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個月,在稿分上甩開李清如,梁詩妃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梁詩妃知道,比人脈、比基本功,李清如只會比自己強,而不是比自己弱。如何取勝,那就比創意。
梁詩妃和平濤在長沙出差時,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雙首席記者制度下的財經新聞部,自己想要勝出,平濤的關照也將被弱化到最低限度。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術前後,平濤倒也像個男人,對自己鞍前馬後地小心伺候著。不過,平濤的伺候,卻也讓梁詩妃一陣鄙夷。這些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梁詩妃決定手術之後,就擺脫平濤的控制,首席記者到位了,自己“欠”平濤的人情債也還算肉償得差不多了。
梁詩妃本來心裡也沒底,擔心平濤繼續糾纏自己,但出乎意料的是,平濤主動和自己說:“詩妃啊,你也該找個男人嫁了。”平濤的這句話,梁詩妃琢磨了半晌,終於明白了。這是平濤的“逐客令”,平濤不想玩了。
儘管這是梁詩妃期盼的結果,但由平濤先提出來,梁詩妃還是覺得有些失落,有一種被甩了的感覺。原來,平濤也是一個怕事的人。
梁詩妃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這樣一個結局,對自己來說,居然是一個被甩的悲劇;笑的是自己還是高估了平濤,當初委身於平濤,除了是尋求一個靠山外,自己對平濤的豐富的媒體經驗也是高山仰止,畢竟,在10年前,平濤也是一名呼風喚雨的記者,但10年後,已經晉身報社中層的平濤卻成了一個貪婪好色的角色。
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完勝李清如,在報社更上一層樓,自己會不會也變得和平濤一樣,每日打牛混世。不,自己絕對不做這樣的人。如果自己坐在平濤的位子上,只會讓自己的能力進一步釋放……
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梁詩妃已經走到了周青海教授的家門口,昨天周青海約自己上門一趟,說是有很重要的話對自己說。是什麼話呢?周青海終於要對自己有所表示了嗎?
周青海早已做好了飯菜,等待梁詩妃很久了。見到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梁詩妃一陣感動,多麼希望,這是一個家啊。可是,“家”這個概念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對於女人來說,所謂“嫁”,不就是有一個“家”嗎?
周青海教授給梁詩妃展示的,並不是夢寐以求的一枚鑽戒,而是一份聘書。周青海就要去紐約大學任教了。
“美國那邊希望我過去擔任東亞金融研究中心的主任,我再三考慮過了,反正我只有一個兒子,在哪兒都一樣,所以我同意了。”
梁詩妃的心中一陣冰涼,亦師亦友的周青海也要離自己而去了嗎?三年來,唯一讓自己動心的這個男人,也要和自己天各一方了嗎?梁詩妃很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早點告訴周青海教授,說自己喜歡他。說了,周青海有可能拒絕,但不說,周青海教授卻連拒絕的機會也不會給自己。
望著發呆的梁詩妃,周青海教授依然“不解風情”:“詩妃,這次我去了之後,可能也就不再回來了。”
梁詩妃哭了。豆大的淚水滴在碗裡。
“你怎麼了,詩妃?怎麼了啊?”
還能說什麼呢?難道現在再告訴周青海,說自己喜歡他,想嫁給他,讓他不要走。可憑什麼,自己是周青海的什麼人?“哦,沒什麼,我只是為你高興。”梁詩妃強作歡顏。
“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哭的。反正我在國內也沒有什麼牽掛,去了美國,反而樂得逍遙。”
沒有什麼牽掛!梁詩妃覺得心如刀絞,自己一直留有幻想,覺得周青海經常約自己來家裡吃飯,或多或少,對自己的感覺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只是周青海不善表達罷了。沒想到,周青海即將遠走美國,在國內卻毫無牽掛,對自己也一點兒牽掛也沒有。梁詩妃僅存的幻想,最後的幻想也煙消雲散。周青海走後,在偌大的h市,還有值得自己傾心的人嗎?
周青海見梁詩妃破涕為笑,繼續打著哈哈:“我最近一直關注你的稿子,似乎較之從前,你又進步了不少啊。”
周青海說的沒錯,長沙歸來後,自己的確是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工作也給了自己極大的滿足感。可是,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嗎?女人,一個年過三十的女人,該像自己這樣為工作拼命嗎?
梁詩妃苦笑著說:“對於一個女人而言,到我這個年齡,還每天為工作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恐怕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吧!”
“哈哈,那你就趕快找人嫁了吧!”周青海挖了一勺蒸雞蛋往梁詩妃碗裡放,梁詩妃說過,她最愛吃蒸雞蛋。
“嫁人?我嫁誰?老姑娘了,沒有人要啊!”梁詩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肖川啊!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嘛,這孩子挺好的,女大三,抱金磚。要不,我臨走前,幫你們牽個線?”
“肖川?怎麼可能?”這個周青海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每次談到自己的婚嫁問題,周青海總是不厭其煩地吐血推薦肖川。這個肖川有什麼好?為了一篇不著邊際的新聞,不管自己的身體是不是還需要休養,直接跑到上海去採訪楊佳武,真是瘋子;西湖雨傘重組失敗,一連查了十多天,也沒查出一個所以然。有這些時間,早就可以寫出許多其他的漂亮新聞了。不過,也正是肖川這種類似瘋子的行為,才讓自己如坐鍼氈。什麼叫名記者,不是說他水平比其他記者高出一大截,只是偶然撞上了一個好題材,一夜成名。梁詩妃擔心的就是肖川一夜成名。
“呵呵,和你開玩笑呢!唉,不過這幾天怎麼都沒見到肖川的稿子啊?”
“他忙著呢。他想做英雄,忙著查黑幕呢!現在可能還在北京吧。”
周青海笑著,沒有注意到梁詩妃口氣中的酸氣。“喲,那你得提醒提醒他,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喜歡鑽牛角尖,總幹些得罪人的事。讓他注意安全,你是她師姐,可以多管管他。”
梁詩妃不願多提肖川,甚至不願聽到這個名字,便不再接周青海的茬。和周青海相處的日子不多了,如果這段暗戀註定沒有結局,那就把握住最後的時光,和周青海一起度過他在國內的最後日子吧。
周青海和自己合寫的中國股市史,下個月即將出版了。這是周青海帶給梁詩妃的唯一一個好訊息。
走出周青海的家門,天空中飄起了濛濛細雨。梁詩妃沒有打傘,而是讓雨水肆意地淋在自己的臉上、肩上、身上。“冷冷的冰雨往臉上胡亂地拍”,梁詩妃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梁詩妃開啟手機通訊錄,調出周青海的手機號碼,狠狠地摁下了刪除鍵。暗自發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為男人流淚。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荒謬,有人在哭,也就有人在笑。笑有很多種,有微笑、有大笑、有**笑、有傻笑、有會心一笑。
當肖川走出機場的那一刻,黃英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到肖川歸來,什麼話也不說,上前就挽住肖川的胳膊,肖川喜歡被黃英這樣挽著。側著面,對黃英會心一笑。
“公子,調查得順利嗎?”
肖川騰出一隻手,摸摸黃英的後腦勺。怎麼說呢?調查順利嗎?既順利,也不順利。順利的是,陳鄂虎那裡走了一遭,僅憑陳鄂虎的態度和神情,肖川就知道了,陳鄂虎必定有鬼,不是假意重組,就是坐莊西湖雨傘,或者兩者兼有;不順利的是,肖川依然沒有證據,調查依然呈不明朗狀態。但肖川相信,結論已經有了,再尋找論據便不再是難事。囿於出差成本的考慮,肖川決定離開北京,回到h市再從長計議。回到h市後,有必要再去西湖雨傘一趟,肖川相信,詳細地瞭解一下陳鄂虎在重組期間和西湖雨傘的洽談,一定不會空手而歸。
工作上的事,肖川依然不願與黃英談。“家裡有飯吃嗎?”
“有啊,咖哩飯,不過還沒做,冷了再熱就不好吃了,等你回家就做給你吃,好不好?”
黃英的廚藝算不上優秀,但自從正式和肖川同居後,卻不斷地學習,悄悄地,肖川的書櫥裡,便多出了幾本菜譜。肖川曾經問過黃英,幹嗎這麼拼命學廚藝,我們在家裡也吃不了幾頓,難道你為了留住我的心,先要留住我的胃嗎?話一出,就遭到了黃英的暴力攻擊:“滾,那是中年婦女好不好,本美女還需要透過留住你的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