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杰打電話問我:“我們老闆想把那張‘回眸’做成宣傳海報,你覺得行嗎?”我一口回絕:“不行,萬萬不行。舒銚鴀殩你們成心想讓我丟人現眼嗎?”於小杰抗議:“喂,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和我老闆的眼光嗎?我們會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嗎?”
“哦?這麼說來,你們覺得我是做模特的材料嘍?”身為女人,我理所應當沉浸在了誇讚中:“那好吧,那就去做吧,做一張大大的,像你們的櫥窗一樣大。”
“哦?這麼說來,你是同意了?”於小杰還在跟我反覆核實。
“幹嗎不同意?”我反問他。
“我倒是希望你不同意。”於小杰故意頓了頓,才繼續道:“我可不希望我看上的女人,天天被路人盯著看。”
我在電話這邊瞠目結舌:完了,這個小男人果然不是在跟我譜寫“友誼”的篇章。我的“懷孕”,我的年紀,我的搪塞和滿不在乎,都沒能阻擋住他“看上我”的步伐。他上輩子做了缺德事兒了嗎?不然這輩子為什麼會看上我這個孕婦姐姐?
“於小杰,你聽我說。”我囁嚅著想拯救他出水火。
可於小杰不聽我說,他咋呼道:“哎呀行了行了,我這兒還有活兒呢,不跟你說了。等海報做好了,我帶你來看。”咋呼完了,他啪地掛了電話。看來,他聽我的“懷孕”一說,已聽得再也不想聽了。
鄭香宜叫我去她家吃飯,說是她媽,也就是我的表姨,我媽的表妹做了一桌子好菜,本來是叫了周綜維去吃的,可結果周綜維生意纏身,臨時飛去了雲南,於是香宜打電話給我:“那魚啊蝦啊,就便宜了你吧。”我想著那一桌子葷腥,一陣反胃:“算了算了,我這人不好佔小便宜。”
不過末了,我還是去了,因為香宜又說:“你就當儘儘孝心吧,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沒登過我家家門了?虧我爸媽疼你勝過疼我。”
鄭香宜這話倒不假。我的這對錶姨表姨父,愛女勝似愛千金。自小,我跟香宜玩兒到一塊兒時,他們看著我倆的小辮子紛飛,就會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來。對我而言,那種笑容難能可貴。但長大後,我倒漸漸疏遠了他們。我知道我這麼做簡直是“不知好歹”,但他們那股全心全意,了無遺憾的喜愛,就是會從我心底勾出我對我爸媽的不滿。而做女兒的,有什麼權利去不滿爸媽呢?是他們給了我生命,給了我家。
表姨和表姨父都生著慈祥相,胖墩墩的身體,圓乎乎的鼻頭,眼睛不大,笑時彷彿彎月。表姨拉住我的手:“瘦了,又瘦了。”瞧,這簡單的幾個字,又挖到了我的心底隱隱的痂。我不習慣過分的親暱,不習慣屬於家庭的那種過分的呵護,那會讓我渾身不自在,好像有人在搔我的腳心一樣。表姨父也圍上來:“小荷,今天別走了,住兩天吧。你表姨把被子都給你晒好了。”瞧,那人還在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