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川和歐陽婷決定結婚了。
婚前去了張家界旅行。夜晚,二人坐在懸崖邊上,望著如盤銀月,構思著婚後生活的藍圖。夜深時分,歐陽婷覺得有些冷,肖川脫下大衣披在歐陽婷身上,歐陽婷不願肖川挨凍:“我們回去吧。”
悲劇發生了,就在歐陽婷起身的一剎那,腳下一滑,直生生地從懸崖邊滑了下去,消失在夜幕中。肖川撕心裂肺地對著空谷大聲呼喚著歐陽婷的名字。空谷也回答著歐陽婷名字的迴音。
一瞬間,天崩地裂。5分鐘後,肖川給住在h市郊區的父母打去電話。“老頭、老太,對不住了,大恩大德來世再報,我所有的存摺、股東賬戶的密碼都是我的生日倒過來寫。永別了。”
肖川不等父母問完發生了什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最後望了一眼掛在空谷上空的明月,追隨歐陽婷縱身跳下山谷。
下墜、不斷地下墜,肖川不知道自己下墜了多久,只覺得一直在下墜。只聽到“撲通”一聲,居然沒有摔得粉身碎骨,而是掉進了一個滾熱的湖中。
“啊……”肖川從湖水中浮了上來,睜開了眼睛。不遠處,兩個綠色的圓點閃起,綠光不斷地靠近,“喵!”這是球球的叫聲。
肖川驚醒,原來是一場夢,而身上早已大汗淋漓,盜汗將被子浸溼。肖川看看手機,才凌晨5點。星期四的凌晨5點,4個小時後,西湖雨傘臨時股東大會即將召開。
肖川已經睡意全無,匆匆起床,提前給球球餵了貓糧。臨睡前,歐陽婷給自己打過電話,由於職位的原因,她不出席股東大會,而是由總監羅西出席。因此,歐陽婷並沒有趕來h市,只是約肖川週五晚上去南京。
“婷兒,你還好嗎?我剛才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肖川給歐陽婷發去簡訊。半個小時,都不見回覆。歐陽婷一定是在美夢中。
肖川依然感到有些後怕,從冰箱中找出一罐啤酒,為自己壓壓驚。開啟電腦,再度瀏覽起西湖雨傘的股吧。
自從楊佳武出現後,全國的媒體報道就變成了一邊倒,完全是在指責西湖雨傘不對股東負責,找個重組方,居然注入了一大堆垃圾資產,而陳鄂虎也被媒體指責稱為透過借殼在資本市場圈錢。
在股吧裡,肖川每天都能看見股民釋出陳鄂虎的祭。此刻,肖川正讀到的一個標題為《驚爆!陳鄂虎被渣土車側翻活埋》的帖子,發帖時間是凌晨1點45分。肖川大口地喝著啤酒,心想,這陳鄂虎上輩子一定是隻貓,只有貓,才有九條命。在股吧裡,陳鄂虎每天都要死一次,今天是被側翻的渣土車活埋,昨天是死於艾滋病,前天是被恐怖分子襲擊,大前天則是在嫖小姐時精盡人亡……
早在股東大會的股權登記日前,肖川向李松提出過想現場列席的要求。李松表示為難,說媒體要求參會的很多,而這些媒體都不是很友好,李松擔心放媒體進來後,他們會亂寫,媒體給他惹得麻煩已經夠多了。但李松還是給肖川出了個主意,如果肖川想來,可以在股權登記日前買個100股,或者做個委託就,但前提是,到現場時別對股東說自己是記者。於是,肖川早早地便和平濤說好了,讓平濤在清倉西湖雨傘的時候,留下100股,給自己做個委託。
此刻,平濤的身份證、股東賬戶卡原件和委託書正在肖川手上,平濤的要求只有一個。肖川必須在週五前把身份證還給他,因為他下週一要和梁詩妃出差去長沙。
昨天晚上,楊佳武也給肖川打了電話,問肖川去不去股東大會現場,肖川說去。楊佳武說,那中午一起吃飯。肖川答應了。
這次股東大會,能順利透過嗎?西湖雨傘能順利地走上重組之路嗎?答案今天即將揭曉。
7點,肖川正準備出門時,歐陽婷的電話來了。
“公子做什麼噩夢啦?”
“夢見你給老虎吃了。”肖川不願把可怕的夢告訴歐陽婷,如果把夢中的情景說出來,就成了對歐陽婷的詛咒了。
“哈哈,老虎不吃我,老虎只吃雨傘。”
“我準備出門了,老虎能不能吃得下雨傘,很快就有結果了。你估計怎麼樣?”
“不太好說啊,我調查了一下,似乎反對的股東真不少呢!”
“你怎麼說得這麼輕鬆啊,像個沒事人一樣,你們辛辛苦苦忙了這麼久,不希望有個好的結果嗎?”
歐陽婷在電話那頭笑了:“這哪是我能決定的?我們只負責重組規劃,具體怎麼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也沒關係啦,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報道好了。”
肖川到達西湖雨傘會議室時,楊佳武正在和李松吵架。
楊佳武今天倒是沒穿上那件經典的肉色t恤,而是人模人樣地穿上了一套藏青色西裝,唯一不變的還是頭髮,依然和肖川初次見到他時那麼油膩膩的。肖川相信,如果一隻蒼蠅落在楊佳武的頭上,蒼蠅就再也飛不起來了,會被牢牢地黏住。
“他媽的,我為什麼不能進。”楊佳武氣急敗壞地對李松吼著。
“你還要我說多少次,你身份證沒帶。”
“我是做了授權委託的,股東的身份證和委託書我都有!”
“那也不行,受託人必須得帶自己的身份證。”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不是我不講理,這樣讓你進去,其他的股東會有意見的。你自己是律師,難道連入場的規則都不知道嗎?”李松不溫不火,任楊佳武將嗓門提高了八度,還是心平心和。
“其他股東有什麼意見,我是代表股東來出席的。”
“好了,我還有別的事,一會要開會了,還有半個小時,你現在去把身份證拿來,我們肯定讓你入席。你自己看看公告,委託人入場需要帶哪些證件,我們在公告裡說得一清二楚。”
“我身份證落賓館了,現在去拿,哪能來得及?那我讓賓館傳個影印件來,行不行?”
“不行,必須是原件。”
肖川遠遠地聽著,覺得一陣可笑。這個楊佳武真是太不專業了,想來股東大會現場砸場子,證件卻不齊備。肖川知道李松對楊佳武意見很大,李松並不是一個不好說話的人,換作別的股東,就算少了一兩個證件,李松也就算了,但楊佳武絕對是個例外,被李松抓住了小辮子,怎麼可能鬆開呢?
肖川知道,有李松把著門,楊佳武今天是別想進了。為了避免和楊佳武見面的尷尬,肖川決定暫時不去登記,躲到廁所去抽支菸,等楊佳武走了再去登記。
進廁所門的時分,肖川聽得楊佳武發出了最後的吶喊:“你行啊!我告訴你,你這麼為難我也沒用,老子馬上就去召集股東在網上投反對票,他媽的,咱們走著瞧。”之後,就聽見楊佳武“咚、咚、咚”離去的腳步聲。
廁所裡煙霧繚繞,有兩個大煙槍已經先肖川一步了。肖川在視窗點上煙,注視著兩個煙槍。
一位是30歲左右的年輕人,西裝革履,腳邊放著電腦包,看上去質彬彬;另一位是個老人,臉上溝壑縱橫密佈,看膚色就知道是個莊稼人。
老人對青年人說:“小兄弟,希望你們好好寫寫啊,你們做記者的,一定要為我們中小股東說話。”
年輕人對老人說:“老伯,你放心吧。我們做記者的,肯定會客觀公正地報道。西湖雨傘和老虎傳播集團,這兩個公司都不怎麼上路子,這次重組,還不知道他們高管層在裡面有多少好處呢!”
老人說:“唉,我今天肯定要投反對票啦,我炒‘西湖雨傘’已經5年了,欠了一屁股債,公司不找一個好婆家,這股價……”
年輕人沒接老人的茬,望著新加入的煙槍肖川,點頭笑了笑:“哥們兒,你也是來參會的?”
肖川點點頭:“兄弟是記者?”
年輕人禮貌地從口袋裡遞上一張名片。“我是上海的記者,這次過來看看。”
肖川接過名片:“哦,原來是陳老師啊,久仰久仰,拜讀過兄弟的大作。”年輕人名叫陳宮,上海發行量頗大的專業媒體《申江財經新聞》的記者。肖川在網上看到過陳宮的稿件,對本次借殼口誅筆伐的記者中,陳宮就是一名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