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買賣做了一個月後,陳鄂虎想想不對頭,這家報社來錢也太快了,而自己的原始積累也太慢了。那時候,“山寨”這個詞還沒有流行開來,陳鄂虎便打定主意,要玩一把“山寨”了。沒有刊號、沒有報紙,怎麼辦,山寨之。
陳鄂虎談妥了一家小印刷廠,根據那家報紙的刊頭和版面設計,完全山寨了一份非法出版物。陳鄂虎開始利用網路,一下子註冊了4個qq,在網上釋出可以幫中學老師發表論的廣告,2000字600元,加急800元。可以先發表,後付款。
陳鄂虎知道,自己這樣在網上發廣告,不會有太多的老師相信,萬一錢打來了,論卻不發,到時找誰呢?陳鄂虎相信,大多數老師都是善良的、守信用的、怕事的,如果論給他們發了,他們不打錢過來,這事鬧到他們學校去,他們面子上也掛不住。
果然不出陳鄂虎所料,先**寄樣報再匯錢的“吃虧”營銷模式,還真沒有太多的賴賬,100個發表論的老師裡,最多也就一兩個沒有如約匯款。這塊市場大得讓陳鄂虎吃驚,正規的報紙本來是半月刊,到了陳鄂虎這裡,論數量的積壓,甚至可以保證自己三天就能出一期。當然,在山寨版報紙上發表的論,當做職稱評審材料遞交上去的時候,評委們根本不會打電話到報社去核實,所以也沒有哪個老師發現陳鄂虎的報紙是山寨的。
靠著這份非法出版物,陳鄂虎挖到了第一桶金子。但陳鄂虎知道,這畢竟是一份非法出版物,運作到一段時間,沒被查獲,是自己的萬幸,有了第一筆創業資金後,這樣的危險買賣也該見好就收了。於是,陳鄂虎開始了自己的考研輔導班創業之路。
肖川祕密走訪了北京兩所重點中學,以想做一組北京名師訪談為由,見了幾年前剛剛評上職稱的幾位老師,老師也很得意,拿出當年評職稱的報紙給肖川看,大談特談自己的教育理念。
當然這些,並不是肖川所要的。肖川以回家好好研究為由,影印了發表著幾位老師的論的報紙,再到圖書館,查閱這份報紙的歷史存檔。肖川發現,日期和刊號一樣的報紙,居然內容完全不一樣。
肖川繼續調查了兩天,他特意走訪了老虎地產的幾處樓盤,發現儘管樓盤已經開始銷售了,但根據成交量預測,根本達不到借殼時所吹噓的利潤高度。肖川斷定,老虎傳播集團的借殼方案裡對資產質量的交代本身就有虛假,恐怕連金陵證券也被騙過去了。畢竟,重組方案報告書是金陵證券起草的。
肖川不禁感謝黃英,這個漂亮的小姑娘還真是自己的福星。車禍時,自己帶的錢不夠,所幸遇見了善良的黃英,是黃英的慷慨相助才讓自己得到了及時的治療;和歐陽婷悽慘而不悽美的悲情結局讓自己大病一場,又是黃英趕來送自己去了醫院,休養的日子裡,是黃英每天都在自己身邊打理生活;陪黃英回家冒充她的男朋友,才有機會得知張守濤已死;在調查西湖雨傘借殼事件遇到困境時,又是黃英的話,讓自己重新決定以陳鄂虎為突破口。
肖川身上穿著的這件白色西裝本來因為沾上血跡,打算不要了。卻被黃英悄悄收下,洗得乾乾淨淨。肖川知道,要把西裝上的血跡洗乾淨,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樣一個對自己真心愛慕的女子,自己還要保留什麼呢?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歐陽婷了,如果自己還有能力去愛,還有**的話,為什麼不全部獻給黃英呢?肖川決定不躲了,決定不怕了,“就讓我們決定吧,讓愛像綠草原一樣滋長著,只有有故事的人,才能聽懂彼此心裡的歌。”
陳鄂虎非法辦報的舊聞,只要挖出來,絕對是一篇轟動全國的炸彈。但肖川不打算寫,雖然對陳鄂虎有了新的認識,但畢竟有些交情,做人做事不能做得太絕。而且這篇原子彈般的新聞砸出來,全國又有多少被評上職稱的老師要惹上大麻煩?更關鍵的是,陳鄂虎早已經金盆洗手,去賺更大的錢了。
如果,背後的莊,真的是陳鄂虎,這新聞還發不發呢?發,就是出賣朋友,但陳鄂虎是朋友嗎?不發,那自己這些日子來的心血難道要全部白費嗎?肖川只是祈禱,背後的惡莊千萬別是陳鄂虎。
當蒐集完所有材料後,肖川沒有提前預約陳鄂虎,而是直接找上門去。陳鄂虎對肖川的不請自來有些意外,但還是很熱情地招待了肖川,遞煙上茶。
肖川並不廢話,開門見山地將自己祕密調查了近一個星期的戰果向陳鄂虎展示了一番。起先,陳鄂虎的臉色很難看,但很快就堆起了笑臉。對肖川的調查一一承認,並盛讚肖川的調查能力,能把他的老底都翻了出來。
陳鄂虎也不廢話,也不生氣,就問肖川想怎麼樣?
肖川抽著陳鄂虎的好煙,煙從鼻孔中吐出:“我不想怎麼樣。你的老賬,我可以不管,老虎地產的利潤注水,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只想知道真相,股東大會上重組方案為什麼沒有透過。”
“老弟,咱們兄弟一場,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呢!對,我承認,老虎地產的利潤的確誇大了,但股民就是不買賬,我能怎麼辦?我都把利潤誇大了,股民都覺得方案不好,如果把真實的利潤預算寫進去,方案更通過不了。所以說,股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呵呵,是嗎?但是我聽說,西湖雨傘要和你一起去營業部拉票,他們忙得焦頭爛額,虎哥你卻穩坐釣魚臺。”
“你想表達什麼?”陳鄂虎臉上依然堆著笑容。
“我只想知道,虎哥你是不是故意想把重組搞黃了,所以對反對股民的輿論攻勢不理不睬。我要的只是一個答案。還有,楊佳武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口口聲聲要我幫你討伐他,可是股東大會一結束,他就失蹤了。”
“哈哈哈哈,老弟對新聞還真是執著啊!我佩服你。老哥我不拿你當外人,和你實話實說吧。我的確是想把重組搞黃了,等股價跌下來,我再啟動二次借殼,這樣我會省下一大筆錢,你知道嗎?”陳鄂虎故作輕鬆,其實心裡早就慌了,一遍遍在心裡問候著肖川的祖宗十八代。可自己早年非法辦報的事被肖川抖出去,自己鐵定吃不了兜著走,沒想到,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能被肖川挖出來,這個記者實在是厲害。陳鄂虎絕對不能跟肖川裝下去,必須給肖川透露部分計劃,不然,自己的麻煩會更大。
“所以,你才對拉票不積極,等的就是二次重組?可是,你憑什麼肯定,股東大會重組方案被否決後,股價就一定會跌呢?”
“好啦好啦,我的好兄弟,咱們先去吃飯好不好,咱們一邊吃一邊聊。”
“呵呵,不用了,我今天就要回h市。我是念在咱們朋友一場,也就和你開門見山了,你的事,我保證不會見報。我要的就是一個真相。”
他要的只是一個真相?不會見報?陳鄂虎不相信。但畢竟肖川有籌碼在手,腰桿子硬。陳鄂虎不敢懈怠。這個令人討厭的記者,恐怕真不好打發。
“兄弟,你真的要跟老哥作對嗎?”
“虎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對這次重組反對票的策劃是否知情?”
“我不知情。”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肖川微笑著,又拿了陳鄂虎的一支菸點上。
陳鄂虎早已經背脊發涼,汗流浹背了。難道今天,就要栽在這個二流報紙的小記者手上嗎?“你這是幹嗎呢?兄弟。”
肖川繼續笑著,憑陳鄂虎的反應和眼神,肖川就已經找到答案了。
陳鄂虎繼續賠著笑臉:“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你開個價吧!10萬!一口價!”
“哼哼,”肖川冷笑著從懷裡摸出一隻錄音筆擱在陳鄂虎的辦公桌上。
陳鄂虎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伸手去搶錄音筆。肖川的手更快,搶先把錄音筆奪了回去,重新裝在懷裡。
“既然虎哥你不拿我當朋友,什麼也不肯說,那小弟就告辭了。”肖川順手把桌上沒抽完的半包煙也裝在口袋裡。
“留步留步,我們再談談。”陳鄂虎眼見肖川要走,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