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詩妃和李清如當選代理首席記者的事,肖川已經聽平濤和潘飛翔說了。肖川對於梁詩妃會主動給自己提供新聞線索感到有些意外,在財經新聞部這段時日,梁詩妃搶自己條線的新聞不算少,有的的確是自己沒有挖掘到的新聞,而有的則是梁詩妃搶奪而去。
作為新人,肖川不願和梁詩妃發生正面衝突,奉行一個“忍”字訣。對於梁詩妃,肖川知道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師姐太過要強,寫起新聞來有一種“拼命三姐”的架勢。和潘飛翔那天在報社樓下的烤魚館一起吃飯時,潘飛翔推測代理魏楓位置的是李清如,儘管肖川沒有反駁,但肖川覺得梁詩妃的概率會更大。
不管梁詩妃是什麼用意,提供線索了,自然該道謝一下。電話掛過去,肖川表示,謝謝提供線索,這幾天由於身體原因就不去報社冒泡了,但西湖雨傘的新聞,自己會跟下去,條線內的其他新聞,請梁詩妃幫忙盯著,有好題材就隨便寫,不必再和自己溝通。肖川只有一個想法,不願讓歐陽婷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個月的重組方案被幾顆老鼠屎攪渾。另一方面,作為土生土長的h市“土著”,肖川也希望家鄉企業西湖雨傘有個好歸宿,與其在資本市場不死不活,不如讓實力更強勁的老虎傳播集團完成借殼。
回到家後,肖川點開“修傘農二”的帖子。僅兩三天的時間,這個帖子已經不是梁詩妃看到時的無人搶佔“沙發”了。
“修傘農二”認為老虎傳播集團沒有注入核心資產,擬注入的老虎地產沒有任何贏利,流通股東們應該聯手反對。在網上還真有了不少響應者。
股吧裡有一大怪現象,就是罵孃的特別多。在“修傘農二”的帖子裡,情緒憤怒的股民開始將西湖雨傘的孟德和老虎傳播集團的陳鄂虎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了一遍。有的股民甚至還表示大家應該徵集3%的股權,向西湖雨傘董事會遞交臨時提案,要股東大會重新挑選重組方。
在股民的號召下,一個自稱是上海市申樹律師事務所的楊佳武律師跳了出來,表示自己正在接受流通股東的授權委託,要在股東大會上代表流通股東遞交臨時提案。
看著股吧裡亂糟糟的一團,肖川笑了笑,決定不作理會。股吧,本來就是一個浮躁的平臺。
其實,這就是肖川與梁詩妃的最大區別。肖川渴望自己的新聞可以以質取勝,貴精而不貴多,肖川認為稿子寫得太多,其中必有注水的成分,不如集中精力,多做幾篇有分量的稿子,所以肖川可以用一週的時間調查大西洋製藥,只寫一篇稿子。換作梁詩妃,即使知道大西洋製藥的財務或有迷霧,但要花上一週時間,奔走兩三個城市,梁詩妃則會放棄這篇新聞,因為有這個時間,完全可以寫出更多的新聞,即使沒有這篇稿件的分量重,但十多篇小稿子加在一起,最後的稿分總量將超過這一篇大稿,單就“修傘農二”的發帖,折騰出一篇千字左右的新聞,對於梁詩妃僅是舉手之勞。
可是,肖川這一次錯了。
自己認為不值得一寫的新聞,全國媒體卻不這麼認為。第二天一大早,新浪、搜狐的財經新聞網頁上就掛出了《中小股東討伐西湖雨傘重組逼宮老虎傳播注入優質資產》、《律師楊佳武正在徵集流通股權》的報道。
肖川得知這一切,是源自梁詩妃的電話。
上午10點,肖川不是被愛貓球球“叫”醒的,以往,球球就像定時鬧鐘一樣,一到10點,就開始用小鼻子拱肖川的臉,如果肖川不醒,就用前爪的肉墊扇肖川的耳光,肖川奇怪的是,球球“**”時從來不“叫”,只用肢體語言—餓了。
梁詩妃在球球“**”前,打電話吵醒了肖川:“還在睡啊,我和你說的新聞你昨天沒寫嗎?自己上網看看吧。”
肖川上網瀏覽了一下後,暗叫不好。嚴格地說,這算是漏稿了。網上的新聞,將矛頭直指老虎傳播集團,憑經驗,肖川知道這篇新聞不會這麼就完了,必有後續。其實,有的時候,工作不是愛好,不是自己挑新聞,而是新聞挑記者。自己不想寫,或者本能上不願寫的,不代表別人不會寫。
肖川點上一根菸,仔細想了想,為什麼梁詩妃提供了新聞線索,自己卻不願寫呢?僅僅是因為自己拿了陳鄂虎兩次好處費,做了一次槍手嗎?顯然不是。答案只有一個,肖川不願意攻擊歐陽婷的重組方案。
作為記者,尤其是財經記者。究竟該為誰說話?是處於優勢地位的上市公司,還是相對劣勢的中小股東。肖川早就問過自己,而自己的答案是後者。肖川迅速地做了自我檢討,在這條漏稿中,自己顯然犯了一個大忌,失去了新聞立場的公正性。即使不認可“修傘農二”和律師楊佳武,在報紙上也理當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其實老虎傳播集團旗下的房地產公司老虎地產,的確尚無贏利記錄,反對的股東並沒有說錯。一共才只有三處樓盤,兩處在年初才開盤,一處要到明年年初才開盤。這個問題,肖川問過陳鄂虎和歐陽婷,二人的回答是:未來有贏利。找的審計機構也測算了未來的贏利情況,的確如此。
怎麼辦呢?唯有亡羊補牢。
肖川首先給梁詩妃回了電話。找了一個藉口,說自己昨晚去醫院複查了,沒來得及寫稿,今天會補上。
這一次,梁詩妃的語氣並沒有第一個電話那樣冰冷了,而是關心地說:“就一篇稿子而已,不必太在意,還是好好養傷要緊,如果實在沒精力,也不勉強,我對西湖雨傘也比較熟悉,我來寫吧。我和金陵證券的羅西也很熟,我打個電話去問問好了。”
肖川連聲表示:“不勞大駕。”
肖川又仔細地看了幾遍網上的新聞,發現同行們的新聞稿都沒有采訪到律師楊佳武本人,如果自己放一個“馬後炮”的話,找到楊佳武是一個突破口,只有這樣,晚了一天的同題新聞,才不算人云亦云。
肖川首先給歐陽婷掛去了電話,歐陽婷表示自己正在北京,股吧裡的訊息和網上的新聞,她已經看到了。表示肖川可以不必理會,如果要跟進,自己也不介意,那是你肖川的自由。
致電陳鄂虎,電話無人接聽。
致電西湖雨傘董祕李松,卻聽了一番牢騷。大意是:一群股民就喜歡無風不起浪,把方案否決掉,今年公司年報釋出後,就要st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律師楊佳武也未必能徵集到足夠的股權。李松最後囑咐肖川:“老弟啊,這稿子你跟進沒問題,就是別煽風點火就行了,不然老哥辦公室的電話就要被打爆掉了。”
搞定楊佳武的手機並不難。肖川先撥打了上海市114,問到了上海市申樹律師事務所的電話,打電話到律師事務所,接線小姐表示楊佳武不在。肖川稱自己是楊律師的朋友,找他有急事。估計這個接線小姐也是實習的,輕易地就把楊佳武的手機號碼給出賣了。遇到有經驗一點的接線員,一般都會多問幾句,你是哪位啊?要不你留個電話,楊律師回來了,我讓他打給你,好嗎?
撥通楊佳武的手機後,楊佳武表示自己在上海,但最近不一定在律師事務所裡,而是正忙著徵集股權。問目前徵集了多少,楊佳武表示不便透露。肖川提出採訪要求。楊佳武說他從來不接受電話採訪,說自己以前吃過虧,電話採訪時,被不負責任的記者斷章取義,誤解了他的話,讓他很被動。
肖川表示可以去上海找他當面請教,楊佳武稱沒有必要,自己很忙。
遇見這樣的事情,律師自然恨不得把事情搞大,搞得越大,律師就會越出名。或許有的律師的確水平比較高,但肖川認為其實都差不多,沒有說哪個律師的水平就一定比其他人高出很多的,正如做記者一樣,只要認真踏實,熟知新聞abc,剩下的就是機會。自己本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透過《葫蘆裡的藥》一,不也在財經記者中露了一次臉嗎?楊佳武不可能這麼低調,他之所以願意接手這件事,站出來接受流通股東的股權徵集,自然也是想一戰成名。
肖川在打電話前,早已對楊佳武進行了人肉搜尋。除了網上的新聞外,楊佳武在百度上的資訊為零。倒是有兩個同名同姓的,一個是山西某鄉村小學教師,因為猥褻了4個5年級女生,知名度迅速膨脹;另一個是四川某農村婦女(女人怎麼叫個男人的名字?),不幸失足落河,被一個路過的解放軍戰士給救了,上岸之後第一句話就是:“三個代表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