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害怕——但我至少敢承認!不像你胡太醫——自己沒有膽量卻還要打腫臉充胖子!”似乎魏良輔也被胡瑩的蠻橫激怒了,他先是不停地冷笑,接著就是一陣劈頭蓋臉地冷嘲熱諷。
“誰打腫臉充胖子了?誰不敢承認了?魏良輔——你給我說清楚!如果真是那個女人乾的,我就絕不會善罷甘休!就是拼上老命也要給吳老哥報仇——”
“什麼叫如果是她乾的?你不敢就不敢吧還要給自己找一個藉口。魏良輔真是看錯人了,告辭——”魏良輔一甩衣袖,等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門邊。
“你站住——你說吳老哥是死在這個女人手裡,證據呢?沒有證據就信口開河,我完全可以告你一個欺君之罪!”
“哼哼!你想要證據嗎?告訴你——我小魏子能和天成皇帝活著回來就是證據!”魏良輔又是一陣冷笑:“如果不是象奴國的廷獄戒備森嚴,我們怕是早成了虎賁衛的刀下之鬼了!”
“啊!虎賁衛——”太醫胡瑩忍不住一聲驚呼,他實在搞不懂吳立業的死怎麼會和虎賁衛有聯絡。
魏良輔微微點了點頭:“你想誰有能力調動虎賁衛?你再想想難道宮裡就沒有一點兒傳聞嗎?”隨著魏太監的訴說,胡瑩的眉頭漸漸扭巴起來。
“你也是在宮中行走多年了!應該知道當今皇上和皇后的為人,誰會派人刺殺我們?”
“你的意思是戚皇后——但是這和吳老哥的死有什麼關係呢?”胡瑩不敢再想下去,於是不自覺話鋒一轉。
“關係大得很——”魏良輔看著胡瑩聽得出神,索性一屁股坐了下來。他抓住面前的杯子一飲而盡:“你想想啊!天成皇帝如果沒了誰受益最大?”
“那當然是——”胡瑩臉色煞白,嘴脣抖動著但就是不敢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你再想想——最有可能置天成皇帝於死地的又能是什麼事?”
“你的意思是御駕親征——借象奴之手殺了天成皇帝!”胡瑩並不是糊塗人,何況魏良輔已經點撥地這麼明明白白。
魏良輔不動聲色繼續自顧自地說著:“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好的辦法?天成皇帝喜歡打仗誰不知道呀?”
“嗯——說的也是!”
“你和吳公公是生死之交,自然知道他的主張!”魏良輔知道話已至此,不需要自己再多說了。
“哦!我想起來了——”胡瑩彷彿一下子想起什麼來,用手猛地一拍大腿“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吳公公是反對天成皇帝御駕親征的,為了這個還曾直言進諫惹惱了天成皇帝,最後被貶到了御膳房!嗯——我記得清清楚楚,為了這個他還喝得個酩酊大醉拉著我嚎啕大哭呢?”說到這裡老太醫彷彿一下子想起了和吳立業交往的點點滴滴,忍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
“嗯!你終於想起來了——”這次魏良輔沒有勸慰淚水漣漣的太醫胡瑩,反而斜眼看著他——那冷漠的表情似乎是在怪罪這個糊塗的老太醫——你這個老糊塗,怎麼這個時候才迷糊過來。
“戚瑩瑩想著攛掇天成皇帝御駕親征,而吳立業是拼著老命勸諫不讓去!結果自然是吳老哥擋住了這女人的皇后美夢,所以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定下毒計,利用吳老哥對我的誤解殺了他!唉——也怪當時太黑看不清楚,不然就是讓吳老哥殺了我也願意!”
“啊——”胡瑩又是一聲驚叫:“沒想到會是這樣!老弟你也別太難過了,這也不是你的錯!”看著一臉愧疚的魏太監,宅心仁厚的胡太醫也忍不住心一軟,轉而安慰起沉默不語的魏良輔來。
“但是當時的戚皇后並不是皇后,她遠在綿州又是透過什麼來鼓動天成皇帝御駕親征,又是用什麼辦法挑撥吳老哥讓他對你貿然出手的?”
對於胡瑩的突然發問,魏良輔似乎是早有準備:“自然是透過他安排在宮裡的奸細了!”
“奸細?誰是她的奸細?”胡瑩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令魏良輔不禁心中大喜——就盼著你這樣,問得多說明你已動心了,說明你已相信我的話了。
“我被象奴囚禁了四年還知道這麼多內情,你一個太醫經常在宮裡走動,還沒有看出來什麼?還需要小魏子給你說嗎?”
“你說的是禮部尚書錢文炳!”
“當然還有那個刺殺未遂被戚瀅菀滅口的虎賁衛指揮使蒲戎!”
“好狠毒的女人——”胡瑩終於開始動搖了,勝利的天平漸漸開始向魏良輔這邊傾斜。
“這還不算什麼?”魏良輔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腦海中盡力搜尋著什麼:“凡是參與她陰謀篡權計劃的人都被她滅口了。包括她的狗頭軍師和隨從——”
“狗頭軍師?”
“就是那個叫慄妃的老女人,還有他的那個一臉邪氣、總是穿著一身黑衣的隨從,好像叫什麼雁秋水——”
“啊——”胡瑩又是一聲驚叫,他臉色蒼白竟嘴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芷婼!這麼多年沒有你的一丁點音訊,原來是死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聽說那個慄妃還曾是先帝的一個妃子,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被趕出宮!沒想到會死得這麼慘——”魏良輔一邊絮叨著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說的可是真的?快說——芷婼是怎麼死的?快說——”此刻的胡瑩早已沒有了剛才溫文爾雅的樣子,他怒目圓睜張牙舞爪地撲向站在對面的魏良輔——似乎他就是那個害死慄妃的女人,恨不得立刻將他碎屍萬段。
“胡太醫你——”魏良輔似乎也被胡瑩的氣勢嚇壞了,他一邊倉惶後退一邊用雙手護著自己:“胡太醫你這是幹什麼?胡太醫你這是幹什麼呀?”
“你快說——是誰殺了慄妃娘娘,是誰——”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幕後指使就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至於誰下的手,你還是去問問虎賁衛的人吧!”魏良輔知道不能再說多說了,話已至此他要是相信就信了,如果不信即使自己說再多也不會再相信了。並且再說也會引起他的懷疑——胡瑩不是個笨蛋,這點他是知道的。
“芷婼!你死得好慘啊——”胡太醫想起二十多年前兩人卿卿我我的一幕幕,再想起女人為了保護他竟然奮不顧身挺身而出的瞬間。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無比的悲痛,頃刻間大喊一聲哭得死去活來。
看著嚎啕大哭的胡瑩,魏良輔也不禁悲從中來。他又想起了如今還不知死活的老孃和兒子,更增加了對戚瀅菀的無限憤恨。
戚瀅菀,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如果不是你派人殺了慄芷婼,我魏良輔會找不到自己的老孃嗎?現在唯一的知情人被你弄死了,而我的老孃兒子如果被關在哪裡?怕早就被餓死了——“想到這裡魏良輔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你哭什麼?”哭夠了的胡瑩看著魏良輔還在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忍不住詢問道。
“只興你哭吳老哥,就不興我哭哭嗎?”說完竟看也不看胡瑩一眼轉身走開了。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揉著依然疼痛難忍的後腦勺,胡瑩不禁又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一幕幕。
這一切難道是真的嗎?如果是真得那就太可怕了——想到這裡他不禁渾身一個機靈。但片刻之後他又想起了慄芷婼——那個雖然野心勃勃但卻從來沒有拋棄過自己的女人。雖然是她利用了自己,但在生死存亡時刻這個女人竟然能拼著一條命保護自己!
——慄芷婼是愛自己的,她愛自己要比自己愛她多得不止幾千幾萬倍!回想著在自己這一生中其實真正愛自己的女人也就是她了——沒想到幾十年來沒有這個女人的訊息,怎麼一有就是他死去的噩耗呢?想到這裡胡太醫再次留下了眼淚。
她真得死了嗎?會不會魏良輔的訊息有誤——想到這裡胡瑩不禁心中一緊。
——不行!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詞,我要再去問個清楚!
——但是又能問誰呢?胡瑩不禁犯愁了!
胡瑩開始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繞著屋子轉起圈兒來——到底去問誰呢?總不能就這麼冒冒失失地相信小魏子的一面之詞嗎?
對!有了——自己怎麼把他給忘了嗎?他也是跟著天成皇帝被囚禁在象奴四年,魏良輔知道的他也一定知道!何況自己和他關係也不錯——自己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不去問問他呢?
胡瑩腦海中再次閃現出輔國大將軍淳于鵬英武挺拔的身姿——對!就去問他,如果他說的也是這樣那就必定確定無疑了。
打定了主意胡太醫便直奔錦城之東淳于鵬的府邸,在那裡他和這個生死之交推心置腹暢談了許久,歸來之後便一頭扎進臥房一側那個神祕的地下室。
再次走出密室已是夜幕降臨繁星滿天,胡瑩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癯,只不過手裡多了一個一寸多高的青瓷小瓶。
小心翼翼地對著油燈將瓷瓶看了很久,胡瑩的眼中閃現無比怨毒的目光:“戚瀅菀!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然後他將瓷瓶輕輕揣進懷裡,一推門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