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江明月的暑假將要結束之前, 方佩瑤回國待了一段時間。
她這次回來, 主要是為了休息, 除去彙報的這幾天出入總部之外,暫時就不再計劃接管新的工作。
方佩瑤從第一場高管會上下來,到越仲山的辦公室跟江明月說了幾句話。
一起開會的當然也有越仲山, 他最先走出會議室,方佩瑤同幾名高管緊隨其後。
辦公室門一開, 江明月在專為他隔出來的位子上抬起頭, 見越仲山身後還有方佩瑤, 起身叫了聲媽。
越仲山接著還有事,進門先解了西服中間那粒釦子, 直接在辦公桌外側彎腰把電腦轉了一圈,從裡面調個什麼表出來,一手握滑鼠,另一隻手在螢幕上指, 跟一個負責人說話。
那人手裡還拿著一厚摞報表, 聽越仲山說了幾句, 很快就從中找出一份, 檢查過後,發現的確是錯了, 眼睛垂著, 神情緊張,但越仲山的臉色看上去也沒怎麼變壞,又說起另外的問題。
江明月就順手給他添了杯咖啡, 打算帶方佩瑤去套間說話。
越仲山沒接咖啡,直起身反去握江明月的另外一隻手,把他拉到面前:“中午到樓上吃,我不一定有空,但會盡快,你要什麼,告訴祕書叫他們去點。”
江明月說知道了,又說他不可以不吃中午飯,他很乾脆地答應,又握了很短的時間,然後放開。
方佩瑤今天穿了件掐腰的小西裝,下身是西裝裙,穿絲襪,腳上是一雙米色的低跟圓口涼鞋,妝容一絲不苟,但裝飾簡單,只有耳朵上的一對鑽石耳釘,簡潔幹練,保養得好,看上去四十歲出頭。
她在靠窗的一個搖椅上坐下,邊說:“你最近都在這邊?”
剛才已經有人送了喝的東西進來,江明月去櫃子裡拿零食,一邊回答:“差不多,但有時候懶,就在家待著。”
他用一個茶水間的竹編的小框裝自己買的小餅乾和小蛋糕,甜口鹹口都有,走近的時候,方佩瑤一直笑看著他:“我不知道他這麼黏人。”
江明月也衝她笑:“他忙起來沒準,前段時間喝中藥,有時候工作太多,脾氣不好,祕書提醒第一次他要是沒喝,後面肯定也不敢再催了,剛好我放假在家沒事,就跟了幾天。後來感覺在這邊時間利用得好一點,比在家裡看得進去書,也能看著他好好吃東西,就有事沒事地過來。”
方佩瑤聽說了越仲山住院的事,還因此跟江明月打過兩個電話,但對越仲山喝中藥感到新奇。
江明月又解釋:“其實這次他也說中藥不治病,但是是我媽託人問的老大夫,催了幾次,大老遠去看了診,已經摺騰了一圈,不喝也浪費,我想最多補身體,大不了不管用,就讓他還是喝完這個療程。”
方佩瑤道:“是海城的大夫,還是外面的?倒是我最近有個調理的念頭,但一直沒空找,之前也沒認識這方面的人。”
江明月不知道她是客氣還是真的要看中醫,總之把診所的電話給了她。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方佩瑤是很和藹的,所以氣氛也好。
接觸不多,所以其實江明月對方佩瑤本人也算不上了解,只從外界的隻言片語來看,她是一個女強人,職場上作風很硬,而且在年輕的時候碰上越家這樣的大家族都沒有被壓垮,反而成了上位成功的典例。
不會有人真心看得上她的“成功史”,但這樣的人不會簡單也是真的,至少不可能光是表現出來那樣和善。
可她對江明月倒也沒有理由不和藹,畢竟越仲山跟她幾乎沒有任何私下往來,兩人相處與別的上下級也沒什麼不同,江明月可能還算是他們親子關係中的唯一橋樑。
江明月說的話多,方佩瑤主要是問。她心比較細,連這幾天越仲山穿的襯衣全都不是以前那個經常穿的牌子都注意到了。
江明月有些不好意思,說是自己買的。
方佩瑤用手把餅乾掰碎小口地吃,聽完又笑了。
她的樣貌的確生得很美,年輕的時候有青澀的美,加了年紀之後有成熟的美,但不管氣質怎麼變,那雙眼睛看上去都是單純的,笑起來的時候彎成月牙的形狀,看的人也會跟著開心。
“當時他說要結婚,我一來擔心他性格是那個樣子,不懂感情,更不懂結婚不是籤合同,二來……二來,我們家裡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人多,關係複雜,這個好了,就得罪了那個,他要是不上心,跟他結婚的就少不了受委屈,可見了你,我就知道,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江明月從桌子底下拿溼巾出來,讓她擦手,默默聽她說:“以前的事,說不說都沒有意義,畢竟誰都不能改變過去,只看以後,他能過得好,身邊有人知冷知熱,我就放心了。”
方佩瑤又感慨了好長時間,中間祕書進來問江明月中午吃什麼,江明月順勢邀請她一起吃午飯,方佩瑤略推辭一下,也就答應下來。
越仲山忙歸忙,但挺守時,十二點二十,在菜剛上桌的時候進了包間。
但似乎沒想到方佩瑤也在,這不是稱呼方總就行的會議室,他回手關門,一時間竟沒能說出話來。
方佩瑤自己解了還沒擴散的尷尬,笑著招呼他:“這會兒來剛好,明月會點菜,看著就有胃口。”
越仲山點點頭,在江明月身邊坐下,轉臉看他面前的一碗湯,發現跟自己的不一樣,就端起來嚐了一口,還讓江明月也嘗一口他的。
江明月把燙好的勺子放進他碗裡:“你沒來的時候就嚐了,快吃。”
越仲山挺聽話,低頭吃飯,但吃到一半,嘴快了,想讓江明月也吃一口剛上的雞毛菜,脫口叫了聲老婆。
江明月愣了愣,臉唰得紅了。
越仲山也愣了一下,但眼裡緊跟著出現點笑意,繼續把那筷子菜夾到江明月手邊的小碟子裡:“吃。”
一直到分開的時候,江明月的表情都沒有完全恢復,方佩瑤含著笑跟他們再見,他也只乾巴巴回了句再見。
過了兩天,江明月跟徐盈玉打電話聊天,中間提到方佩瑤那天到公司的事,徐盈玉細問了幾句,江明月就簡單複述了兩句他們倆聊的天。
徐盈玉當時沒說什麼,但掛了電話就對身邊要辦婚禮找她幫忙的姐妹冷笑:“人家倒也不覺得心虛,自己生的兒子,十幾二十年都沒管過,現在倒好,幾句話就推到別人身上,指望別人知冷知熱,不知道別人還是家裡寶寶貝貝養大的。感情好是小夫妻自己的事,什麼叫她放心,她可不就放了二十幾年的心。”
趙太太孃家姓溫,叫溫小瓊,跟徐盈玉是從小的玩伴,長大後嫁了人,來往也一直很密切。
越家那一團亂麻沒有人不知道,當初江明月結婚,溫小瓊也嘆氣,只是事已至此,所以沒有當著徐盈玉的面唱過衰。
“她說幾句就讓她說,一年下來都見不了幾面,比起別人結了婚先看婆婆臉色過二十年日子,也不算什麼,何況是咱們聽著話不好聽,明月可能還覺得她心裡有越家老大,聽著高興呢。”
徐盈玉道:“他要是聽著高興,也不會光這句記得清楚。就是覺得戳心,腦子裡才留得住。”
溫小瓊想了想,知道江明月的戳心不是因為方佩瑤指望著他知冷知熱,是因為心疼越仲山爹不疼娘不愛,嘴裡說:“我倒沒想到,這種情況結的婚,也會有真感情,我們老二前陣子還說,跟越家有來往的對接全都比之前好弄,他日子好過不少,大概都是託我跟你這層關係的福。”
越仲山肯在江家身上下功夫,不說之前幫的忙,就說一直以來,無論是她家的親戚、朋友還是合作方,相比起來的優待都很明顯,徐盈玉以前就知道,但話被溫小瓊說出來,感受另有些不同,心裡也轉過來許多。
提起溫小瓊家的老二,眼下這婚禮就是為他籌備,徐盈玉道:“明楷比他還大一歲,現在弟弟們一個兩個都結婚,我就著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