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嘴硬!你還嘴硬——”鄒震突然一下子衝上去,揪起跪倒在地上的戚瀅菀,掄起胳膊就要打下去。
戚瀅菀索性眼一閉,將一張俏臉兒伸了過去:“你打啊!你打啊!打死我吧——”也不知從哪裡來得勇氣,女人竟一頭朝著鄒震撞了過去。
鄒震被這個女人的氣勢徹底鎮住了,舉在空中的手臂先是長久地停頓,接著便緩慢地落了下來。看到鄒震強硬地態度開始鬆動,戚瀅菀索性趴在男人的肩頭痛哭起來。
“說吧!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雖然不像剛才那樣言語冰冷,但鄒震依然是緊追不放。
這下女人可真得犯難了,她真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原因是她不知道鄒震對她戚瀅菀做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今天怒氣衝衝地跑過來興師問罪又是因為什麼?
戚瀅菀的大腦開始飛速旋轉,低垂著的一張臉也猛地一下子抬了起來,想從皇帝丈夫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她失望了——除了一臉怒氣之外,她實在看不出任何答案。
“說啊!你都做了些什麼?”
“我——”戚瀅菀索性心一橫:“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罪過——不應該和慄媽再有往來!”關鍵時刻女人還是玩了個花招,當話一出口她便在心中暗暗祈禱,期望男人能露出一絲破綻。
男人並沒有回答,仍然是一臉陰沉:“身為皇后沒有一點兒母儀天下的威儀,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端王妃嗎?這是錦城,不是綿州!你什麼時候不再給我添亂——”
一向沉默寡言的鄒震不知為何,竟然一下子絮叨起來,也許是太愛面前這個女人了,所以竟然有了怒其不爭的念頭。鄒震的這番話如果是換別人聽來估計早就嚇得半死了,但在戚瀅菀這裡卻無異於一個天大的福音。雖然語氣還是那麼的冰冷,但從這字字句句中,女人洞察到鄒震並不知道自己和管家楊福順的醜事。
“皇上息怒!臣妾不應該自作主張派虎賁衛去殺掉端王——”
“哼哼!你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我就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戚瀅菀——不光是我,現在整個南蜀都知道了!”鄒震彷彿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戚瀅菀,你讓我威嚴掃地!今天的朝會之上有一半的言官對著我指手畫腳,而我卻啞口無言說不出一句話!一夜之間我竟然成了篡位弒兄者,整個南蜀的百姓都在議論而唯有我不知道!戚瀅菀,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想做皇后這不就就給你了嗎?你不老老實實地呆在清寧宮卻為什麼還要到處捅婁子?”
“皇上息怒!這件事是臣妾考慮不周——但臣妾也是為了幫皇上解決麻煩啊!
“什麼?你這是幫我解決麻煩?”看著委屈萬分的皇后戚瀅菀,鄒震幾乎要暴跳起來,他幾乎又要再次衝上去猛扇這個胸大腦小的女人:“你這是要害死我啊!我要做的是個聖明之主,而不是個篡位弒兄的卑鄙小人!一個還沒有坐穩皇位就迫不及待殺掉自己哥哥的人,他能得到黎民百姓的擁戴嗎?”
“皇上——”戚瀅菀早已是滿臉淚水,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淚水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開心。
“別叫我皇上!我再不是你的皇上了——”鄒震忽然站起拂袖而去,留下一個愣在當場的女人。
“好好呆在清寧宮做你的皇后!否則——就等著在冷宮度過你的下半生吧!”直到鄒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廊橋的盡頭,那恐怖的聲音還在戚瀅菀的耳邊迴盪。
鄒震派遣虎賁衛不遠千里深入象奴腹地刺殺鄒亢的訊息,也在同一時刻傳入了早已不再人聲鼎沸的仁壽宮。
宇文宜臻早已沒有了最初的雍容華貴,重回錦城的她也英風盡失,再沒有一絲太后的威儀——這倒與略顯破敗的仁壽宮格外般配。但她已感到格外幸運了——首先鄒震並沒有對她和珠兒母子下毒手,這也印證了她對這個男人的看法。其次是包圍錦城晝夜久攻不停的象奴竟在一夜之間撤兵了,並且如打了敗仗般的倉惶潰逃一直跑到西
嶺雪山之北。
有了這兩點其它也都不重要了,宮殿破敗算什麼!自己受點委屈算什麼!就是讓她賠上老命,只要象奴退兵、珠兒母子平安就一切都好了。
吳雲珠並沒有回到清寧宮,因為那座宮殿早已被另一個女人霸佔!對於戚瀅菀吳慧珠還是很熟悉的,兩個人一塊兒選秀進宮,一塊在尚秀坊接受訓導,然後自己嫁給鄒亢做了皇后而戚瀅菀卻跟著鄒震遠赴綿州做了端王夫人。
對戚瀅菀吳雲珠還是蠻欣賞的——出身名門、聰慧漂亮,更難能可貴的是她幾乎能和每一個秀女玩到一塊兒。這一點就遠比他吳雲珠要強得多了——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她還一直把這個女人作為自己模仿的物件,企圖有事沒事地套點近乎。無奈總感覺戚瀅菀對自己懷有敵意,後來也就只好作罷了。
對於能否回到清寧宮做回自己的皇后,烏雲珠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和她的婆婆宇文宜臻一樣,只要能夠看到象奴退兵、兒子平安快樂,其它一切都不重要了。想要皇后王冠,拿去吧!只要能活下去,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但鄒震派兵刺殺鄒亢的訊息傳入後宮時,兩個女人幾乎是一下子被嚇傻了!——怎麼會這樣啊!雖然從被挾持回到錦城的那一刻,兩人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當這個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還
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太后!太后!他竟然要殺掉皇上,他竟然要殺掉他的哥哥,他竟然要殺掉你的兒子!天哪——這可怎麼辦呢?”烏雲珠忽然一下子撲到宇文宜臻的腳下,死死抱住女人的雙腿:“我的娘呀!怎麼辦呢?他真得就要殺你的兒子了!你快想辦法救救他啊——”說完竟哭天搶地地嚎啕起來。
“珠兒別慌!會有辦法的——哀家這就去找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等著——我這就去!”宇文宜臻也是老淚縱橫——一想到遠方仍危在旦夕的兒子,不禁一瞬間心急如焚。
“李如瑾——”宇文宜臻對著宮門外就是一聲斷喝。
“奴婢在——”一直在外靜候的老總管聞聲飛快地跑了過來:“太后——”
“備輦!本宮要去紫宸殿——”
“這個——”沒想到一向乾脆利落的老太監竟然支支吾吾起來。
“怎麼了?快去呀——”
“太后還是不要了!”李如瑾的腳依然沒有移動一絲一毫,雖是初春時節但額頭上的汗珠卻更加濃密了。
“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宇文宜臻再也無法忍受李如瑾的磨磨蹭蹭,她突然衝上去對著李如瑾就是狠狠一腳“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后!我們都出不去了——”身旁的小福子顫巍巍地說了一句
。按理說這個時候根本輪不上他小福子插話——他是實在看不下去兩個女人無端承受這種折磨,也擔心失去理智的宇文太后會盛怒之下處死李如瑾,於是才斗膽撂出了一句。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都一個個跟啞巴似得!”此時的宇文宜臻一雙鳳眼佈滿血絲,五指箕張如同護崽的母狼。
“門外早已被羽林衛圍得嚴嚴實實!我們都出不去了啊——”
“啊!什麼時候?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宇文宜臻不禁心中又是猛地一震。
“是今兒一早才圍上的!奴婢也曾經往外闖過,但每次都被硬生生地擋了回來——”此時已平靜下來的李如瑾滿臉無奈地說道。
“什麼?他竟然調動羽林衛圍上了仁壽宮,這不是要造反嗎?”宇文宜臻聞言大喊一聲,不待眾人反應就衝了出去。
“太后!晚了——他早就反了!”身後一個聲音將馬上就要跨過宮門的女人拉了回來,吳雲珠正滿臉淚水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晚了!他不會見我們的——”說完竟向後一倒昏死過去。
“珠兒——”
“皇后——”
隨著一連串的吆喝,正廳中的宦官、宮女飛一般地圍了過去,幾個眼疾手快的小宦官忙是一個魚躍躥到了烏雲珠的身下,在女人身體觸地的一瞬間硬生生地將她墊
了起來。
“媽媽媽媽——”在這一團雜亂的吵鬧聲中,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正是奶媽懷中抱著的鄒期許。
“啊!我那苦命的兒子啊——”宇文宜臻再也控制不住滿腔悲痛,終於抱住奶媽懷中的鄒期許嚎啕大哭起來。
雖然蒲戎的刺殺行動失敗了,但錢炳文卻並不在意,因為他又成為皇上鄒震的貼身幕僚。和以前相比他在這個新晉皇帝心中的地位更加鞏固了,不僅一夜之間升遷為位列九卿之一的吏部尚書,而且還享有一個即使是丞相宰輔也沒有的特權——那就是可以隨意進入皇上書房,始終陪侍左右。
“錢愛卿!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怎麼突然間一下子就滿城風雨了——”鄒震並沒有將戚瀅菀派虎賁衛刺殺鄒亢的事情抖落出來,但也沒有自己主動承擔。這倒有點兒出乎錢炳文意料之外——看來他還是很在乎這個女人的!不知怎的錢炳文心中竟然有一絲酸溜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