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章
早上起來,又是兩個大大地黑眼圈。
我塗了很多粉底液,可是怎麼都遮掩不住那熊貓眼。昨天又為他失眠了,腦子裡想了很多東西,當然出現最多片段的還是我們以前在一起時快樂的時光,相對於這個,離婚那天的事我倒想起不多,難道我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在心裡原諒他了嗎?
啊!我大叫一聲,心中暗自給自己下著咒語: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男人只要有過一次錯誤,而女人又原諒他的話,第二次相同的事情則又會再次上演的,而我絕對不能讓自己落入這樣的境地!
塗好腮紅,終於整裝完畢。死黨借去的車要到後天還,所以今天沒車,當然就沒時間送小一小芫他們去育兒所,只好厚著臉皮敲開隔壁鄰居史阿姨的門,她年紀大了,一個人住,子女又都在國外,所以挺寂寞的,雙修日的時候我也常帶著孩子到她家去玩,一回生二回熟的,倒也有了很好的感情,再加上她又特別喜歡小一小芫他們,所以我只要沒空或者不方便什麼的,總歸是把孩子交給她帶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史阿姨。”對於老是麻煩她,我還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小影,哪的話,一一,芫芫他們這麼乖巧,我喜歡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嫌麻煩,以後你儘管把孩子託我照顧。”
“那真是謝謝你了。”
“還謝,我們什麼關係呢,兩大言情小說迷嘛。還說,你上班要遲到了吧,還不走?”說起史阿姨,也真挺有意思的,年齡雖然比我大十多來歲,對於言情小說的愛好倒是絲毫不減。
我笑著再道了聲謝,便急衝衝的下了樓。
因為昨天下了雨,今早打的的人很多,所以到達公司的時候,我還是遲到了。
“小影,你把這份檔案先看一下,等會同老闆商量一下。”今天倒奇特,沒有看到沁心的身影,來的是策劃部的劍三。
他們策劃部中有三個人,為人有點瘋過頭了,每天隔老遠便能聽到他們的狂笑聲,所以我們都稱他們為瘋癲三劍客,而他是老三,簡稱劍三。
“劍三,有沒有看見沁心那丫頭?”平時倒覺得她有點誇張到恐怖,可是見不到她人影還真有點不習慣。
劍三笑了,不過沒有使出他的真本事——河東獅笑,反而是曖昧到極點。“嘿嘿,這個嘛,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還什麼時候學佛學了。”我笑了,“得了,不肯說就算了。”我坐下,低頭看起檔案。
“哎,我說小影啊,你真不在乎?”劍三又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不在乎不在乎。”我像揮走蒼蠅一樣朝他揮著手,我能在乎什麼呀,不就是沁心那丫頭今天懶,所以曠工一天嘛!反正她同老闆好象挺好,能說得過去的。
“小影,你厲害的。”他臨走時又說了這麼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看完檔案,已是中午時分了,該是午飯時間,可肚子不覺得怎麼餓,算了,還是去先找老闆談談公事吧,反正他也是挺晚吃中飯的。
當我跨出辦公室朝老闆所處地方走去的時候,所有看見我的員工都嘴角噙著一絲怪異的笑看著我,我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著裝,沒有不妥啊,為什麼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
朝所有的人溫和地笑笑:“今天大家都很努力,不過該吃飯的時間還是得去吃的。”
所有的人好象都有默契般,朝我搖了搖頭,然後嘴角的笑意擴大擴大再擴大。
還有人小聲的說了句:“好戲比飯更吸引人。”
來不及讓我納悶,我已敲了下門,直接進了去。
裡面的景象讓我傻了眼,沁心衣衫不整的坐在老闆的腿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瞧老闆臉上、脖子上紅紅的脣印,可想而知剛剛的場面還是滿火爆的。
小學弟終於長大成人了,慶賀啊!
我朝著這令我尷尬的場面,硬起頭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擾了,當我沒看見,你們繼續啊!”
然後我輕輕關門,轉身,回頭,朝著那些看好戲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意思是說,你們明明知道里面是那麼尷尬的場面也不告知我一聲,明顯想讓我出醜嘛。
不過大概也許可能我的表情不是很對,要不各位也不會用好象我遭遇了人生最大不幸的眼神看著我,那也太誇張了吧。
不理那些人,我直接走去餐廳吃飯。
後面傳來開門聲,和老闆的叫聲:“小影,等等,你別誤會!”
汗,米誤會啊我~!小學弟長大了嘛,總歸是有那個需要的~~
我回頭,對上學弟老闆著急的眼和公司員工意味深長的笑意。
“嘿,老闆,你不會因為我剛剛撞見你的……那個事而炒我魷魚吧!”我笑著揶揄他。
“你跟我來。”他也不顧我的反對,和別人誤會的笑臉,直接拉著我便往外面跑,哎呀呀,這下完了,我的形象全完了!
老闆,你被我撞破好事,也沒必要這麼整我來當作懲罰吧!瞧瞧那些人笑那麼賊,肯定是誤會拉。
“喂,老闆,放手!”我使勁扳他正緊緊扣著我的手,可是他力氣很大,我絲毫都未能讓它移動半分。
“林雨翔,你快放手,是這麼對你學姐的嗎!”
“學姐又怎麼樣?我們已經畢業好多年了!”他好象特別反感學姐這個詞,眼睛裡盛滿怒氣,一眨不眨地瞪視著我。
到了一個比較隱祕的地方,他才放開我的手,可還沒等我呼一口氣,他卻抱住了我,死命地——
我惶惶不知所措起來,兩手抵著他的肩部往外推,越來越用力,可這只是讓他抱得更緊。
“你快放開,要整我也不是這個整法吧!”
我的話也許刺痛了他,我感受到他的背瘠僵了,終於他把我放開,可是那哀怨的眼神使得我情願讓他抱著也不願意看到。
“姚疏影,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他盯著我的眼,說話速度極慢,好似要把這一字一句全都嵌進我的心裡。
我逃避他的眼睛,慌亂地看向別處,“我知道什麼啊。”
“你可知道,你離婚前那段日子不算,我等了你多少時間……整整四年!可是你給我的回報卻是什麼,啊?”他朝我大吼,我知道他的悲哀,也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可是隻是一直都不想承認罷了。
我是個自私的女人,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愛上他,可是卻貪圖他給我的安心,然後一直假裝著不懂,心安理得得享受著他給我的類似於幸福的東西。
四年了,我明確知道的時間是他等了我四年,可是,真正他卻又等了我幾年呢?
他太可憐了,而我,太過分了。
情不自禁的流下淚了,是為他,是為了無奈,我真的是不可能再愛上你啊!早在多年前,我的心就已經被他全部裝滿了,別的人,別的事根本就進不來呀!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大拇指把我的眼淚一滴滴的颳去,“我不要你的眼淚,那是同情。”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無法愛上你!”
“我可以等——。”
“你等不到的,你等不到的,你等不到的!我的心裡面只有他一個人!”我打斷他的話,朝著他大喊。
悲從中來,昨晚也有人說要等我……,可我也對他說他等不到的,今天,他卻成了我的擋箭牌。
“姚疏影!你為什麼這麼殘忍,連一絲希望也不給我?”
“沁心比較適合你!”我輕輕甩他的的手,掉頭離去。
“去他的沁心,你不要拿這個來擋我。”他跑到我的面前,再次扣住我的雙臂。
“不是擋你。”幽幽地看著他,“我是個離過婚的女人,對於愛情本早該不存希望,奈何他實在影響我太深,像海水那樣深,我怎樣都爬不起來。在我心裡,有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沁心是個很好的姑娘,她很喜歡你……剛剛你棄她而跟著我跑出來肯定是傷了她的心的……去安慰她吧,不要在把無謂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看著他的眼睛泛上一點點絕望的念頭,我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如果可以我也想愛上他,這於他於我或許都是最好的結局,可是老天偏偏給我開了個玩笑,讓我面前出現了一個韓逸塵!
終於他拂袖離去,而我也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辦公室,還好同事們也挺會看臉色行事的,沒有任何人三八地前來問我。
沁心走了進來,給我倒了杯咖啡。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你不必同情我,是我自己去勾引他的。”從她的眼裡我看到了倔強和不服輸。
“我討厭你,姚疏影!”她盯著我的眼睛,說了這麼句意料之中的話,“可是我卻又嫉妒你,嫉妒得要死。”
“沁心,我……。”我欲言又止,實在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
“你不用說對不起。”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小啜了一口,“我喜歡他是我自願的,他喜歡你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只是恨……我自己為什麼不如你。”
“沁心,你很好,是給很好的姑娘,雨翔只不過是太死心眼了,以後他就會慢慢注意你的。”
“沒以後了,我今天辭職了。”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楞楞地看著她,“你沒必要……。”
“算了,我想給自己再一次機會,不想掉死在他一顆樹上,為了他,努力了兩年已經夠了,和他不同,我不是死心眼的人。”
然後我就看著她單肩背起包,向門口走去,關門前,她朝我說了句:“其實挺喜歡你的。”接著是砰的一聲,我想以後可能和她再也沒有交集了吧。
我又坐下,心裡亂的很,感情的世界原來並不是兩個人的事……
“小影,小影。”關姐大叫著朝我跑了過來。
“恩?”
“老闆不在,只好靠你了!”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辦公桌前,一口氣把沁心給我泡的但已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老闆他還沒回來嗎?”突然發覺自己關心的問題不對,馬上朝她笑笑,再回了句,“什麼事?”
“本來老闆今天是要去和韓總談談的,可現在……現在公司裡能勝任這個工作的只有小影你了。”
“路言他們不也可以?”
“路總他正好有點事,而你……。”她不說話了,我知道她是想說我好象和韓逸塵認識的樣子,所以比較好說話。
“恩,知道了,我跑一趟好了。”關姐這才放了心,有點肥的手順了順心口。
當她關上門,我才卸下笑容,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根本就不想和韓逸塵有任何交集,危險地如同野獸般的那個人……
等我趕到他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分了,不過我知道他這個人一直是埋頭工作不知道時間的人,所以現在應該還在辦公室裡。
乘電梯來到頂樓,看見他的辦公室裡的燈果然還亮著,人還沒走。
我輕輕敲了下門,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才開門進去。
“小齊,幫我把這份檔案輸到電腦裡去。”他頭沒抬,還在埋首工作中,我輕輕走過去,伸過手接過檔案。
他一下子就抓住我的手,抬頭望著我,眼睛中充滿了驚訝:“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掙扎著,神色間又開始慌亂起來,“韓逸塵,放手。”
他沒有放開我,只是仔細地看起我的手,手掌開啟,細細數著上面的繭,“告訴我這四年你是怎麼過的?”他問,眼睛裡充滿了心疼。
“我不想說。”既然無論怎樣都掙脫不了,我也隨他去了,沒被抓住的一隻手把檔案遞給他,“這是和合同有關的資料,你看看吧。”
他沒有看像資料,只是把我的另一隻手也握在手裡,再次霸道的問到:“回答我的問題。”
“我說了不想說的,你不會強迫我吧,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做的。”我這是拿話激他。
他放開我的手,從椅子上站起,在我撥出一口氣的同時,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兩手扣著我的肩,“姚疏影,那天的話是不是真的?”
那天?我知道他是指我有男朋友的事,朝他用力的點了點頭,我再次撒謊:“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請您對我尊重一點,韓先生。”我扳開他的手,站了起來,“檔案我已經送到,本來是我們經理要和你談的,今天他正好臨時有事,所以沒能來,你先看看,如果有什麼意見請打我們經理的電話。”公式化的話語完畢,我慌張地想要跑出去,他的眼神怎麼老是這麼危險恐怖,像要把人吞下去般,不想也不能和他多接觸啊!
他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把我抱在懷裡的同時,也把門給鎖上了。
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而且是對我這麼深愛的男人,我的手在發抖,然後蔓延至全身——
他把我按在牆上,一隻手抓著我的雙手,抬高至頂,然後吻我,瘋狂的,只有掠奪,只有攻佔,只有激狂,我的口中瀰漫的全是他的氣息,他的舌在我口中狂攪,連我的心也開始亂了。漸漸他的脣移向我的下巴,啃咬著,輕微的疼痛刺激著我的五官,我不禁嚶嚀出聲,他的脣在次下滑,扯開我的衣服,吻向鎖骨,咬上一排屬於他的印記。
他突然附在我耳邊說道:“姚疏影,你是我的女人,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像上次那麼傻把你放開。”
解開我上衣的扣子,他的手探進我的內衣,手指的冰涼使我從□□中清醒過來:我們這是在幹什麼?
啪!
他微紅的半邊臉,和我生痛的手,還有地上碎了一地的鏡片,明確的說明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們同時看向地上的碎片,那是我買給他的眼鏡……
“老公,老公,我今天幫你買東西了哦!”我又在正忙於工作的他旁邊搗亂。
“恩。買了什麼?”他都沒抬眼看我,就知道他不關心我。
生氣地把檔案什麼的全部用手掃裡他的視線,然後把頭衝在他面前,讓他的眼睛只能注視著我,“要認真聽我說!”
這個時候他總是無奈地嘆氣,然後把我抱在懷起,有的時候最多輕輕的打我一下屁股,但是今天卻有點意外,他的手撫摩著我的面頰,看著我略微帶點黑色的眼眶,關心地問道:“你這幾天都做了些什麼?怎麼把自己弄得怎麼憔悴,恩?”
“這個你別管拉,最重要的是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哦,猜猜我要送你什麼?”
“衣服?手錶?領帶?”他隨便猜了幾個最常見的禮物,敷衍味道太濃拉。
“喂,用心點猜啊?”
“別鬧了,快去睡覺吧。”他簡直無視於我的威嚴嘛,我生氣的擰他臉頰,看著他逐漸變紅,心裡開心起來。
“你猜出來了我就去睡!”古來天下第一賴皮的我橫空出世了。
“恩……。”他側過頭,偷偷朝我身後望去,而我則利索的躲開,“不行,要猜。”
“不會是眼鏡吧!”他笑著看向我。
“聰明!”我親了他一下,以茲鼓勵。“不愧是我老公。”
我把眼鏡從身後拿出來給他,“喏,今天逛街正好看到,覺得很適合你,所以幫你買了。”
我在騙他,其實他快生日了,一直想買樣東西送他,後來無意中看到這副眼睛,白色條紋的鏡框,很適合他,可又不想用他的錢買,於是幫一家公司做了一下簡單的翻譯工作,整整一個月,終於賺夠了足夠的錢。平時因為他工作得晚,而我又老是嚷嚷著要減肥,所以面色憔悴,他倒也沒懷疑什麼,只是時不時嚴厲地批評我一下,叫我不要減肥什麼的,也就沒有深追究下去。
他接過,仔細的看了一下,然後吻我,深深地——
“下次不許再讓自己這麼累了。”
汗!他果然還是瞭解我,我朝他吐了吐舌頭,有點被抓到正在犯錯誤的小朋友的害羞。
“你試試,合適嗎?”我幫他戴上,“我知道你的度數是右眼800,左眼1000是吧!”
他眼睛的度數很高,那也是因為他大學時認真讀書的緣故,哪像我,懶得出奇,視力當然好得不得了咯!
“恩,謝謝。”
“呵呵呵呵~~。”我傻笑中,老公果然是世界第一帥的人啊!“記得哦,不許弄碎。”
“這是樹脂片吧。”
“是啊~~不容易破的那種,所以你更加不能弄破它了。”
“好。”他抱起我,把我安置在**,“乖乖地,好好睡覺!”然後又轉身忙起他的工作。
“如果破了的話,我們兩個之間就完了哦!”我從被子裡鑽出頭,是這麼開玩笑的……
看著地上滿地的碎片在陽光下泛出蒼白的光芒,我的心也跟著顫慄起來。
望向他,他背朝著我,我不能看見他的表情,但是頹然的背影還是能顯示他現在的落寞,我沒由來地心疼起他,連心也跟著絞痛起來,我走上前一步,手抬在半空中,想要觸碰他卻又不敢。
他終於轉過身來看我,夕陽斜下,照著他的臉無比的淒涼與哀傷,“我們兩個真的完了嗎?”他這麼問我。
“真的完了。”我這麼回答他。
然後是兩個人一起心碎的聲音,可是我能聽見他的,他聽不見我的。
“你走!”再次背向我,他的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在發抖。
然後是門被合上的聲音,伴隨著我踢踏的高跟鞋聲,從此,一扇門,阻隔了兩個人的世界。
我知道我們應該是再也沒有交集,我還是那個有著他的孩子的我,他還是那個工作繁忙到沒時間的韓逸塵。
害怕被再次被傷害的我選擇的狠狠傷害別人。
沒有乘電梯下樓,直接往下走,一步一步,是想要在這一步步中遺忘,忘卻和他的一切,但這只是奢望,他這個人已經深入我的骨髓了。
走了很長時間,終於到了底層,我跨出大樓,走過街頭,然後無意識地再次望向那裡,只看見一個站得直直的黑色的背影,悲傷再次不可控制地向我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