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丁雲:有,往前一直走,走15分鐘後,左拐,然後再右拐,有一塊廢棄的工地。
就這樣,肖川終於找到了一塊廢棄的工地,一家停建的公司。一打聽,果然就是常州製藥。周晨所言非虛。肖川拿出相機,拍下照片。
下一站,蘇州天音製藥。
看來,大西洋製藥的財務問題,恐怕沒這麼簡單。
肖川開啟手機,一天多沒開機,17條簡訊,6個未接來電。其中1個未接來電和2條簡訊來自歐陽婷。
第一條簡訊是:“不好意思,是我太急了。我知道這事讓你很為難,很抱歉,這本來不關你的事。”第二條是:“你怎麼關機了,你在哪裡?給我回電話,好嗎?”
調查進行得很順利,肖川的心情也很好。肖川清楚,如果大西洋製藥的財務的確存在問題,那出來的新聞的分量將比梁詩妃的黑嘴新聞要重得多,這也將是自己從事財經記者一職以來的最好的新聞和最大的成就。
和肖川不同的是,梁詩妃坐在辦公室裡,打打電話,一天就能折騰出兩三篇新聞;肖川更願意四處走走看看,儘管辛苦,但這確實是做記者的樂趣所在。不過,肖川並不敢輕視梁詩妃的新聞寫作方式,能坐在家裡打打電話出稿,那是經驗和人脈積累到一定程度的修煉。肖川,還不具備這樣的本事。
有一句描述記者職業精神的散曲一直被肖川當做座右銘:“伐惡效獅吼,逢善魂相救,圖一個天地無垢心無垢。”
徐金斌的行徑,顯然是資本市場的不和諧之音,對於梁詩妃的報道,肖川持肯定態度。如果換作有人來說情,讓肖川停止調查大西洋製藥,肖川自然也是一百個不願意。換位思考之下,肖川知道,梁詩妃的後續報道,這個說客,自己肯定不能做。除了違背自己對新聞的原則之外,肖川也知道,和梁詩妃熟歸熟,但也就是認識了很多年而已,談不上深交,梁詩妃根本不可能給自己這個面子。
沒有把握的事,肖川絕對不做。20多年來,一直如此。
對於歐陽婷,肖川同樣也是沒有把握。和這樣的美女一起談天說地,一方面是視覺上的享受,另一方面也是心靈上的陶冶。一個德國心理學家論證過:一個男人如果一天用3分鐘的時間來凝視美女,將有助於保持身體健康和提高工作效率。但肖川也知道:自己和歐陽婷是兩個世界的人,歐陽婷養尊處優,盡顯大家閨秀風範,自己只是一個字工作者,兩條平行線,不會有交集。
和歐陽婷,最多隻能做朋友,極限是好朋友。至於能否擦出火花來,肖川不會妄想。
走在經濟開發區的路上,幾乎可以用荒無人煙來形容,公交車不通,各個公司和工廠的職工有專門的單位班車接送,計程車也很少問津這裡。肖川撥打了當地一個計程車公司的電話,要了一輛車。
等車的工夫,肖川還是給歐陽婷回了電話。
“肖川,你在哪裡啊?”電話彼端,歐陽婷的聲音有些急切。
“在常州,緊急出差任務。”
“真討厭,幹嗎關機,不會故意不理我吧?”
“哪裡哪裡,手機沒電了而已,剛充好電。這不,第一時間就給你回過來了。”
“恩,那你什麼時候回h市呢?”
“怎麼?老虎傳播那邊的借殼要啟動啦?”
“哎喲,你這人怎麼滿腦子都是工作啊?我當你是一個談得來的朋友,上次蹭了你一頓飯加一頓酒,這次該我請了。”
“我下午還要去一趟蘇州,快的話,後天晚上就能回來。”
“好吧,那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借殼的事,談得差不多了,下週就能發覆牌公告。”
“好,那你先忙。”
肖川本來以為,又要為徐金斌與梁詩妃稿件的事解釋一通,沒想到歐陽婷隻字未提。這說明歐陽婷是個很識趣的女子,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絕不糾纏。
結束通話電話一分鐘後,歐陽婷的簡訊又來了:“一個人出差在外,注意保重身體,別忙起來就忘了按時吃飯哦。”
看到這樣的簡訊,肖川不禁有些感動。很多年了,沒有女子這樣關心過自己。這些年來,肖川也半真半假地交往過一些女子,但這些女子無一例外地只知索取,到最後,肖川也就覺得乏味了。費了一老鼻子勁,送這個送那個,請吃哈根達斯,請看電影,砸下去好幾千塊錢,固然可以把女子騙上床,但上床之後呢,又是一陣陣的空虛。
西班牙蜜月歸來,潘飛翔容光煥發。婚姻,有的時候,可以說是一個男人的新起點。
潘飛翔回到報社後,聽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金陵證券研究員徐金斌被《吳越晨報》的一篇新聞寫得“神祕失蹤”了。潘飛翔找來當天的報紙,讀得拍案叫絕。同時也暗自佩服梁詩妃挖掘選題的能力,自己也懷疑過徐金斌的薦股報告,但就沒有想到這件事完全可以寫成一篇新聞。寫作的難度並不高,只需要歸納一下徐金斌的近5篇薦股專,再分析一下薦股後股價的走勢即可。
不過,當潘飛翔將從西班牙帶回來的小紀念品送給梁詩妃時,梁詩妃卻悶悶不樂。只對他唉聲嘆氣地表示:“大潘,其實這新聞還可以再追蹤下去的,但林總似乎叫停了。”
“我操,還有這種事,為什麼不據理力爭啊?要是我,就直接去找林總辯論一番,多好的新聞選題啊!”
“嗨,你覺得咱們的新聞,是寫給讀者看的嗎?照我看,也就是給老總一個人看的。老總覺得好,給你的稿分就高,老總覺得不好,稿子就不給你發。咱們這群小記者,哪有發言權啊!”
其實,潘飛翔對婚禮上徐金斌的無禮一直都耿耿於懷,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婚禮的主角,早就一個酒瓶子掄上去了。對於徐金斌真面目被揭穿,潘飛翔自然是拍手稱快。聽了梁詩妃的一席話,潘飛翔心想也並非沒有道理。
一個小記者的能耐能有多大呢?風裡來雨裡去,有時為了趕稿,一日三餐也不能定時定量,自己出差時,也經常是一邊啃著漢堡,一邊在敲鍵盤。洋洋灑灑寫了2000多字,見報後也就剩下800字。儘管字數並不影響稿分,但影響的是心情。
徐金斌後續報道的叫停,更堅定了潘飛翔離開《吳越晨報》的決心,結婚了,就要對老婆負責,對自己負責。潘飛翔始終覺得,證券業比新聞業更適合自己。
“呵呵,林總的理由,不會是金陵證券會投放廣告吧?”
“老總的意思,我哪能揣摩得到?老總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好了。”
“唉,我看《吳越晨報》這座小廟,是養不起你這個大和尚啊!詩妃,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家媒體呢?比如去一家專業的財經媒體,我覺得這恐怕比都市報更適合你啊!”
梁詩妃報以一笑:“我沒那個本事啊!”
其實,潘飛翔的建議,梁詩妃早就考慮過,專業性的財經報紙,的確比都市報有更大的舞臺和空間,全國發行的報紙,也比僅在(即將在)長三角地區發行的都市報的影響力要大。但梁詩妃覺得,這樣一來,簡直就是傷筋動骨,去北京、上海、廣州,未嘗不可,憑自己在圈內的實力和人脈以及資歷,跳槽去專業媒體,只要略微操作一下,並不是難事。但問題是,新到一個城市,又是租房、又是新的工作環境,太過麻煩。不像自己在《吳越晨報》這麼多年,上上下下的關係都摸得清清楚楚,做起事來也駕輕就熟,而且並不是仕途無望。
“對了,肖川這傢伙呢?託我帶幾包西班牙香菸給他,轉悠了一個上午,也沒見到他的影子。”
“他好像出差了,去了蘇錫常一帶。”
“這傢伙稿子也比較猛啊,好像一點沒有新手的樣子,我看他稿分,這個月都快趕上我了。”
梁詩妃並不接茬兒,隨意地笑了笑:“比你,恐怕還欠一把火候。”
潘飛翔走開,繼續去散發禮物了。對於肖川的稿分,梁詩妃一直在密切注意,由於這個月潘飛翔因為婚禮的事,將近半個月沒幹活,肖川的稿分已經僅次於自己、魏楓和李清如了。儘管肖川並不對自己在年底競崗首席記者構成威脅,但肖川的進步神速還是令梁詩妃不爽,這樣的人在財經新聞部,對自己實在是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