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得特別慢。這一天中午,田萌生突然接到季一先的電話。他捧著話筒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季一先告訴他,首長出國了,他有幾天空餘時間,想帶一位朋友來韻州玩玩,但又不想驚動地方領導,問他能不能接待一下?
田萌生忙不疊地說沒問題,韻州好玩的地方很多呢。季一先說別的地方就不想去了,就玩一個野鴨洲和一線天吧。
晟後,季一先再三關照,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
放下話筒他激動地在室內來回走著。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該來的終於來了!可冷靜下來他又犯了難。三產辦主任一無錢,二無權,三無車;人稱“三無辦”。哪像過去他在辦事處,一方諸侯,百事亨通。他想起過去幾個跟他私交頗好的貸款大戶,就給他們打電話請求支援。誰知連找了幾個人,都是支支吾吾的態度,一個說汽車在大修,十天半月出不來;一個說企業最近的效益不好,正在外面躲債呢,真不好意思了。氣得他摔了話筒,直罵他媽的勢利小人!
要在過去,這些人巴不得請他去消費呢。
又找了下邊分理處的小頭兒們,他們都是一個口徑:劉主任關照過的,請客招待超過100元必須事先請示,得到批准方可進行。
這老劉,聰明人又在辦蠢事了。
後來他想到了莫效忠。
猶豫了半天才撥通了他的手機。莫效忠聽他一講,爽快地表示,完全沒有問題,給一輛警車專用,在兩個景點的所有消費全記他的名字,不會有人不買賬的。末了,莫效忠問他是什麼客人,他說外地來的朋友,很重要的。莫效忠說那應該再準備些禮品嘛,他們是的還是武的?田萌生說不敢再麻煩了。莫效忠見他不肯說,便直爽地表示,要什麼禮品請他自己去辦,然後把發票給他處理就是了。
莫效忠倒真是槓子上的朋友,厚道,實在。
這樣一來,慧玲就成了他朋友的老婆,江湖上說朋友妻不可欺啊。
田萌生提前一天分別去了野鴨洲和一線天踩點,預訂了房間。這兩個景點一個在水鄉蘆蕩,一個在山區森林;一南一北足足70公里。他雖然以前來過多次,但一點不敢馬虎。包括套房裡客廳和臥室分別放什麼鮮花和水果,一日三餐的萊餚搭配,晚間的娛樂活動,全部打即成單,檢查了幾遍才放下心來。
季一先到達的這一天,莫效忠派的警車真的來了,司機是個剛出道的警察小裴,一口一個莫哥的朋友叫得親熱。但田萌生等了半天,季一先卻不見人影,又不敢貿然聯絡。一直到下午,田萌生突然接到季一先從野鴨洲打來的電話,說他和朋友上午直接到了那裡,玩得很開心,房間也安排得不錯,今晚他們就住在那裡了。田萌生如釋重負,說那我立即趕到。季一先說不必了,什麼時候見面他會打電話給他。
原來季一先不要他陪著。他心裡頓時有些失落。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季一先才給他打來電話,說他和朋友正在一線天,這裡的山水風光確實不錯,他們想多住一天,打算明天走。今晚有些空,他可以來一趟。
田萌生趕緊打電話找到小裴,桑塔那警車以最快的速度駛向一線天。
田萌生讓小裴的車停在景區大門外的停車場,自己一個人沿著古樹參天的甬道,走進迷宮般的景區的縱深地帶。季一先已在f區12號套房的客廳裡等他,看樣子這幾天他確實玩得不錯,山光水色美酒佳餚在他那容光煥發的臉上一齊體現。他和田萌生親熱地寒暄,完全沒有了距離。坐在沙發上田萌生聞到了一股女人的香水味,屋角的衣架上掛著一件米黃色的女式風衣和一隻精緻的女式坤包。臥室的門半掩著,裡面放著輕曼的音樂。田萌生趕緊移開目光,說一些有關景區的話題。季一先說,寄來的材料已經看過,寫得還可以,已經轉給有關部門了,時間上要等一等。田萌生感激地點頭,說全仰仗季處關照了。季一先搖了搖手,說都是自己人嘛。又說,省裡每年都要派青年幹部赴西部貧困地區掛職,吃上一兩年苦再回來,職級問題容易解決。下個月就有一批要去陝西省,要是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和經辦的同志打招呼,讓省裡多給你們市裡一個名額。
田萌生有些疑惑。他不想離開韻州,最好是在本市金融系統發展。事實上他們市裡出去掛職的人,回來後大都並沒有被重用。一個蘿蔔一個坑,自己的那個坑反倒被別人佔了。
他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並且說自己幹金融工作時間長了,對這個職業已經有了感情,而現在他的狀況卻非常糟糕。
季一先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如果你只想在本地提拔,事情就難辦得多,就要靠一系列操作了。
田萌生感覺到,他特意強調了操作兩字。
季一先說,韻州的情況非常複雜,許多事情省裡也是鞭長莫及;像我們這樣在領導身邊工作的,雖然瞭解的情況多,但決不能越權辦事。首長這一點對我是很放心的。
田萌生看出他在兜圈子。便試探地說:請朋友辦事,咱是不會讓人白辛苦的。
季一先雙手一攤說:很難啊,按照所謂正常的程式,許多優秀的人才就在漫長的等待中白了少年頭;但要走快捷方式,每個環節都不能忽視。弄不好就成了買官賣官。其實不是那麼回事嘛!你也知道,咱們的幹部體制有問題,正常程式上來的,未必全是好官,別看有的人花錢買路,其實是減少了不必要的周折和犧牲;這跟打仗差不多,關鍵是看他在位置上做了什麼。
田萌生連連點頭:季處高見。
季一先淡淡一笑:我盡力吧。
田萌生鼓足勇氣說:一切仰仗季處作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