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復民從從容容地從“一線天”度假村回來了。
他和太太在那裡過了週末,甚至還上山打了兩隻野兔,陪他打獵的是本系統下屬的一個鄉鎮分理處主任。下山的時候,分理處主任的手機響個不停,幾個電話接下來,臉色有些發灰,眼睛一直偷覷著宮復民的神態。宮復民索性哼起了京戲: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屠珊被捕的訊息,他是在第一時間得知的。
當時差點暈過去,硬是給撐住了。也就15分鐘吧,他就換了一個人,一個休閒的,心情很好的人。
堅持待到星期一早晨,他才回到城裡,沒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單位。辦公室門外照例有很多人在等他。他面帶笑容,一一招呼;批條子的,請示工作的,求辦事的,忙忙碌碌的感覺真好啊。權力是一種調節器。它能幫助他吐故納新;還使他體格強健、**旺盛、身心愉快。
從落選的陰影裡走出來,他還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
性命性命,沒有性哪裡來命呢?樂於床第,是健康男人的主要標誌。
但此刻他的心理幾乎要崩潰了。
他知道屠珊早晚要出事,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在他眾多的女友裡,屠珊固然有其可愛之處,但她太貪財,性格又張揚。和容易出事的女人交往,就像吃河豚魚。而採陰補陽則是他多年信奉的養生之道。他只讓她在劃定的範圍裡遊走,床第之歡他就笑納了,這個女人有些品味,常常把他玩得很累,智商也不低;還時常給他出些主意。女人都愛銀子,但她是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他就讓做夢都想著升官的田萌生替他去填了。一個貪財,一個貪權。在他看來,屠珊和田萌生在某種意義上具有同樣的性質。
最終屠珊沒能走成。一個活口就落到了沈志國手裡。退一步說,即使沈志國不插手,幾十個小時連軸轉的審訊也足以摧毀她的所有防線。讓他嚇了一跳的是,警方說她參與了走私集團,交往了幾年,他一點都不知道她還走私。這個女人太複雜,也太貪心了,一個銀行行長還不能讓她滿足?!
她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仔細地把所有的細節過濾了一遍,凡是涉及到金錢方面的事,都是在田萌生那裡做的。
螃蟹是他吃的,但他的手很乾淨。
屠珊可是把田萌生推到沈志國的對面去了。
最終屠珊還會把他端出來。沈志國們是不會放過他的。
不把沈志國搞倒,他絕無寧日。
撥了一個內線電話。
不會兒,老劉抱著個檔案袋進來了。和半年前相比,這位原城西辦事處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憔悴了許多,頭頂也謝得厲害。工會副主席看起來是個閒職,但天地良心,劉某人可是一天也沒閒著。
有關姓沈的情況,全都在這裡了。老劉把檔案袋放在宮復民面前,語氣裡頗有成就感。
宮復民把材料翻了一下,不悅地說:我讓你去查戶口了嗎?
老劉把最重要的一頁找出來給他,說:光這件事,就足夠他喝壺的了。
宮復民看完了,說:不是杜撰的天方夜譚吧。
老劉說:哪裡敢呢?
宮復民說:人證呢?到時候有人敢站出來說話嗎。
老劉說:自然,會有人作證的。只是人家現在還有顧慮,畢竟那個人還在位置上嘛。
宮復民揮揮手兌:你去把事情做好,不要那麼多廢話。時間要抓緊。
老劉點頭不止。但站著不動,好像還有話要說。
你怎麼還不走啊?宮復民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老劉笑了。宮復民平時溫爾,只有對最信任的下屬才這樣吹鬍子瞪眼。如果有一天宮復民突然對他客氣起來,他就完了。
原來老劉想去一趟新馬泰。市總工會組織的。
宮復民不同意。橫下臉來,拍了一下桌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玩,真是豬腦水!
老劉怏怏地走了。
走到門口,宮復民又把他叫回來,說這一仗打勝了,可以放你出去一趟。新馬泰,那是鄉下的村長們去的地方,要出去就去美國。
如此大起大落,老劉激動得鼻子都紅了。
宮復民處理完手頭的公務,就給外甥女魏虹虹打了一個電話:今晚他要上他們家做客。
該和他們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