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 潛規則
漸漸接近深冬了。
半山郊區要比市中心顯得過於荒涼，遠遠沒有市區張燈結綵的喜慶。環山公路上，許久才會有一輛私家車經過，但周圍的住戶無論住多久，都不會有相互熟悉的那天。
顧濯站在房外小花園裡發呆，這次幾乎是兩人在一起這麼久以來，最長的一次冷戰。
黎成深在一旁看著顧濯澆花，臉上的表情不可名狀。作為客人被邀請來，或許有個朋友在，不至於顯得這麼孤單。
“怎麼一個人在家呢？你的寶貝呢？”
顧濯不答反問道：“你的寶貝呢？”
“我的寶貝一直在我身上啊。”黎成深邪邪地笑著，想了想補充道，“怎麼，想我了嗎？”
沒有理會黎成深的玩笑，顧濯轉身從一旁拿出盤蛋糕，推到他的面前。
“試試這個吧。”
“你做的？”
黎成深大為吃驚，顧濯居然親手給他做蛋糕，這小子難道知道自己快過生日了，偷偷摸摸提前給自己一個驚喜？
顧濯點點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黎成深。
黎老闆那個心花怒放啊，和小顧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好處了。
“小顧你要對我表白嗎？好啦好啦，我同意你了哦。”黎老闆笑著從蛋糕裡取出一塊，優雅的嚐了一口，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
“啊呸！這是什麼啊！”
顧濯本來一臉期待的看著他，臉上還難得洋溢著微笑。說不定這次就成功了，說不定這次味道不錯哦。
可是……
“居然又失敗了。”
顧濯挺失落，李沛覺快過生日，想要親手給他做個蛋糕，可是無論做幾次，味道都很奇怪，他已經不想再試吃了。
“你叫我來做實驗？”黎成深快要吐血了，他想上去把顧濯給掐死，“你請我來，就是為了來試吃□□的嗎？”
顧濯無所謂的把蛋糕丟掉，笑的那叫個雲淡風輕：“明天他要生日了，想要自己親手做個蛋糕，可是怎麼做也都做不好。”
他的神情讓黎成深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又調整過來：“決定定下來了？”
“早決定了。倒是你還準備一直玩下去嗎？”
“小顧你又不要我啊。”
顧濯沒有理會他。
黎成深也沒有再說話，看著顧濯盯著蛋糕發憷的眼神，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
“服了你了，我幫你看看哪做錯了吧。”
於是，兩個從不下廚的大男人，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天。
在黎老闆的指點下，顧濯終於做出了一份可以食用的蛋糕。
他將蛋糕用精心準備的盒子包裝好，不確定地看著黎成深，男人顯然對自己沒有信心。
“沒問題，沒問題。快去送給他吧。”
黎成深看著顧濯認真包裝蛋糕的模樣，笑的有些落寞。
快要臨近新年，市區的夜晚就越是熱鬧。
街上成群結隊的年輕人，相伴夜遊、泡吧，每次看到情侶走過，李沛覺就想要唉聲嘆氣。
有幾次Mask約他出去玩，他都拒絕掉了，他害怕當他出去的時候，顧濯正好來接他。
李沛覺快要等不下去了，幾次都在想：要不就先回去找顧濯吧。可冷戰時間越久，就越沒有主動的勇氣，幾次想打電話，都又結束通話了已經播出的號碼。
他越來越覺得那天的自己說話重了，顧濯的臉色明顯變得狠難看。可又轉念一想，自己這麼多天不在，不知道給那對狗男男，提供了多少次見面的機會。
他就處於在‘自己錯了，但顧濯也不對’的思想情緒中反覆糾結。
早知道，他就不玩《穿越千年》了，顧濯不在，一切都顯得無趣了起來。
當敲門聲漸漸響起時，拉回他胡思亂想的思緒，李沛覺激動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跳到門口去開門。
可是開啟門時，眼前的人，讓他興奮的眼神瞬間暗淡掉。
“怎麼是你啊？”
郭洛凡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他明顯看出李沛覺眼中的失望，頓時所產生的緊張感，使他兩手不知所措的相互擠壓。
“那天好像是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和你男朋友吵架，我很抱歉。”郭洛凡歉意地撓了撓頭，從手提袋裡拿出一瓶香檳王，“這個當做我對你的賠罪。”
看見對方還專程帶了份大禮來向自己道歉，也不好意思把對方拒之門外。
李沛覺一臉陰鬱的倒了杯水，郭洛凡看著他的神情，感覺更為地愧疚了，開啟香檳，希望紅酒能讓他心情好些。
李沛覺又從櫃子裡翻出兩個紅酒杯，情緒並不高漲的一口喝了下去。
當郭洛凡再倒第二杯的時候，他搖搖手拒絕了，自己酒量並不好，喝多了只會當暴露狂。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李沛覺老是心不在焉，偶爾應付的回答著一句。
腦袋有些渾渾噩噩地，眼皮也很沉。
最近睡覺的時間很多，喝酒也只有一杯而已，按理說不應該會這樣。
他的意識漸漸開始模糊，隱約間，他看見郭洛凡抱歉的眼神。
“對不起。”
顧濯推著蛋糕車，有些緊張的開啟公寓的門，鑰匙試了好幾次才進去。
上次李沛覺的話說的挺重，任何人都無法忍受對方長期的猜疑，會不會終有一天，他也厭煩了自己呢？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聲音，但桌上有著一瓶開過的香檳和兩隻酒杯。看到這一幕，顧濯太陽穴隱隱發脹，急促地往臥室走去，所見的場景，頓時讓他全身僵硬在原地，眼眶睜大的有些發疼，顧濯一動也不能動。
李沛覺穿著和那天一摸一樣的貓咪裝，抱著那個牛郎躺在**。
呼吸就此截斷了。
顧濯死死地盯著他們，他想要告訴自己，不要相信，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當時間指向十二點整，蛋糕桌上的音樂盒發出愉悅的聲音，生日快樂的音樂在這時響起，一切都顯得那麼諷刺。
**的兩人不知道是被刺眼的燈光，還是突然響起的音樂聲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李沛覺感到頭還是很昏，皺著眉頭睜開沉重的眼睛，當他反應過來當時的場景後，驚起一身的冷汗。
埋下頭來，看到了自己的穿著，和躺在一旁的郭洛凡，頓時讓他跳了起來。
他不敢想象這後果，站在顧濯面前連說什麼都不知道，他害怕一開口，就換來顧濯的暴怒。
相反，顧濯出來面色發青以外，沒有一絲惱怒的痕跡。
他格外平靜的看著李沛覺，將蛋糕車向他面前一推。
“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顧濯的樣子，李沛覺的心霎時間跌落谷底。
“顧……”
顧濯瞟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慘淡的笑了笑，還是和那天一樣讓人沉迷，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臉蛋，卻還是制止住了。
“你穿這衣服很誘人，原來並不只是為了我。”
“顧濯……”
看著李沛覺慘白的臉色，死死咬住嘴角的模樣，他記得他以前說過，不會再讓李沛覺出現這樣的表情，而這次好像是因為自己，他又哭了。
“這房子就送給你們吧，算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他隨手將蛋糕倒進了垃圾桶，自嘲的笑了笑，“我倒是以為錯了，你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這裡呢？”
“顧濯……”
李沛覺滿臉淚水，模糊的眼睛乎看不清顧濯的表情。可他是知道的，顧濯的神情十分的冷淡，他寧願顧濯會發怒，會砸東西，甚至會打自己。他也不要看著顧濯這麼冷漠地面對自己，如此平靜地自我嘲諷。
彷彿漂浮在半空中，雖然還沒墜地，卻是為了等待致命的一擊。
顧濯忽然徑直走到郭洛凡面前，原以為會狠狠的給上他一拳，卻只是抬起他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戴著的是顧濯送他的手錶。
“不過，我不想把這個東西作為你送情人的禮物。”
說著，就要抬手要取下郭洛凡手腕上的手錶。
李沛覺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上前按住顧濯的手，這是顧濯送他的禮物，就像是顧濯告訴他：
要不我們過一輩子吧。
似乎是手錶一旦被顧濯收回，他們的約定都會隨之消散一般。
“不要！”
顧濯頓了頓，誰也沒有看見，他眼中稍縱即逝的悲傷，不多時又勾起嘴角道：“這麼捨不得我拿回你送他的禮物嗎？”
李沛覺聽他這麼說，嚇得連忙縮回手。
手錶被顧濯輕易取走了。
李沛覺想要上去拽著顧濯的衣服，還沒抓住，就落了個空。顧濯厭惡地拍開他想要伸過來的手，漠然地看他一眼，轉身走掉。
“顧濯顧濯，求求你不要這樣，你別這樣對我……”李沛覺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抱住顧濯，企圖拉回他欲要離開的步伐。
“是我該求求你，李沛覺，求你別這樣。”看著李沛覺身上的貓咪裝，一股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噁心感，讓他想要立馬離開這個地方，“李沛覺，求求你放過我，我很累。”
幾近懇求的聲音，嚇得李沛覺連忙鬆開了緊緊環抱住的手。顧濯的話像是晴天霹靂一般，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顧濯也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顧濯在門口處，停留了一下，轉過頭來對李沛覺說：“謝謝你，讓我重溫三年前的場景。”
李沛覺絕望地看著顧濯離開地背影。
他的世界轟然塌陷，彷彿天旋地轉一般。
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連心跳聲都快要靜止了。
李沛覺呆呆地坐在地上，一連坐到了天亮也沒有移動，他的眼神完全處於空洞狀態。郭洛凡一直陪在他旁邊，沒有走掉，到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他走過去，想要將李沛覺拉起來。
當郭洛凡碰觸到他的身體時，李沛覺像是魂魄歸位似的，十分激動的將郭洛凡擊倒在地上。
李沛覺死死地盯著他，要是殺人不犯法，他真想衝進廚房，拿把刀把他給砍死了事。
“你知道知道我有多喜歡顧濯？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啊？”他極力忍住想要哭泣的衝動，不停地梗嚥著，“你把他還給我啊，我什麼都給你，你把我的顧濯還給我吧。”
郭洛凡看著他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沛覺的情緒過於悲傷，痛哭聲撕心裂肺充斥著整間屋子。
不知過了多久，郭洛凡隱隱約約聽到一絲輕不可聞的聲音。
“一直以來，我都只想做一隻菠蘿，只要能和自己喜歡的他，一起靜靜躺在鹽水瓶裡就很幸福。直到有一天，當人類拿起其中一根菠蘿時，一口咬下去，沿著他們的嘴角流出了幸福的汁水，卻不知，那其實是菠蘿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