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細沙般從指縫間劃過。
轉眼就高三了。
父母為了讓我在高中的最後一年能更自如地學習、休息,便在學校附近為我租了一間房子。當我吃力地拖著行李箱和大把大把的日常用品在走廊走過時,一個穿藍色t恤的男孩一邊拍著球,一邊一路小跑地竄了上來,正好看見我像蝸牛揹著重重的殼一樣在走廊緩緩“爬行”。當時天氣處於“秋老虎”階段,空氣中透著不留痕跡的炎熱。我在一間房門門口停了下來,用手擦了擦汗,艱難地嘆了口氣。
“怎麼?需要幫忙嗎?”他抱著籃球走到我身旁。
我抬起頭,看見了他:個子很高,瘦瘦的,招牌式的笑容極具親和力。我低頭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他,仰視他的角度彷彿他在我面前立了一個高大的電線杆。
“不用了。我自己能拿,謝謝你。”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用手握住行李箱的提手。
“別跟我客氣,你住哪間房,帶個路……”說完,他迅速拎起我放在欄杆旁的兩大塑膠袋日常用品。
看著他熱情的笑臉,我沒有再推辭。
“你叫什麼?也是高三的嗎?”我開始仔細端詳他的五官。很白的面板。一笑起來眯成縫的小眼睛,高高的鼻子,長得說不上帥氣,卻很陽光。
“我是從二中轉來的借讀生,今天剛來報到,在高三(2)班,叫吳浩。你呢?”吳浩的性格非常開朗,對待我一個陌生女孩也彷彿很聊得來。很快我們便像熟識的朋友一般陷入了自然愜意的氛圍裡……
“我叫林芷藍,也是高三(2)班的。原來你和我一個班的。真是好巧,到了。”我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林芷藍同學,我想告訴你一件更巧的事,你想不想知道?”吳浩忽然大聲笑起來。那聲音充斥在走廊裡的每一個角落。
“什麼?別賣關子了,你就直接說吧!我猜不到。”我故作思索狀地皺起了眉頭。
“那就是……我就住你隔壁,從今天起,咱倆就是鄰居了,以後要多多關照哦!”說完,吳浩用手指了指房門。
我朝那裡仔細看了一下,門口赫然貼著一張綠色的桌布,上面大大的“dangerstop”映入了我的眼簾。
“寫得好玩的,我看別人寫‘閒人免進’,所以就模仿著寫了一個‘危險停步’,很有創意吧?”說著吳浩幫我把東西放入屋內。
“那怎麼不用中寫呢!還可以防賊呢?賊又看不懂英,你真搞笑。”我捂著嘴竊笑起來,又從床底下的箱子裡給吳浩拿了瓶牛奶。
“喲!幫忙提東西還有報酬呢!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喝吧!我先去學校了。”
“一定要拿著,不用跟我客氣,我這裡只有牛奶,不喜歡喝起碼也補補身體啊!”我又拿起牛奶往吳浩的手裡塞。
“那好。我拿著。早點去上課啊!”已經走出房門的吳浩又回過頭來拿上我遞過來的牛奶。
夕陽斜射進來,把他陽光燦爛的笑臉映得通紅通紅的。
高三的生活像一場內容乏味又冗長的電影。老師就是這場電影的拍攝者,而我們都是沉溺在這場電影中的觀眾,買了票進了電影院而要選擇電影放映完畢。否則,那張浪費的電影票也是我們“十年寒窗苦”的資源的浪費。
吳浩的出現像是在大海里加了一滴水,並沒有濺起太大的浪花。他被老師安排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孤苦伶仃地看著書本發呆。他的成績並不好。我知道,可能在高三的學習生活之外,除了談戀愛,學生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有人說,我們不在鬱悶中戀愛,就在鬱悶中變態……
剛開學面臨我們的就是接二連三的模擬考,彷彿一場又一場的保衛戰,我們都在為革命解放的那一天奮鬥。
日曆又撕去了一頁,成績好的學生投身於緊張而又激烈的學習戰鬥中,奮力的拼搏在巨大壓力的光環下閃耀著五彩繽紛的光芒……成績差的則仍是晃悠悠地混日子,該看書的看書,該戀愛的戀愛,是一種處於麻木狀態的學習。恰巧這兩種人我都不屬於,我只是小心地遵守著學校的規範,循規蹈矩地生活著。
又是一次百年不遇的學校大掃除。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
申藝晶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站在高高的窗臺上用抹布小心地擦著窗戶……
“需要我幫忙嗎?”吳浩提著一大桶水搖搖晃晃地從申藝晶旁邊經過,又剎了個回馬槍停了下來。一臉陽光燦爛地衝申藝晶笑。
我在旁邊拖著地,一扭頭正好撞上申藝晶轉移到我身上的目光。我趕緊衝她使了個眼色,她馬上心領神會地演起戲來。
“那就麻煩你吳浩同學幫我洗一下抹布吧!”申藝晶用右手抓住窗戶欄杆,左手將一團汙漬的抹布遞了下來。
我在旁邊又衝申藝晶眨了一下眼。申藝晶隨即露出狡黠的笑容。
“哎喲!”申藝晶忽然腳下一滑,差點從窗臺上摔了下來。
可能怕真摔下來屁股摔腫了或者腿摔殘廢了,關鍵時刻她的右手還是緊緊地抓著欄杆,腳卻不聽話地順著牆裙滑了下來。
我失望地看了申藝晶一眼,為她錯過絕佳機會而嘆息。誰知她立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嗷嗷”地叫著直喊疼。那場面比喜劇小品的表演還來得真實。我在旁邊看著暗自竊笑……
“沒事吧?申藝晶,你要是真直接從上面掉下來,下面還有我接著你呢!可你偏偏是滑下來的。呵呵!要知道我可是足球場上出色的守門員,接住你這個龐然大物是沒問題的,快別裝嬌氣了,這點痛算不了什麼的。”吳浩在旁邊扔下了抹布,立馬扶住坐在地上的申藝晶。
“你……過分!誰叫你開這種無聊的玩笑的,人家是真疼。”申藝晶坐在溼漉漉的地面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我和吳浩把申藝晶扶了起來,剛站起來還沒走兩步,申藝晶就賭氣似的把吳浩推開。
“誰叫你扶我了,我自己能走,我的牛仔褲後面全被地板上的水弄溼了,在這麼冷的天你來裝一個試試,你怎麼這麼不理解別人的感受呢,你就是一渾蛋……”申藝晶的眼淚都快逼出來了,心裡嘀咕著這年頭怎麼渾蛋、王八蛋都讓她遇上了。
“對不起……要不你跟老師請個假,我騎車送你回家換條褲子?”吳浩見申藝晶真的生氣了,提議道。
申藝晶看見吳浩誠懇的樣子,心中彷彿雨後天晴出現了一道彩虹,便破涕而笑地欣然接受了。
從那一刻起,申藝晶和吳浩的關係變得有些莫名其妙。
申藝晶覺得自己的愛情就像是經歷了寒冷的冬天又在初春發出令人欣喜的綠芽,展示著綠盈盈的無限生機。
“芷藍,聽朱鵬說陸輝有女朋友了,你猜是誰?我料你也想不到。”黃希希神神祕祕地把我拉到教室後面,小聲地對我的耳朵吹風。
“不會吧?誰啊?這訊息可靠嗎?”我疑惑地問道。
“誰啊!向琴唄!朱鵬說的還能有假,聽說向琴在陸輝生日那天給他送了件匡威的外套,他就答應她了,我看啊!陸輝這人真齷齪,反正啊!他是我最看不起的男生,以前還把他當偶像看來著,嘖嘖嘖。”黃希希兩手交錯著抱著胳膊,站在那裡數落著陸輝的行為。
“啊?陸輝怎麼這樣啊!當初那樣對待向琴,現在難道是因為又有了愧疚感,或者是被感動,或者是因為……總覺得他對愛情不誠實,那麼容易就被收買了,單純的感情世界裡不應該夾雜著物質的成分吧!”我喃喃自語道。
我心中的傷感彷彿大片大片的烏雲急速湧來,只要一個雷鳴電閃便會在心底下起傾盆大雨。
“誰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更搞不懂向琴她……芷藍,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你看怎麼辦吧!把陸輝叫出來問問他怎麼回事吧!”黃希希衝朱鵬打了個手勢。
朱鵬從教室門口一路小跑過來。“希美女,有何吩咐?”
黃希希面無表情地望了我一眼,等待著我的迴音。“嗯,好吧,一會兒我寫個條讓朱鵬傳一下,就說要陸輝放學等我一會兒,我想跟他聊一下。”我慎重地做出了這個決定,用右手緊緊地拉著黃希希的左手。
那天晚上的晚自習我一直在走神,我回想著,兩年我都這樣過來了,怎麼在這高中的最後一年我卻似乎堅持不住了,原本以為可以和陸輝心照不宣地度過高中三年。可是,計劃永遠沒有變化快。
放學的鐘聲一敲響,我便心情沉重地收拾好書包。
“親愛的,不陪你了,自己小心點……”黃希希用手指甩了甩腳踏車鑰匙,又給了我臉上一個luckykiss(所謂的幸運之吻),匆匆離去了。
走出大樓,老遠我就看見了校園裡的那棵最粗的老槐樹下陸輝挺拔的身影。
本來在腦海裡對該說什麼該問什麼也打了n遍草稿,見了陸輝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早已想好的話飄到了九霄雲外。
半晌。陸輝打破了沉默。
“找我有事嗎?”
“聽朱鵬說你有女朋友了,還是我們班上的……”
“哦,是這樣的。你找我就是要問這件事嗎?”
“陸輝,你能不能和向琴……”最終,我咬著牙也沒吐出來分手兩個字。
“什麼?”陸輝也不知道是真沒聽懂還是裝沒聽懂我的暗示。
“沒什麼。”我也沒有把話再說下去,便匆忙跑開了。
從那以後,我和陸輝很少見面,也很少說話了。暗戀是把鎖,鑰匙卻不在我手心,那是一段失去重心的生活。
看著自己日漸憔悴,我的心碎了。我終於明白其實真正傷害我的人只有自己,何必苦苦等待,一時的快樂換來更多的嗟嘆,何必再折磨自己,該放手時就瀟灑地說再見。
不知從何時起,我想他的日子將會與那顆受傷的心一起塵封在回憶的匣子裡。也許這就叫夢醒時分吧,放棄,不再留戀,愛情的種子再也不需要淚水的灌溉,感情的枷鎖也該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