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且聽風吟大悲咒
我雖然已經料到悠然寺事事明白,定是有暗使介入各國之中,可當見到楊其申上殿,卻還是意外非常。
楊其申也參加了此次詩賽,且表現頗為突出,大家自然認得。如今見他如此稱呼玉佛,不由心內全都明瞭。而臉色便都不那麼好看了。
望著眾人如變臉一樣的表情,我想笑,卻又悲傷,只得低頭不語。
洛國有一個楊其申,其餘二國又有誰,又有多少暗使潛於三國,誰又能真正清楚呢。。。。。。
玉佛輕撩袍袖抬手道:";悠然寺共計暗使一百單八人,紛付各國各個落角,這是三國約定中許可的。";忽視三王不悅之色,";了申,把洛國之事向三國作個交待吧,不要細節,簡明即可。";
";慢著,";楊其申才要說話,東方禹出聲道,";不行大師,悠然寺只管三國事務,而我國內政,怎可隨意道於外人聽。";
玉佛輕笑,道:";內政麼?自梵詩書,引三國恐慌、相互猜疑、相互防範,不知是何內政?";眾人譁然,瞠目望向東方禹,那人面色鐵青。
宇文留琉目光切切地轉向我,以脣暗語,";晏殊?";
我付之悽然一笑,緩緩點了點頭。。。。。。
";以種皇后假死為藉口,推脫詩賽之行,卻暗中部署百萬雄獅,直壓東營鎮,不知又屬何內政?";
眾人再譁然,議論紛紛。。。。。。
而東方禹緊閉嘴脣,面無表情--原來,他早在去陵國前,大軍就已經抵達東宮鎮了麼?我還在那裡為他瞎操心,真是枉作了小人。
我又忍不住苦笑連連。
";夜潛陵國驛館,引蛇出洞,迫得陵王於詩賽上不得不動手,又屬何內政?";
引蛇出洞麼?他把我教的兵法還真是學以至用。只是,害得二哥身體殘疾,再不能用劍,說到底,我是主凶。
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明知晏國師已在悠然寺,卻依然揮師直入戩充,攻佔皇宮,弄得民不了生、殍屍橫野,又屬何內政?";
玉佛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說到最後,已經是鏗鏘如冰包砸在心頭。。。。。。
民不了生,殍屍橫野麼?
忽然覺得胸口窒悶難耐,再忍不住,一陣劇烈咳嗽。然後喉口一甜,趕緊用手捂住嘴。而絲絲血跡依舊順著指縫滴了下來。。。。。。
";殊兒--";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我的肖佩旬直直奔過來,就要抱我。
我用另一隻手擋開他,拿出手帕擦嘴,然後衝他笑道:";沒事。";
宇文留琉在一旁冷笑道:";如今怎麼就忍不住了?你不是一直坐山觀虎鬥麼?";
他面色一白,猛得回退一步,低低道:";殊兒。。。。。。";
我淡笑不語,只低頭看著血順著手指一滴一滴落於白衫,落於地毯上,似朵朵桃花怒放。他伸出細指,又要幫我擦拭,我扭臉躲開。
半天,才抬頭望他,";日日徘徊於洛京城內,我還沒有自作多情到,以為你是為我而來。";
";是,幽蘭公子浩潔如蘭,怎麼會做對不起殊兒的事呢。只是喜歡看熱鬧罷了。";宇文留琉望著他再冷笑。
這個宇文留琉,何時變得如此銳利聰明,既然知道,也不必說的這麼明白。好歹相識一場,何苦讓大家面子都過不去呢。
他面色更是蒼白,轉身低頭而去,";殊兒。。。。。。。";
望著他挺拔卻略顯寞落的背影,我一再苦笑:又一個情非得已。你是皇帝,你沒有對不起我,整個事件中,你只是盡了你應盡的本分。你甚至連絲頭髮都沒有滲進來過,只是盼睜睜,看我被人當成猴子來騙來耍而已。有沒有背後笑我傻瓜,就不知道了。
真要佩服你作為皇帝的深謀大略,魚蚌相爭,漁翁得利,天下大亂,那合約之盟,只對你有好處再沒有壞處。
不再看他,我轉頭拍拍宇文留琉的手,沁笑道:";一直擔心你,你母親可好?";
他點頭,";不行大師派人來過,母親的病大有好轉。";
我取笑他,";這套衣服怎麼看怎麼不如你的青衫漂亮。";
他收了笑,清冷冷的面上露出些許無奈,";母親執意如此,我不能不應。她苦過半輩,自然希望我能繼承大統。";
我點頭無語--又一個情非得已!
";好了!";東方禹忽然厲喝一聲,一雙細眸冷箭一般緊緊盯著我倆相連的手。半天,才轉向玉佛,";說了這麼多,大師又待怎樣?";
玉佛淡淡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合約之盟,三王想是都知,洛王想本座如何罰你?";
";我罪過再大,也大不過宇文留璃。事端皆由他挑起,我就算有錯,也只不過推波助瀾而已。";東方禹冷笑道。
玉佛頷首,";這,便是洛王聰明之處!";忽然他轉過頭來問我,";晏殊以為應該如何懲處?";
刷地一下,在場眾人目光全聚在我身上。
好、好,好個玉佛,算你狠!
我勉強站穩身形,擠出一笑,道:";雖事端由宇文留璃而起,根兒卻是從洛國而來,而且,既然是民不了生、殍屍橫野。當以重罪論處。";
東方禹面色由青轉白,緊緊盯著我道:";晏殊,你好!";
而站於一旁一直沒有哼聲的東方清陽飄過來拉住我的手道:";小豬,無論錦月如何待你,也都是因為他是皇帝,你怎麼能如此對他。";
我推開妖精的手,笑了笑,再接著說道:";但洛王如果答應撤兵,還陵國本來清明,大師應看在他真心悔過份上,給予從輕處罰如何?";
玉佛頻頻點頭。問東方禹:";可願退兵?";
東方禹挑眉不語。
妖精大聲道:";不可能。我們花費如此大的周折,大師說退就退麼?";
";若不退兵,便是違背合約。違背合約,可知後果?";玉佛嚴厲問他。
東方禹還是不語。
";阿彌陀佛--";玉佛忽然面色一肅,合手合十,佛號緩緩而起,字字如鍾,轟鳴著傳入雲宵,撞得諸人渾身一顫。
聲音才落,四面八方立即纏纏綿綿,傳來頌經之聲。那聲音似從天跡雲端傳出,開始只是幾人,後來卻似有百人、千人、萬人。。。。。。一陣比一陣大,一陣比一陣更覺浩蕩劇烈。
殿中眾人似被一種無形卻堅固的牆包圍起來一樣,只能在極小的範圍內來回走動。
而那聲音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有壓迫感。眾人慢慢變得不正常起來,或低眉沉思,或掩面而泣,或倒頭便睡,或指天大罵。。。。。。
而會武者,全都盤膝坐下,運攻抵抗。卻幾個彈指,皆面色突變、口噴鮮血,吁吁喘息起來。。。。。。
這、這是什麼經?怎麼如此厲害,為何我卻無事?
我望向玉佛,玉佛無波清面掠過一陣驚詫,道:";晏殊果然非凡人,竟不受大慈大悲咒所擾麼?";
我急忙扯住他雪白袖口,道:";停了吧,大家快堅持不住了。";
角眼忽然瞥到宇文留琉淚流滿面,口中喃喃說道:";如此髒汙,還留於世間何用?";說罷,抽出旁邊侍衛的刀就往頸上抹去。
我大驚,叫道:";不--";
玉佛長袖刷得一拋,那刀應聲落地,而頌經聲也赫然而止。
眾人東倒西歪,全臥於地上如同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