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玩玩,我是認真的。我不想騙他的,可是我真的沒法和他直接說。也許我以後會告訴他的,他是個很善良的人,現在告訴他這些,他肯定沒法接受。”
“你還真是認真的啊?這小子有什麼好的?”
“我的私事,你就別管了,還有,我和他的事,你也別折騰,別傳到我老爸耳朵裡去了。”
“我沒那麼無聊,不過我估計你老爸知道了,也不會相信的,哈哈。我只是可惜啊,一朵鮮花插在……”
陳鄂虎發現,電話已經被歐陽婷結束通話了。
肖川想起了陳偉曾經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記者,就是妓者,有錢就能上。”財經記者更是如此。潘飛翔曾經向自己說起過一件事,廣州有個著名的私募人士來h市調研,晚間,某公司請私募老總去k歌,私募老總說:“就咱們幾個人沒意思,找兩個財經記者出來玩玩吧。”
“找兩個財經記者出來玩玩!”在這位私募的眼裡,財經記者就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姐,需要你發稿了,你來,拿錢回去寫稿。
陳鄂虎顯然把自己當成了小姐。儘管自己並非沒拿過陳鄂虎的好處,但好處費拿不拿,卻是有時機和動機的。為陳鄂虎討伐楊佳武,肖川絕對不幹。
肖川努力地壓抑住和陳鄂虎交談不歡而散的情緒,回到股東大會現場時,金陵證券的羅西正在作為財務顧問,給股東們解釋議案。
張守濤繼續在抽菸,陳宮和米蘭繼續在上網,郭密已經睡著了,尤已經走了,黃獁則在認真地做著筆記。肖川小聲問邊上的黃獁,黃獁說尤已經投了票。
當羅西解釋完畢後,孟德宣佈大會進入提問環節。孟德環視著股東,示意有什麼問題儘管提。
張守濤咳嗽了兩聲,示意有話要說。
“在提問之前,我先說點題外話。孟總啊,你也知道,我三年前,就買了你們股票,你們哪次股東大會,我不是大老遠地跑過來。如果下一次股東大會,你看見我不來了,那就說明我已經死了。”
所有人一頭霧水,不解張守濤話中之意。
此刻,張守濤的話音已經開始顫抖,帶有哭腔,臉頰因激動而開始紅潤:“我買你們的股票,一買就被套,我現在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問過你,股票怎麼樣,還有沒有戲,你們都和我說,沒事沒事,西湖雨傘是知名品牌,公司高管都很敬業,公司業績不會差,股價下跌只是暫時性的。”
肖川知道,這其實是一句廢話,你問公司老總,你們公司怎麼樣,老總怎麼可能會說:我們公司就快不行了,你別持有我們股票了,趕快跑吧!
“好,我相信你們,回家後就補倉了,可是我一補倉,股價就又跌了,追加的資金也套進去了。後來,我每來一次,你們都說是大盤不好,公司股價還會上去的,我又相信你們了,回去又補倉,又被套,我再補……”張守濤紅著臉,激動地用手指關節敲打著桌子。
“我都不指望能賺錢了,能解套我就滿足了。為了解套,我把買棺材的老本錢都搭進去了,親戚朋友……親戚朋友的錢……也全砸進去了,結果……”張守濤的老淚終於決堤。
什麼叫老淚縱橫?這個成語只能用來形容老人。年輕的美女哭泣,那叫梨花帶雨,所以常常有些二流作詞家,會把“吻幹你的淚”寫進歌詞中去;人老了,臉上佈滿了皺紋,眼淚就不再是順著鼻樑湧泉而下了,而是沿著臉上的千溝萬壑縱橫交匯。其實,張守濤的行為不得不說是愚蠢的,歐陽婷曾經告訴過肖川,散戶炒股,總是一盈九虧,不是以炒股為職業的話,投資股市只能是怡情,而不能搏命。但縱使如此,看著張守濤老淚縱橫,肖川還是覺得一陣不安,早就聽說過有些投資者因炒股而家破人亡,跳樓的跳樓,喝農藥的喝農藥。
張守濤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衛生紙是孟德遞上去的。“結果你們股票就要被st了,我怎麼辦啊,親戚朋友都不再借錢給我了,我只能……只能去借高利貸了。你們知道我虧了多少錢嗎?2000萬元啊!你們說我怎麼辦?”
“2000萬元都是你一個人虧的嗎?”陳宮插話問張守濤,並迅速地記錄著張守濤的每一句話。
“不是,有些賬戶是我用朋友的名字開戶的,但資金是我管,我4個賬戶一共虧了2000萬元。現在西湖雨傘要重組了,卻找個連贏利記錄都沒有的爛房地產公司,我們的股價怎麼辦啊?”
“老人家……”一聽老虎地產被斥之為爛房地產公司,一名稍微年輕一點的老虎傳播集團的候選董事有些坐不住了,希望和張守濤進一步解釋點什麼。
不過,孟德朝候選董事擺擺手,示意不要打斷張守濤。
張守濤則重新給自己點上一支菸,試圖讓心情平復下來:“你們知道嗎?我在新昌市曾經還有一家小廠,一年也能有個100多萬元的贏利,現在我把廠都賣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親戚朋友再也不來我家串門了。我有個小侄子,他小時候,父母在西部工作,我一手把他帶大的,我向他借了5萬元,也虧在你們股票裡了,我現在去他家看看他,他連門都不讓我進,直接喊我‘老不死的’,說要我先還錢,再進門。你們說,我還剩下什麼啊!”
陳宮“刷刷刷”地記著,米蘭也“刷刷刷”地記著,郭密醒了,和黃獁一起看著張守濤,不知道是該勸他,還是該罵他。肖川則一聲嘆息,可憐的老人,親情在金錢面前就這樣變得一不值,5萬元,就可以把養育之恩格式化,人生之不幸,莫過於此。
“親戚朋友不來串門了,放貸的卻天天來,前兩天還找了幾個小夥子,就坐在我家不走,說再給我一個月時間,不還錢就把我家祖墳給挖了,你們說,這日子叫我還怎麼過啊……”張守濤說罷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起來,孟德在勸,李松也勸,陳宮、肖川也跟著勸,老人家卻是誰也不理,哭得驚天地泣鬼神。
孟德無奈地看著大家,從張守濤的桌子上拿起一支菸,自己點上。肖川知道,孟德一般是不抽菸的。抽了兩個口,孟德聳聳肩:“我看這樣吧,上午的會,我們先開到這裡,下午再接著討論,我們為各位安排了午餐,一會兒我先帶各位過去。”
孟德看看李松:“李總你先勸勸老張,一會兒你們單獨過來吧。”
西湖雨傘嚴重虧損,但這頓在離西湖雨傘最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吃的午餐卻極盡奢華。魚翅、鮑魚、燕窩應有盡有,酒也是進口的法國葡萄酒。
去酒店的路上,肖川知道了米蘭的身份也是一名記者,來自北京,今年剛剛畢業,由於會前聯絡李松,李松說這次股東大會不對媒體開放,於是就自己買了100股;陳宮比米蘭大方一些,買了1000股;從東北來的黃獁有10萬股,不承認自己是私募,只說自己是個人投資者,肖川他們幾個記者也懶得細究;郭密始終不肯說出自己是誰,只是說,過來看看,瞭解一點情況。
陪同出席的還有金陵證券的羅西,老虎傳播集團的兩位候選董事沒有一同前來,肖川知道,陳鄂虎自然另有安排。
肖川本想和郭密一樣,對自己的身份保密,因為肖川座位上的名牌寫的是平濤,但沒想到孟德安排了飯局,而且羅西也在場,肖川自然也就沒必要裝下去了。也分別給陳宮、米蘭、黃獁等人發了名片。
開席10分鐘後,李松回來了,張守濤沒來。
孟德問:“老張呢?”
李松回答說:“我讓他來,他不肯來,已經回去了。”
“他還要做計票人呢,那怎麼辦?”
“他說他也不想做什麼計票人了,說哀莫大於心死,他提前把票投了,全是反對票,唉……”
“唉……”孟德也跟著嘆了一口氣,“老張這些股東啊,也真是老糊塗了,萬一重組方案沒透過,股票肯定跌停啊,他不是虧得更多。”
“是啊,我也這麼和他說的,可惜老張非要說,不會跌,只要重組方案被否決掉了,公司就會有希望,會有更多的好公司來借殼,在這個預期下,股票才會漲,方案通過了,股票反而會跌停。真是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