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扒拉著飯碗中的米飯,偶爾夾一筷子醋熘白菜,再偶爾喝一口水。舒銚鴀殩表姨不滿了:“小荷呀,表姨的手藝下降了嗎?”表姨父也不滿:“這麼久沒來,認生了?”我如坐鍼氈,可仍是沒法對那一桌子蝦兵蟹將下筷子,只好說:“不是不是,香宜給我打電話打得太晚了,那時我都吃過晚飯了。”
“來,吃蝦吃不撐的。”表姨終於親自“招呼”我了。香宜在一邊幫腔:“就是就是,你可別學綜維那沒良心的,辜負我媽這一桌子的愛心。”
提到綜維,表姨父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我們這一輩的終身大事上,只不過,他操心的是我,而並不是早已有了周綜維的香宜。之前我就看出他一直欲言又止,現在,他終於開了口:“小荷,還沒有男朋友呢吧?”我銜著筷子搖搖頭。“那個,我有個老同學,最近正在給他兒子物色女朋友,你看看,怎麼樣?”說著,表姨父就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他兒子在地質研究所工作,賺得不少,平時呢,愛看看書,下下棋,可以說是博學多才啊。”我被動地接下照片。地質研究所?果然,長得像一塊石頭。
“表姨父,您知道的,我爸媽那邊。”我話說了一半,足矣。
“哎,小荷,你爸媽的思想是守舊,也是頑固,不過,你好像也太聽話了吧。這終身大事,你不能不為自己爭取啊,你沒爭取過,怎麼知道行不通呢?”表姨父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爭取?我愣了愣。我為什麼要爭取呢?有哪一個男人,值得我去與我爸媽臉紅脖子粗地爭辯呢?他們不願意入我何家的門,那我又為什麼要死乞白賴地去入他們家的門呢?以前,我就從未有過“爭取”的念頭,而現在,我又已經有了壯壯,不,實在不需要去爭取了。
我躲到廁所,給於小杰發了一條簡訊:五分鐘後打電話給我,約我出去。還沒等我出廁所,於小杰的簡訊就回來了:榮幸之至。
五分鐘後,於小杰打來了電話:“有沒有時間陪我去喝一杯?”我假裝推託:“我在表姨家吃飯呢。”好在於小杰知道演戲須演到底:“我,有事找你商量。”“啊?有事啊?那好吧,我儘量。”掛了電話,我對錶姨表姨父投以抱歉的一笑:“真不好意思,朋友有事找我。”表姨心細:“是個男孩子吧?我聽見了。快去,快去吧。”表姨父也樂呵呵地收好了那石頭的照片,欣慰地一笑:“看來我是瞎操心了。”
我離開了鄭香宜的家,離開了石頭的照片和碗裡的蝦。
於小杰又打來電話:“去喝一杯?”我感恩:“我已經脫離困境了,多謝你。”於小杰卻道:“真的去喝一杯吧,算是你答謝我。”我看了看錶,才八點而已,而我也真的並不樂於馬上回歸我那冷冰冰的小家:“我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啊。”而那邊的於小杰,竟真的學了三聲狼嚎: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