事發生了，我的人生到這一刻才總算也有一點完美的感覺呢。”
烏青藤幸福的笑容沐浴著神聖的光輝，象是正在被基督庇護的聖徒一樣。
因為心意聖潔無垢，所以也更加擔心一件事，烏青藤的表情凝重起來。
“用我的死亡換取你的生存，你一定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你都已經為了導正我的人生做了那麼多事。那麼虔誠地要彌補我所受傷害的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地接受我踐踏你努力的無賴之舉吧——對了，你就把我當成一個無賴，一個不值得你斤斤計較於報恩或補償的無賴，不能接受我這個無賴吧——就請你盡情地指責我、辱罵我，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
“每天詛咒我一遍，象是詛咒我來生投胎做牛做馬之類的，這樣你就不會把我忘記了……夏陽，我不想被你忘記，我不想因為我的消失而失去了在你生命中的那個席位。我怕你熟悉了新的呼吸方式，也習慣了新的心跳聲後你就不再重視成為你身體一部分的我的那些器官……夏陽，如果你能答應我每天都思念我一遍，我就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敘恆已經答應我了，在你的有生之年都會珍惜疼愛你，加上我的那份愛意。你要每天都很幸福才能不算是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愛。
“夏陽，我只向基督祈求了一點時間，沒有祈求與你能最後相擁一次的權利，不然，臨別前，我應該好好地擁抱你一次。現在，我的時間也快到了，要說再見了，夏陽。”最後的訣別，誰不會流淚？青藤是因為什麼而流淚呢？是生離死別的哀傷還是因為到最後也不能觸碰他？
有一道光射*了過來，就照在烏青藤的身上，這個時候他的表情又輕鬆起來，說：“死亡好象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可怕嘛，我甚至還可以這麼平和地向你告別呢。好了，真的要走了。夏陽，你也不要一直睡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烏青藤的身影在遠離。
韓夏陽急起而追，邊追邊喊：“青藤，你要去哪裡？”
“誰知道呢？但應該是個不會再感到寂寞的地方吧。回去吧，夏陽。”
烏青藤的聲音與身影幾乎同時消失了，聲音渺渺，身影如煙。
那明明是有所期待的語氣讓人隱隱生疼。
即使不停表明自己如何甘願，也可能是有點後悔的。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刺眼的白，這絕對不是基督的聖光。
“青藤，回來！”
“青藤——回來啊！”
韓夏陽在驚呼中醒來。
“夏陽！”十幾個聲音同時在喚他。
意識逗留在真實與夢幻之間，他在哪裡？
身體，只有麻木。
“夏陽，真是太好了，你醒來了。”
是大哥。象往常一樣，在經過等待的煎熬之後熱情地迎接他的清醒。
他是醒來了，已經睡了很長時間嗎？
應該做了一個很長也很重要的夢，為什麼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呢？
夢，夢，夢，夢裡有人對他說了很重要的話，明明很悲傷，明明是不能忘記的。
“韓公子是暫時恢復了意識，不一定就能完全清醒。能恢復意識就表示他已經沒有太大的危險了，現在就讓他好好休息吧。”這是哪個醫生在說話，不是郭叔，他說得很是輕鬆。
休息……是的，他真的很累。是戴著氧氣罩的原因嗎，他總覺得呼吸有點沉重？是不是病情已經惡化到了最壞的地步？醫生那樣說只是讓他和守在他身邊的人放心吧，不然他明明在吸著氧，卻還是有供氧不足之感，大腦昏重，全身乏力。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覺——睡著了可能就再也不能醒來了，還是抵擋不住睡眠的you惑。
睡吧，希望能再做那個夢，然後一定不能再忘記。
夏陽……你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怎麼辦……你醒來後……
好多人在呼喚他，都那麼情真意切，愛護著他的人當然會高興他的再次清醒——能聽到他的臨終遺言也是一種欣慰吧，等他完全清醒的時候第一次事就該先把遺言寫好。那麼多吵雜的聲音中，他能分辨出是誰在說話，只是他們說話的語調都是刻意的低淺，甚至還有人在哭泣，嚶泣之聲掩蓋了一些關鍵詞，他無法完全聽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應該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是與他的夢有關的事嗎？
夢，再讓他夢一次吧。
韓夏陽再一次沉入深深的睡海。
與韓夏陽的意識遊離在夢幻與現實之中不同，守在病房裡的人們要面對殘酷的現實。
該如何向夏陽解釋他活下來的原因？
夏陽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醒過來，是否已經意識到了他和那個人無比悲慘的命運？
用一個人的死亡換過來的他生存下去的機會，夏陽要是能感恩——只要不是浪費了烏青藤的用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