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求赦
月亮出來了,明朗的夜空皎潔得沒有一絲埃塵.深秋的庭院,沒有樹葉簇擁的樹枝已經不願隨風搖曳.樸雅的纖月閣被月光裹住,古老的殿閣在微冷的晚風中安靜地令人心痛.蕭言倚在窗臺闌柱上面西而靠,痴痴地望著彎如峨嵋的上弦月.穿過殿堂的晚風吹拂起她頰前的長髮,月光映出她眼中隱含的淚水,晶亮中透出淡淡傷痛.這裡的清黑幽靜在周圍一片燈火通明中更顯孤獨.
纖月閣是皇宮中歷史最長的殿閣之一,獨立於宮中整體建築,在上半夜從殿內開啟殿窗就可仰望到西邊天空的上弦月,故名纖月閣,蕭言還是儲君的時候常在這裡學畫習琴.即位之後,她就撤去了所有宮女內侍,殿內擺設,將纖月閣空置.蕭言在需要一個人望著月亮獨處時,就會悄悄來到纖月閣,陪著月亮,也讓月亮陪著她.即位五年來,縱有一池心事,更與誰人說.最敬最愛的父皇已經駕鶴西去,再不會聽到他叮嚀囑咐.唯一的皇兄只會去遊歷名山大川,聽濤撫琴.已是多年沒有見.心愛之人遠在南方,不可聞不可見.只能靠猜想努力守候.隋陽的戰事,禮儀的束縛,朝堂的周旋,心累之後,蕭言已經依賴這座不見燈火的纖月閣,依賴頭頂永遠不會離去的半月.也許投入孤獨的懷抱才能不怕孤獨.
蕭言把蕪安頓在寢殿裡,一天過去了,蕪還沒有醒來.不過知道她並無大礙,只需要靜養,蕭言也就再沒有回寢殿.她白天一直沒有離開勤政殿,除了昨夜躺在在錦布地圖上睡兩個時辰就沒有再休息,現在只是覺得有些無力,並不想睡.趴在地圖上一整天了,每一處大都城池官塞要道,都熟記於心,那張錦布上起伏的山巒河流都快和她淡墨色的衣袖連在一起.她第一次把燕秦的河山看得這麼仔細,這麼眷念.當年父皇勵精圖治留下的大好江山如今卻是天災剛降,戰禍又來.想到父皇,蕭言以手遮面,埋下頭去.父皇彌留之時,望著跪在床頭痛哭的自己,用盡最後一點氣力道:“言兒別哭,與深愛的人分別,不留一絲傷悲……”
不留一絲傷悲……蕭言輕聲隨著思緒一念,淚水不防備地滑下.執著於一人,卻忘記了天下人,讓多少人與愛人分別,給多少人帶去傷悲.而那一人,原來是自己一直未能懂她心思,還把一己情懷強加於百姓也強加於她.蕭言深深吸氣,長長吐出,以舒心中痛楚:謀反叛逆,殺之無疑.而我現在能依靠的,是和燕南軍素來爭鬥的御林軍.你偏偏又是燕南軍統帥,我拿什麼才能救你……
太陽初升,晨鳥剛啼.勤政殿的大門已經開啟.殿內大燭腳下的燭淚已是滿滿,又是燃了一宿.
“皇上,您說您要大婚!”突然聽到蕭言說準備大婚,王丞相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反問蕭言.勤政殿上一起參加殿議的朱清語,涉政大臣文森,裘良聽罷,都是驚詫萬分,一齊盯著蕭言.
蕭言沒有看他們,她把案上錦囊拿過,裡面的紫燁石還在,只是尖銳角被碰斷了,蕭言拈出一塊,緊緊握在手心.辜負父王的期望,給百姓帶去苦痛,把蕪逼上絕路.除了自己,已經沒什麼什麼能夠抵償了.
良久,石頭已經握暖了,蕭言抵住心口,閉目道:“是,你們不是一直奏求望朕大婚嗎,朕准奏了,你們即日就可以著手準備.”大婚乃一生之事,可蕭言聲音平淡極了,平淡到像是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的一件不相干的事.
皇上在這個緊急關頭突然決定大婚,一時大出的王丞相的意料,不過他為官兩朝,政治嗅覺經多年磨練已非常敏銳,轉念之間,他就猜測蕭言的用意,無論和皇上大婚是唐商王族還是本國握有軍權政脈的權貴公子,都能給皇上增添獲勝的砝碼.想明白這點,他也就釋懷了.他如此猜測到,久經政場的文森和裘良也已心知肚明,文森上前道:“既然皇上有此決議,臣等自當照辦,不知皇上可已有人選.”
這個男人是誰,又會有什麼不同呢.蕭言依然閉目,手心中的紫燁石被緊握得快要陷進肉中:“你們......你們再議吧,儘快就是了.”
朱清語聽著王暢文森的奏答沉默不語。雖不語,卻清楚非常:你要的,是大婚後的大赦吧……
文森等領了蕭言之命,就要離殿退下,蕭言留下朱清語.待文森他們下殿後,朱清語上前幾步.站得離蕭言近了.蕭言看著老師,將手中石頭推到桌角,離自己最遠處:“老師,與御林軍有關的幾位老大人,將軍的兒子都有與我年紀相仿者,你在與文大人他們商議時,可向這方面考慮.”朱清語一聽就明白了,蕭言還是有所想法的,現在她必須將御林軍和自己牢牢綁在一起.略停片刻,見朱清語只是應是,並無多說,蕭言就繼續道:“海市蜃樓停還是不停,我還要考慮.我相信蕪和宗雪的初衷,就是想透過起兵,強使我停止海市蜃樓的修建,讓百姓輕賦免役.我想芝婷就是利用了她們這一點……老師您放心,父皇交付於我的江山,我絕不拱手讓人!”
朱清語聽罷,面有恍然大悟之色:“是這樣,我亦覺得尉遲,宗雪不是那樣為人.唉……芝婷這孩子是太陰柔了,宗雪又太熱忱.皇上,停修與否就由您聖斷.至於大婚,皇上既然決定了,這無可厚非.可除了家世,您就沒有別的要求了嗎.”
我的要求,只是對蕪一人.除了她,換個別人,都無所期待,怎麼會有要求呢.蕭言像對著自己的心告誡一般:“世間夫妻,有幾家不是為了家世相配.天下有情人又有幾個能長相廝守.”說著,看向朱清語:“老師進宮教導我們之後,直到父皇駕崩,您都沒有和父皇相見一面,老師都不能例外,何況是生在帝王家的蕭言.”父皇和老師的是非曲直,被捕風捉影的民間傳言一攪糾纏蕭言多年,只不過一直放在心頭沒說出.今日心灰意冷,索性沒了顧忌.
朱清語嘴脣抿成一條細線,不過沒有停頓多久,臉色都未變自然接道:“我出身貧賤,不能再去亂先皇的心性.何況,心若已倦,就再難回頭.”
黃昏剛過,沁星殿的燈燭也開始靜靜燃曳.那日的狼藉早已被收拾乾淨.御床帳帷中蕪已經兩日未醒俯臥在床榻上.此時她眉頭微顰,雙眸漸睜,悠悠轉醒過來.蕪眨眨眼睛定了定神,又躺了片刻,清醒之後以手扶榻想坐起來,沒想到右手一陣劇痛,趕忙左手使力,坐起細看.食指纏上了細木夾板,略想彎動就是疼痛不止,才想起手指已經被折斷了.再看身上並無醫布,背上清涼一片,痛感已消.蕪環顧四周,認出自己所在何地:這不是蕭言的寢宮嗎……蕭言呢.她抬頭向殿外望去,透過門欄隔窗,並沒有看到侍衛的槍劍.蕪不知道自己已經昏睡了多少天,一時覺得口渴難耐.舔舔嘴脣,舌尖已經比快裂開的嘴脣還乾澀.蕪移身下床,不料臥床太久,腿已軟了,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她只好扶住榻木靠著床沿站了一會.待腿有知覺後,隨即向矮案走去,正要取過茶盞斟茶.卻聽得殿外一連聲腳步.蕪一驚,顧不上喝水,急走幾步,翻上床榻,拉過衾被,做出熟睡的樣子.她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蕭言來了,第一個反應卻是裝作未醒,看來自己並不知道如何和蕭言面對.
殿門打開了,果然是蕭言端著一個朱漆食盤走進殿來.蕭言兩日未來沁星殿,只是讓小童稟告蕪傷勢情況,可蕪昏迷多時一直沒有進食,直到今日還未醒,蕭言不免憂慮,沒多考慮,就帶著膳食來了.蕭言把朱盤放在矮案上,脫下罩在外面的深色朝服,掛在楠木大衣架上.平日,這樣的事情都是宮女代勞,這下自己動手,動作很有些笨拙,掛了幾下,才把厚重的朝服掛好.她走到床邊,將蠟燭點著,坐在蕪的身邊.見蕪還在昏睡,憂慮又添幾分.蕭言將手輕輕伸入衾被,捏住了蕪的手腕.蕪感受到蕭言的碰觸,頓時覺得心間敲了一記響鼓,手都微顫一下,正想蕭言是否察覺.卻聽她自語道:“呼…脈象平穩,可怎麼還不醒.”話音一落,蕪感到背部薄衫被蕭言褪下一半,不知蕭言要幹什麼,只覺心先是被拎起來,接著重重落下,狂跳不已.蕭言以指輕按蕪傷口四周以探傷勢:好得真快,已經不用上藥了.可是,為什麼一直昏迷呢……蕭言重新為蕪把衣衫披好,蕪暗鬆一口氣,可心中卻湧上莫名的空虛感.
蕭言下了床,從几案上取過盛滿清水的細瓷瓶.兩日沒有進水,再不喝點水,怕是支援不了了.蕭言倒了滿盞,回到床邊,卻停下了動作.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如何讓蕪喝呢.總不能硬灌進去吧.蕭言無謂地看看四周,沒有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蕪拼命忍住轉頭看蕭言的衝動:你又在幹什麼,怎麼沒有聲音了……
蕭言拿定主意般點了點頭,將茶盞擱在床頭,坐上床,將蕪翻身抱在懷中.被蕭言這樣一折騰,蕪剛剛回復正常速度的心跳,又加速成了飛快,眼睛越來越想睜開,就快忍不住了!蕭言就著盞沿,喝而不咽,輕柔地捧起蕪的頭,傾身將蕪脣齒吻開,把清水喂入.蕪萬沒有想到蕭言居然會這樣喂自己喝水.本能地要抽身避開,但是清水流入咽喉,激起身體對水的渴望.理智和本能絞纏在一起,使得舌頭一打結,把水岔入喉嚨,這下想裝睡都不行了,嗆得一下子睜開眼睛.就要向後偏.蕭言突然見蕪圓睜雙目,也嚇得不輕,還在嘴裡的水被驚得吸進喉嚨.兩人同一時間推開對方,蕭言扭身低頭,蕪後移坐起身,都是狂咳不止.水從兩人嘴裡噴出,濺在臉上,衣衫上.蕭言趕緊跳下床,從鏡妝臺裡抽出兩塊絲帕,遞了一塊給蕪.蕭言擦淨臉上的水漬,想著蕪其實醒著,自己還要多此一舉,搞得如此丟臉,真是事不如意時想不狼狽都難.蕪顧不得理會蕭言在那臉紅糾結,擦了把臉就探身捧起茶盞咕嘟嘟一氣喝盡.
蕭言把細瓷水瓶拿過放在床頭几案上,趁蕪喝水時,她將佩戴的皇室戒指和手鍊等飾物統統拿下,磨蹭了半天后,總算可以故意忽略掉剛才的尷尬.她端著朱盤,提了把椅子和蕪面對面坐著.兩人到現在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等對方先開口.蕭言端起一個團龍小碗,碗裡是補血良品五味烏雞湯.蕭言拿著銀勺撥了撥湯麵,感覺已不是很燙,舀了一勺送到蕪嘴邊.蕪本來只覺得渴,忽略了餓的感覺.現在被盤中食物一誘,飢餓像小手掌一樣在嗓子眼拍打.但時至今日讓蕭言喂自己吃總感變扭.就伸手向前,手心朝上,雖沒說話,意思很明瞭.可看到指上的夾板,蕪才想起指不能彎,如何能捏勺.蕭言比蕪自己還要清楚,沒有理會蕪要自己吃的要求,也沒說話,只是一直伸著手臂,大有蕪不吃就不罷休的意思.相持片刻,蕪放下手臂,就著湯勺喝下,蕭言見蕪吃了,又遞過一勺.就這樣,一碗湯不多時就喝盡了.蕭言端起第二個淺盤,這次是肉糜小菜丸,是蕪很愛吃的一道菜.蕪一邊吃一邊看著滿滿一朱盤的膳食,心裡犯著嘀咕,難道你要不說話一直餵我吃下去.吃完小菜丸,蕪已飽腹,見蕭言果然又端起一碗蓮子羹.暗歎一口氣,認輸開口:“夠了,我吃飽了.”終於由她打破了沉默.
出乎蕪的意料,蕭言聽她此言,並未答話,而是端著小碗湊到自己嘴邊,幾勺就將羹吃下.上一次用膳,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蕭言其實也餓得不堪了,早就等著蕪說這句話了.吃完後,蕭言又抽出兩塊絲帕,細細地擦掉嘴邊漬跡.蕪不想又僵在沉默中,正想找話,蕭言開口了:“我要大婚了.”她說得十分平靜,但沒有一絲生氣.
“嗯?你說什麼”蕪顯然沒有聽清,問道.
“我要大婚了!”蕭言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字咬道.
“大婚……”蕪輕輕重複了一遍,眼神迷茫.她覺得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但是還沒有想明白是什麼這麼渾噩.
蕭言裝作視而不見,還非要向蕪解釋清楚:“我要和一個男人大婚,和他結百年之好,還要生兒育女,立國之儲君.”
百年好合,生兒育女......聽著蕭言殘忍的詞句,蕪終於明白了她所說何事,但明白之後,渾噩更濃.突然大婚,為什麼啊?!緊急時分,蕪終於找回了些聰慧機敏,還沒有問出口,就已經想到了答案:“你是為了大婚後的大赦天下才這樣做的對不對!”
蕭言看蕪花容盡失,也覺傷心,但她還是狠心否認掉事實:“別自作多情!我是為了穩定御林軍的軍心,來對抗即將殺來的反軍……”蕭言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說,是要逼蕪,還是逼自己.
蕪就如同沒有聽到蕭言說話一般,自顧接著說下去:“我不要你這樣救我,我不要……”說話間,已是雙手顫抖,嘴脣都白了.
“你……”蕪的反應,讓蕭言一時無話,只低下頭去.不讓蕪看見眼中痛楚.
蕪探身上前,狠命拽住蕭言雙臂,搖著頭道:“我不要你大婚!不能……不要!”蕪搖晃著蕭言,自己的淚倒被搖出來了.
蕭言的掩飾偽裝,被蕪一拽一搖,統統不見了蹤影,她反握住蕪的手臂:“那我還能怎麼做!朝中要置你於死地的人大有人在.你告訴我,謀反大逆除了大婚大赦,還有什麼辦法可赦免!”
“那你就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大婚,對全天下裝出夫婦恩愛嗎!如果是這樣,我還是死了好!我不要你這樣救我!”讓蕪看著蕭言和旁人成親,真不如死了好.
“死當然最容易,但我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去死.你現在沒有官職,沒有軍隊,沒有靠山,你什麼都沒有了,你只有我了!我不救你,還有誰能救你!”其他的以後再想,現在保住蕪的命,在蕭言看來理所當然是第一位.
你怎麼還不明白呢,這是救我嗎,這比殺了我還殘忍……蕪垂下手臂,痛苦地抓住衾被:“你這樣做,我就連你也失去了。沒有你,我沒想過……”蕪趴倒在**,雙臂相蜷,淚已沾溼衾被.她事先不是沒有想過後果,舉事失敗自不用說,一死而已.倘若成功,蕭言軟禁也好,被廢也好,流放也好,她都會陪在蕭言身邊,她竟沒有想過蕭言若真的傷了性命怎麼辦。那麼,沒有一種預想,是建立在她要和蕭言分開的前提下.現在這種沒有想到的局面,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這是為什麼,你要幹什麼……這六年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都變得看不懂了……”
殿中半支蠟燭已快燃盡了,淹沒在蠟淚中沒人幫它去換,它努力燃燒著自己最後一點生命,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更加單薄.
“我這樣做,你不高興嗎……”蕭言輕聲說道:“有些話,我本不想說,讓它爛在心裡比說出來容易.但你既然想知道,那就說吧……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前朝也好,我姓王朝之前也好,國君為了權勢,殺兄妹,誅師友屢見於史書.我讀後久思不得其解.身為君王,殺伐是必須的.可總有一些人是自己重要的人,面對他們,如何砍得下手中的刀劍這不僅是送了他們的命,也是絕了自己的情.只要還算是一個人,情沒有了,縱有無上權力,又有誰來解她午夜夢迴時的傷悲……可我現在明白了,也許他們不想走這條路,有人硬要把他們推上去.也許是原先的路走不通,只能換過一條……我即位五年來,可有一天活得真實文森等涉政大臣手握軍政大權,想要我同意他們的政見.為了朝堂穩定,我要讓他們高興.御林燕南兩軍爭鬥不休,都希望我能夠有所偏頗,為了兵不異動,我也要讓他們高興.百姓希望他們的皇上遵從禮法,給他們個榜樣,為了天下不生悠悠之口,我還是要讓他們高興.這次我讓他們不高興了,就要天下大亂……這是我的錯,可是……又有誰來管過我高興不高興.”
蕭言哽咽住了,心裡的話,已經放得太久了,久到不能觸碰,此時被蕪叩開了心門,它們就如潮水般,破堤而出.蕪看著蕭言,感到一陣心傷,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蕭言,卻比什麼時候都要真實,都要柔弱.“皇兄恐怕是看透了這個,早早地跑得遠遠的,”蕭言緩了口氣,繼續說道,“他倒是自己清靜了.把剩下的未決之事都丟給了父皇.現在想來,父皇立我儲君,也許不是因為他認為我能做好國君,而只是皇兄比我更不適合而已.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父皇的心思,不過我知道皇兄為什麼要逃開了.因為這個位置像一塊巨石一般,重如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朝臣們面對你的時候畢恭畢敬,一有機會就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一轉身,就爭譏竦誚,獻嘲騰笑,如同換了一張麵皮般虛偽!他們知道什麼是政貶弊端,卻不在朝堂上奏明,把這個當作我的把柄,對手的弱點,暗地裡結黨拉派,政權奪勢,這些我都知道!卻要裝作不知道……他們的心計,我不怕.朝堂的兩軍的不和,隋陽的戰事,我都不怕.因為,我知道在南邊有一個人,她不僅為我擋住了外侵的鐵騎駐起邊防的堅不可摧的城牆,她還是唯一能懂我的人,永遠我互相守護的人,可是……”蕭言再一次哽咽,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看著淚水從蕪的眼中溢位,滑下臉頰.“我的路走不通了……我也只能換過一條來走.我要大婚,讓他們高興,讓天下都高興!在你心裡,天下與我,孰輕孰重已然知曉.我這樣做,你不高興嗎”
蕪垂著頭,左拳緊握,右手死死拽著衣衫一角,用力搖著頭,淚水滴到衣衫濺出淚漬:“不……”她抬起頭盯著蕭言的眼睛,希望看出這是一個玩笑,雖然殘忍,但畢竟不會成真:“我不高興!不高興!”蕭言避開蕪的眼神,抬手在臉上一撫,指間滿是淚水:“那我就沒辦法了,我只能做到這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想,為什麼要這樣做……”蕪振臂一拉,將衣衫扯下:“我的心就在這裡,你看啊!”
薄衫順著光潔又略顯蒼白的肌膚輕柔滑下,蕭言看著眼前這朝思暮想之人,突然覺得一切如水中花月般模糊起來.她被突然展現的美好逼得偏過頭去:就算沒有衣服,我也看不到心啊……
蕪一時並沒有覺察不妥,只以為蕭言還在迴避,無力地哭道:“蕭言,我恨你!”
蕭言聽到這一句,心中苦痛倒被賭氣趕走,怎麼你倒恨我了:“要說恨,那也應該是我先……唔……”蕭言未說完的話,已被蕪的吻封住.她被蕪緊緊抱住,眼中其他神采漸漸退去,只剩下柔和的期待.她慢慢抬起手,摟住相吻之人,深深陷入蕪的懷裡.腰上衣帶不覺中已被解開,衣衫褪盡吻未分而擁臥,深帷長帳之後是兩人最為誠摯熱烈的衷腸……就這樣好了,什麼也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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