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無為有處有還無
夜風拂面,忽然想起佛說:隨風而至,隨風而逝。
我也想隨風而至,隨風而逝,可惜,只有一種孤獨陪伴著我。
禪意的孤獨是一個人的圓滿,一個人的圓滿也是一種快樂。
可惜,我的寂寞沒有圓滿,也沒有快樂。因為我還有肥肥的娘要牽掛。
低聲求了凡,";就看一眼,好不好?";
了凡沉吟不語,半天才道:";只一眼。";
我含笑點頭。
煙波湖上,依舊楊柳依依,雖是冬季,細細的枝縷隨風搖擺成溫柔的弧度。而那艘承載過歡樂和幽傷的小遊船,寂寞的停靠在岸邊,述說著往事如昨。順著煙波湖畔,伴著煙波如海一路飄過,前面就是煙波殿的正堂。
一熄燈光搖晃。
飄近了,看到肥肥的娘在燈下做鞋子,而晏老爹,守著算盤劈里啪啦的算著帳。
燈光如豆,卻溫暖如爐,暖得我的心越見敞亮,暖得我的眼睛,慢慢滲出水來。。。。。。
";哎喲!";肥肥的娘一聲叫喚,吸著手指放下手中的鞋,";我說孩子他爹,最近我這心裡老是不安生,也不知道殊兒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晏老爹坐過來安慰她,";殊兒自小便是有福氣的,定不會有事。放心吧,小桑。";
";老二回來後,再不提陵國詩賽的事,我總覺得他在瞞咱們什麼。";肥肥的娘忽然揪著衣角,開始抹起淚來,";他雖是丟了一條手臂,畢竟見到人了。可殊兒呢,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這心那,油煎的一樣。";
我的頭轟的一聲,丟了一條手臂?目光流轉,瞪向了凡,了凡低聲道:";那日去救洛王,受的傷。右臂。";
我又一閉眼睛,那二哥豈不是再不能用劍了?從此後,江湖中再沒有什麼長虹劍客!
都是為我,若當日不執意叫他去就好了。東方禹心機過人,何用他人擔心,他敢冒然去陵國,定是做好萬全準備的。
再不忍呆下去,怕一個不小心哭出聲來。
讓了凡抱著走進自己的書房,見裡面羅帳慢挑,燈火通明,案明幾淨。那些平時喜歡的書籍,還明明白白擺在走時的位置。
強忍心內陣陣抽痛,略一沉吟,提筆寫了幾行字:殊兒一切皆好!時局動盪,請爹攜全家遠避隱蔽山莊--晏殊叩拜。
雖然以前東方禹承諾過不會傷害我的家人,可是,如今他的所作所為,還讓我如何再相信他。無論是誰,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當我們飄出煙波殿時,只見二哥飄蕩著一支空蕩蕩的袖子急奔出來四處張望,而左手中緊緊握著墨跡未乾的一張書箋。。。。。。
";殊兒--";
我閉上雙目,任淚水在清風裡紛飛成漫天的花雨。。。。。。
回到客棧,已過午夜,靠在床沿邊,面無表情的望向了凡,";如今,該去的也去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玉佛還要你怎樣?";
了凡站於房間正中,雙手合十道:";主持並無它意,只是讓晏國師明白,事事塵埃,無心無塵!";
我冷笑,";你家主持就不怕我這心灰飛煙滅麼?";
某僧低頭不語。
";如今可以說了吧,目前形勢如何?";我舒了一口氣,背對了凡望向窗外。
星空依舊浩蕩,閃爍著寧靜而安然的光芒,此時正是人類雙棲雙息、最安寧幸福時刻,我卻在這裡百轉回腸、陷入自我煎熬。。。。。。想想,值麼?
";陵王現被囚於悠然山崖底,文王登基。";他望我一眼,見我無反映,接著說,";洛王已攻入戩充城。策王麼,依舊毫無動作。";
我忽然笑了,玉佛的弟子真是了不得,只短短三句話,便把個天下局勢說了個一清二楚!
很好!很好!
要麼是做了皇帝,要麼是雄霸天下,要麼是坐壁觀楓、得漁翁之利。我這些熟人,還真是個個都出息的緊呢。
只有那個笑面虎混得差了些,不僅丟掉一隻眼睛,居然還被囚起來了。。。。。。囚起來了麼?
";你家主持什麼時候介入的?";我猛回身問道。
悠然寺兼顧三國仲裁,天下大亂,焉有他不介入之理?
";阿彌陀佛,早在詩賽最後一日,我們不就已經介入了麼。";了凡低首道,";那日救晏國師,共派了寺中懲戒院三十六位弟子。救您回來之時,順便帶回了陵王。";
";三國可是與悠然寺早有約定?";我再問。若無條約約束,玉佛治不了那陵王。
了凡點頭,";早在兩百多年之前,本寺第一任主持曾為三國免去過一場天大災難。後來為保天下永世太平,三國簽定不互侵犯條約。而我寺充任監國,有監督獎懲之大權。平日無事則罷,若有一國違約,必懲之。";
我奇怪道:";既有此權力,為何還容許東方禹一路東征,侵入陵國?";
";阿彌陀佛。";了凡欲言又止,見我盯他不放,才道,";洛王是以救國師、懲判逆者為由出兵的。玉佛曾派出過三道停戰佛旨給洛王,洛王卻道:國師尚在陵國,如何停戰?";
原來,直到最後,我還有如此利用價值。不由再笑,";玉佛把我交出不就是了。";
";晏國師早晚是悠然寺之人,如何能任人拿來作籌碼,再者,";他望我一眼,不忍道,";洛王怕是早知您在悠然山了,即使放您回去,也不會使之停戰。若非如此,當初他就不會派您出使陵國了。";
我扶住額頭,忍不住呵呵低笑了起來--是呀,自己真是太自作多情了些。他明知山有虎,不是依舊派我這無用書生,偏向虎山行了嗎?我還在奢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