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是一個錯誤
無辜？我不懂，也不知道要怎麼去理解這句話，至於這個孩子……看著日期離我出生不過幾個月，我心中突然狂跳了一下，直覺告訴我，這個所謂無辜的孩子，就是我。
我懷著不安的心態，翻到了第二面，卻沒有繼續翻下去，我的目光停留在媽媽娟秀的字跡上。
“我的世界從有了這個孩子之後開始陰暗，卻也因為這個孩子，又充滿了希望，這個孩子如同一個小太陽，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中帶給我光明，我從未後悔生下他，也不怪因為他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只是終究對不起太多人……”
我緊緊地捏著這個日記本，沒有注意到指關節泛起的淡白，也沒有注意到眼淚什麼時候順著臉龐滑落，我看著墨色的字跡在泛黃的紙張上漸漸染開，心中不斷升起一個聲音，媽媽這麼多年的苦難，都是因為我，如果沒有我，她也許會過的很幸福……
我顫抖著，遲遲不敢翻到下一頁，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看見什麼，直覺告訴我，這本日記記錄著媽媽難以訴說的往事，就算這麼多年她對我絕口不提，就算我現在多麼不想承認，但事實就像一個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嘲笑著我的出生，似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你怎麼不看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嗎？”身後突然傳出一個聲音，原來是蘇彤，我早已習慣了她的厭惡，她滿臉的不屑一如既往，只是看我的眼神，卻突然多出了一些悲慼……
“你知道這個房間的由來嗎？”我還在探究這究竟是她難得的憐憫還是我眼花看錯，聽見她這麼說，我才想起來在我很小的時候，蘇豪就曾明令禁止過別人進入這個房間，媽媽並沒有阻攔，只有我和她兩個人在家的時候，她才敢偷偷讓我進來。
我只當這個禁令是針對我，回想一下，蘇彤似乎也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房間，當然在我看來，她肯定也不屑出現在這裡。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著媽媽的房間，儘管佈局很簡單，看起來卻十分溫馨，該有的傢俱也一應俱全，窗臺上擺著幾盆茉莉和蘭草，都是媽媽的最愛……想到這裡，我眼眶又紅了，也不知道媽媽走了，這些花草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是家裡最好的房間，從牆紙到窗簾的顏色，再到所有傢俱的擺放，甚至這裡的每一件看似不起眼的裝飾，全是按照你媽的喜好來佈置的……”蘇彤看著周圍，不甘心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過……
我突然有些煩躁，大聲地打斷她的話，“你知道什麼！說什麼我媽媽的喜好，你瞭解過她嗎？”我無視著自己心底的聲音，用最大的聲音掩飾著我的恐慌，安慰著自己，媽媽的喜好，早已讓這個世界磨得所剩無幾，她只求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生活。
“哼，你少自欺欺人了，你明知道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符合你媽曾經幻想中家的樣子，再說她來的時候，看起來早都人老珠黃了，你以為哪一個稍微成功一點的男人會看上她？更何況還是我爸！”蘇彤故意說著最鄙夷的話，卻也掩飾不住她眼中那一絲妒忌。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卻不明白她的意思，確切的說，是不明白這矛盾的一切是為什麼，我不明白媽媽日記中一會是黑暗一會是光明的我，正如我不理解她在這裡受了那麼多苦、嚥下那麼多委屈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更不理解那個在我眼裡對她如同禽獸般的繼父，為什麼會佈置這樣一個房間給她，我看著這個充滿媽媽氣息的房間，不得不承認，如果……如果再有一個結婚照，一切似乎就完美了。
“你媽沒告訴過你吧，如果不是你，他們早就結婚了，我是說她和……”蘇彤看著窗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房間……甚至這整套房子，原本就是我爸為你媽建造的婚房。”
“你說……什麼？”我徹底愣住了，蘇彤是在說，我媽媽原本和她爸是一對情侶？
蘇彤輕蔑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我，說出了我生平聽見過最惡毒的一句話，“你不僅是強上犯的兒子，還是他強上的罪證，你就是你爸強上你媽的產物。”
她的話如同一道雷，猛擊在我心上，我呆呆地看著蘇彤，很想告訴自己，她從來就沒說過實話，她一定是在騙自己，為了在媽媽死後繼續折磨自己，可蘇彤怨恨的樣子讓我害怕，我很想求她不要說下去，她卻嘲諷的笑著，笑到眼淚流了下來。
“我爸年輕的時候是個窮小子，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只有你媽，愛到可以不顧她被強上堅持要娶她，可是再愛又能怎麼樣呢？你媽還不是要堅持生下你，偷偷離開醫院，拋棄了所有愛她的人，拋棄了我爸，結果呢？我爸就娶了我媽，就因為我媽媽跟你媽有幾分相似，他即使不愛也要耽誤她，讓她變成一個替代品。”
蘇彤抹了一把臉，倔強的眼睛裡還泛著淚花，“她活該，她深愛的男人眼中從來就沒有她的位置，她活該絕望，活該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
我突然想起我媽媽有一條項鍊，精緻的掛墜上刻著一個彤字，我曾問過她是什麼意思，她說那是她的小名，我現在看著蘇彤，竟然看出了幾分媽媽的影子。
我只知道她的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卻不曾想過她媽媽在世時一直活在我媽媽的陰影裡，甚至她媽媽走了之後她也一直活在這個陰影裡，這麼多年她一直是一個人，作為蘇豪的女兒，卻只是他一種精神寄託般的存在，我驚歎於蘇豪的一片痴心卻也驚心於他的無情殘忍。
我突然有些心疼蘇彤，也原諒了她對我和媽媽的厭惡和仇視，同時深深地恨著自己，如果不是我，媽媽早都和她相愛的人結婚了，也不至於遭受後來那麼多罪，甚至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