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川不由得驚詫歐陽婷的明察秋毫:“21歲時,我沒資本去愛你。21歲的男人,是最沒落的年紀,即將大學畢業,前途未知,更是身無分,我憑什麼去愛你呢?”
說這話時,肖川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憂鬱,沒有逃過歐陽婷的眼睛,肖川21歲時,一定有一段故事。是什麼讓肖川這樣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男人,到27歲還是單身?記者工作繁忙,這絕對不是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但肖川不願意提,歐陽婷也不願去問,這或許會導致談話的氣氛變得尷尬。
歐陽婷幫肖川斟滿酒:“有點道理哦,那你接著說,為什麼25歲敢愛,30歲就不敢了呢?”
肖川接過歐陽婷遞過來的杯子:“30歲了,哪來那麼多愛不愛呢,30歲男人的愛,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30歲的男人不知道什麼叫做‘愛’了,只知道什麼叫‘**’。”
歐陽婷點點頭,肖川的理論聽上去似是而非,可確實有些片面的深刻。30歲的男人,的確是這個德行。“可是,你還沒30歲啊,不是嗎?”
“婷兒,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點愛上你了,但我覺得,我們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我不想破壞你的生活,也不想被你破壞我的生活。”肖川又一次一飲而盡,“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歐陽婷當然明白。她笑著,什麼也沒說,伸手摸了摸肖川的臉,輕輕地,就像母親撫摸著自己的嬰兒。“有緣,就一定要有份嗎?”
肖川苦笑。有緣當然不一定要有份,今天結婚、明天離婚的故事報紙上也沒少登,什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在一些潮人看來,簡直就是一種詛咒,他們會說:“你才與子偕老呢,你全家都與子偕老,一輩子只找一個老婆,那多沒勁啊。”可是,肖川不願意去傷害歐陽婷,歐陽婷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完美。天生麗質、談吐不凡、幹練、時尚、極具藝術細胞、精通茶道、心思縝密、專業而又敬業,這樣的女人,或許不屬於人間,更不是自己有資格去佔有的。只要享受和歐陽婷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就足夠了,有的時候,曖昧比愛戀更讓人著迷。
肖川握住歐陽婷的手,這是第二次了,歐陽婷同樣沒有拒絕,肖川知道,如果剛才自己強吻過去,歐陽婷也不會拒絕。可是,吻過之後呢,又能留下什麼?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肖川不需要。“婷兒,今夜一別後……”
歐陽婷順從地任肖川握住自己的手,順勢將頭倒在肖川的肩上。回南京後,會不會再有今天的曖昧,歐陽婷不知道,歐陽婷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和男人牽過手了。追求自己的人不在少數,富家子弟、紅色貴族,一個又一個地排著隊,歐陽婷總覺得索然無味,民間的草根男人,比如像肖川這樣的,自己卻又很少接觸。肖川說得並沒有錯,兩個人註定沒有結局,這不是爭取不爭取的問題,老爸也不可能找一個小記者來當他的女婿啊。可是,和肖川短短的不到一個月的接觸,卻又讓自己心生波瀾。為什麼自己期待著肖川的一吻呢?
“今夜一別、今夜一別,那如果今夜不別呢?”
聲音不高,但肖川聽得一字不落。這樣的邀請,如果拒絕,那自己還是一個男人嗎?這是一夜情嗎?酒吧,總是一個可以為一夜情創造機會的溫床。這不是一夜情嗎?此去經年,楊柳岸的良辰美景何在?今朝有酒何不今朝醉呢?這就是和歐陽婷的結局嗎?如果是,這個句號或許不是圓圈,有一種句號,就是一個點。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是無緣,何需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枕頭上,還有兩根歐陽婷留下的頭髮,這證明了歐陽婷前夜真的是躺在自己的身邊。可是,歐陽婷已經走了,什麼時候走的,肖川並不知道。
前夜,肖川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歐陽婷並沒喝多少,因為還要開車。回到家,自己就不省人事了,難得的一次喝醉,難得的一次今朝有酒今朝醉。
肖川也記得歐陽婷開車送自己回了家,上樓的時候,幾乎都是歐陽婷攙扶著的。肖川更記得,是歐陽婷為自己脫下了衣服,為自己淋溼了毛巾抹了臉,擦了身,歐陽婷也的確在自己身邊躺下了。但肖川相信,自己和歐陽婷什麼也沒有發生,絕對沒有。醒來的時候,肖川發現自己是光著的,但內褲還在,這就是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證據。肖川沒少在酒吧找過一夜情,儘管有時候喝得半醉,把女人帶回家,但做沒做事,肖川絕對不會記錯。
歐陽婷走了,床頭櫃上留下了一盒心形包裝的費列羅巧克力,盒子上面,還有一包豆漿和一份煎餅果子,這是早餐,一定是歐陽婷為自己買的,可惜已經涼了,但這至少說明,整整一夜,歐陽婷都是在自己身邊的,離去也該是天明以後,因為社群附近的早點攤,最早也要凌晨5點半才會出攤。
除此之外,巧克力的盒子上,還有兩個杜蕾斯的安全套。肖川家裡可沒有備用的安全套。是歐陽婷早有覺悟,隨身帶著的嗎?概率不大。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是歐陽婷在送自己回家的路上,臨時買的。
為什麼是兩個呢?怕自己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還是怕自己繳槍太快,滿足不了她,打算讓自己穿上兩層雨衣“拖延”一下戰鬥時間?不管是哪種答案,都說明歐陽婷辦事實在是心思縝密,總是可以想得很周到。
肖川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同床而眠,卻又什麼也沒發生。安全套反而很安全,未拆封。這算一夜情嗎?不過這樣也好,肖川知道歐陽婷這個年紀的女人,不會為和你上了一次床,就此生非你莫嫁,這個年紀的女人完全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是,如果自己佔有了歐陽婷,那就不叫曖昧了。
要不要給歐陽婷打個電話呢?肖川掙扎了5分鐘,想想還是算了,打電話過去說什麼呢?到沒到南京啊?你幾點走的啊?昨晚我到底喝了多少瓶啊?謝謝你為我買的早飯啊!這些全是廢話,只會讓彼此尷尬。“肖公子有的時候呢,廢話總是很多。”歐陽婷的鶯聲細語在耳邊迴盪著,正是有了這句話,肖川才大膽地第一次將歐陽婷攬入懷中。
看了看手機,已經11點多了,自己還真能睡。肖川小心翼翼地找到一個信封,將枕頭上歐陽婷留下的秀髮,輕輕地裝好,連同兩個杜蕾斯一起。有些回憶,是值得珍藏的。肖川發誓,這兩個杜蕾斯,絕不拆封。
肖川將歐陽婷為自己買的早餐放入微波爐,當午餐吃吧。這將是近幾年來,肖川吃到的最好的午餐。更令肖川歎服的是,歐陽婷臨走前,還將球球的貓盆裡放滿了新的貓糧。
煎餅和豆漿剛熱好,肖川的手機響了。肖川跑回臥室,從廚房到臥室的幾秒內,肖川多麼希望這個電話是歐陽婷打來的。可是,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不是婷兒,是平濤。如果肖川沒有記錯的話,這是平濤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肖公子,中飯吃沒吃啊?”
“平主任啊,還沒吃,昨晚和朋友喝多了,這才剛起床。”
“好,12點到報社樓下的烤魚館吧,我請你吃箇中飯。”
“啊?平主任有什麼事嗎?”
平濤已將電話結束通話。
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請我吃中飯?在財經新聞部的這段時間,肖川對平濤始終保持著尊敬和距離,他知道要在財經新聞部混下去,沒平濤罩著不行,可也不願和領導走得太近。給平濤送過一些禮品,平濤照單全收,這招也挺管用,開始平濤總對自己的一些選題指手畫腳,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在選題上槍斃掉。幾次禮物送過後,平濤的態度有些變化,對自己的選題不再橫加干涉了,甚至偶爾還會給予一些指點。《葫蘆裡的藥》釋出後,平濤還在部門會議上,狠狠地表揚了自己。
儘管肖川覺得,平濤就是逼魏楓辭職的幕後黑手,但畢竟平濤並沒有為難自己。魏楓的辭職,肖川也像潘飛翔一樣,感到寒心,但在報社肖川從來都是奉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就是肖川的保身之道,也是打馬虎眼不和潘飛翔一起評論魏楓事件的緣由。伴君如伴虎,肖川本能上不願在平濤身前身後阿諛奉承,也沒那個必要,不得罪領導,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平濤為什麼要請吃飯,難道稿子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