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暴雨
蕭言問完的剎那,芝婷的表情立即滯住了。轉眸間她垂手後退,黯然看著蕭言道:“如果和我有關係,你怎麼辦?”
蕭言抹掉眼淚,神情十分凝重:“我只要你一句實話。”
“沒有。”芝婷死死按住左手拇指指甲,斷然說道:“沒有關係。宗雪的死,與我沒有關係。”
“呼……我就知道。”蕭言的表情如同憋了一口長氣終於撥出,輕鬆到有點踉蹌。她向後退了步才站住,期盼地問道:“那你知道宗雪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小唐和他們的女兒在哪?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指甲快被掰斷了,神色卻坦然。“宗雪暴斃後……我曾派人去查。沒有結果。”
“哎……罷了。”蕭言沒再問,與芝婷擦肩而過,向院子東北角走去。芝婷一個人站在雪地裡,久立不動……
蕭言走了很遠,眼前突然出現落差。本以為是庭院邊緣的地方,下向的幾個高階連著的又是另一片平地。這裡地勢很低,若只是站著不跳躍都無法看見上面的院子。平地中央是一塊古怪的大山石,高大直挺,鏤有石洞,和附近的石頭有明顯差別,顯然是從別處移來。遠眺山石後東南邊,能依稀看見下山的小路口。原來這裡就通向後山,前幾天蕭言竟沒有注意。不過蕭言的視線沒有落在怪石上,而是專注於更遠處院角的一塊石碑。她走進一看,是一塊還沒雕琢的石碑,碑前是新香和祭品。看起來像個墓碑,奇怪的是碑上既沒有刻出墓碑的樣式,也沒有字。
“這是墓碑,鄭王林蕭原的衣冠墓。”芝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蕭言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芝婷所說是誰。“蕭原……我弟弟蕭原?!他死了?!”
“是。他從封地逃亡時,被流匪所傷。遇見我的時候,已經不行了。兵亂事從簡。我把他葬在當地了。想著怎麼也立個衣冠冢祭一下他。卻來不及請人給他刻碑。”
想起兒時,還是小男孩的蕭原總像跟屁蟲似的,跑在自己身後堂姐堂姐地叫著……蕭言神色黯然,伸手抹掉這塊無字碑上的積雪,輕輕說道:“蕭原弟弟……這麼多年,怎麼都不回王城看看堂姐……原來你已經走了。難怪沒有你的訊息……芝婷……”
“嗯?”
“我要謝謝你……”蕭言轉身,感激地看著芝婷:“蕭原過世。鄭王的爵位就由他妹妹蕭曄繼承。蕭曄已嫁入尚家,按禮法爵位就不再下傳。蕭曄之後,便無鄭王封號了……我們這支的皇脈算斷了。謝謝你,還能讓我這位死於兵亂的弟弟入土為安,立衣冠冢。當年他和你有過節,你卻不計較……”
芝婷用力咬脣,低聲說道:“因為他是你弟弟啊……”說完這句話,她別過臉去,不敢再看蕭言。她最清楚不過。蕭原,是被她虐打,傷重而死……這個碑也根本不是祭奠林蕭原。只是一塊普通的青石碑,臨時擺上香和祭品,做出墓的樣子罷了。芝婷抽身向回走,離蕭言越來越遠。她心裡很煩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特意騙蕭言。是為了讓蕭言感激自己嗎?可是真的得到感激後,為何又如此不安……
於是一個下午,芝婷都縮在藥房裡幫王大夫整理藥材。雖然藥味讓她暈頭轉向,但她寧願不去蕭言身邊,不去看那真摯的眼神。蕭言也不來找她,一個人坐在竹廊裡彈琴。芝婷在藥房裡,隱約能聽到斷續的琴聲。
王大夫紮好一捆藥草,抹汗對芝婷笑道:“國君姑娘還會彈琴呢?”
芝婷倚著窗邊伸長了雙臂往藥罐裡丟藥材,橫過脖子搗藥,一邊回王大夫道:“她琴彈的可好了。其實你們不知道。她擅長的東西很多。琴彈的好,劍法也好,還寫著一筆好字。你要是看過她批的奏章,那字蒼勁有力,都不像是姑娘寫的!還有……還有馬也騎的很好,她能飛馬彎腰拾銅錢!不過她不太愛騎馬……就算是遊戲,她也玩的很好。比如投壺……”
王大夫聽芝婷如數家珍,似乎著急著要把所說之人所有才藝都展列出來,不禁捋胡笑道:“你真瞭解她。就算多才多藝,能被別人全部記住,也算不容易啊。”
“呃……”芝婷住了嘴,低下頭臉已泛紅。
王大夫笑笑,指著整理好的一地藥材道:“這些藥材,是她十日之藥。我給她開了三個月的藥方,放在她臥房的桌上。今晚最後一次鍼灸。沒有危險,但是極痛。”
芝婷下意識揉捏手臂,回想起那下撕肉挫骨的疼痛,眼睛猛然一酸。“我知道她痛了。”
“痛能解決的,就算是好事了。總算是暫且救回她了,再往後恕我就無能為力。”
芝婷站起,對著王大夫深鞠一躬:“大恩難報。若有來世……”
王大夫正抽出菸袋鍋要吧嗒,趕緊打斷芝婷:“年紀輕輕的說什麼來世。這是大夫的職責,不需要報答,知道不?明日,我也該走了。”
“呃,對!您明日就走吧。千萬別說您給我做過軍醫,現在和我沾邊的,都是大罪。我去拿包銀子給您……”說著就要轉身出藥房,被王大夫叫住。
“那個不忙。許久沒聽見琴聲了。看天要下雨了,你去看看她吧。”
“……嗯!”
王大夫看著她衝出去的背影,搖著頭抽了一口煙,長長吐出,嘆道:“痴情,不是養身之道啊……”
芝婷剛出房門,就有雨點滴在腦門。她趕緊加快腳步跑到竹廊,掀開簾子,就看見蕭言趴在琴上好像睡著了。
“蕭言?”芝婷輕喚一聲,沒有迴音,果然睡著了。她繞到琴旁,正想抱蕭言回房。低頭看見蕭言眼角亮晶晶的。
“是……淚?”芝婷小心探手,指尖果然溼潤。淚痕順頰一直向下,蜿蜒到琴面。芝婷順著看去,看到了已幹了一半的字樣:尉辶。雖是殘字,依然看得出字型的蒼勁。蕭言垂在字旁的右手,食指尖還有未乾的淚跡……
山風猛動,雨霧騰空而起。瞬間,暴雨傾盆……
第二日,蕭言睜開眼依舊覺得漆黑,眼睛上似乎有東西。她伸手想去揭,被一把握住手腕。
“眼睛上了藥,別去動。後天就好了。”是芝婷的聲音。蕭言眼睛上蒙了白布條,並不是因為上藥,而是鍼灸後的暫時失明。芝婷怕她多想,便好意騙之。
“芝……啊!”蕭言剛略動,渾身就疼痛不堪。她想起昨晚鍼灸又痛到昏厥,看來今天還沒緩過來。“我……怎麼沒有力氣?”
“王大夫說了,你這十天都會很虛弱。十天之後就能恢復。”芝婷淡淡說道,好像不願多講,轉身坐回遠處。
蕭言無力動彈,只能躺在**。靜下心來就聽到窗外噼裡啪啦的雨聲。
“下雨了?”
“嗯。”
“暴雨?”
“嗯。”
“是嗎……那路就難走了……”
芝婷手中筆尖一滯,接著又繼續畫下。
“……你在做什麼?”
“畫畫。”
“畫什麼?”
“畫人。”
“畫誰?”
“畫你。”
“哦?畫完了給我看看。”
“不要。”
畫中蕭言眉目含情,胴體盡現,卻是一絲_不掛……芝婷探筆進筆洗,濺出一滴墨漬。墨漬跳到書案旁,正好化在豎立她身旁的長劍劍鞘上……
暴雨連著下了三日。王城內下水不利的街道都積了整條街的水。被山洪衝了田畝房屋的村子有好幾個。城南客棧那種伴山庭院,也早就泥水鋪地。
“當!”刀劍碰撞的清響,被大雨模糊了。尉遲蕪手上的鳳火刀脫手飛去,扎進了泥水裡。
小童的頭髮都貼在了額頭,站在大雨中握劍大喊:“你得捏住了,手腕要用力!再來!”
尉遲蕪撿回刀,氣喘吁吁地站在小童身前。她的衣袍已經溼透,沾滿了雨水泥水裹在身上。小童出招向她攻去,喊道:“陳芝婷的劍術師從羅乾大人。你也是羅乾教的。你們招數一樣,你又不如她。要想打過她你就要快!對,就這樣劈!刀鋒擺正!”
尉遲蕪雙手握刀,按照小童的言傳身教奮力揮舞著鳳火刀,沒注意小衣已站在身後。一劍鞘打在腿上,她又跌進了泥裡。
“你不會躲怎麼行!躲也要快!”小衣接連揮動劍鞘向泥水中的尉遲蕪打去。尉遲蕪慌忙翻身起來,左跳右躲……
這幾天晚上她們都沒休息,突擊傳授尉遲蕪如何用刀對戰。即便是暴雨也照打不誤。坐在屋簷下喝茶的趙贛,看著尉遲蕪這幅慘景,嘴裡連聲嘖嘖。
“我說!你輕點啊……別打壞了!”趙贛搖搖頭,低頭看手裡的卷軸。卷軸上長長的名單已經劃掉大半。趙贛看著剩下不多的莊園地點,抬頭大喊:“城裡莊園都找完了。開始城外山裡的了!最近的是空山和翠山,先去哪個啊?”
尉遲蕪格住小童的劍鋒,又躲開小衣的襲擊,還抽空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大聲吼道:“空山!”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畫……絕對不是小陳大人的惡趣味!
我來說說關於本文cp的問題。大家的意見對我來說很重要。不僅會啟發我寫文的靈感,還能讓我知道我寫出來的人物是什麼感覺。我很喜歡看你們討論人物,會讓我覺得她們是鮮活的,立體的。這種感覺讓我很有成就感,也會更有想寫文的衝動。
我寫文習慣有大綱。所以行文至此,都是按照大綱來的。可能細節,轉折情節,人物性格都會隨著故事發展和我心情變化與大綱有些不同。但是cp配對這種事,再怎樣都不會變的。所以這個故事到結局,cp都會是我大綱裡預想的那一對。想看np的姑娘,不好意思,肯定不是np。我無法想象以小言,小尉遲,小陳的個性,怎麼去接受3p……想象不了,就寫不出來。我水平有限,捂臉……
問問大家是否支援原配,是我想根據大家的看法,來決定後文的篇幅安排。
如果大家真覺得後面虐了悲了,想拍死我,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結局,應該還不算太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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