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魅的實力實在是太過可怕，這樣的實力，若是不能夠徹底地掌控在自己的手裡，凌澤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已經明白，想要讓司魅變回原先的樣子，對他言聽計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而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恨明白，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已經死去的司銘。而司銘的死，正是他造成的。
人族與妖族之間的聯盟，在與神族之間的戰爭中，取得的優勢越來越大。但是，凌澤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司魅的態度讓他有些坐立難安。他甚至覺得，若是這場戰爭結束了，他也就沒有再在這個世上活下去的可能了——司魅現在不動手，說不定只是為了保持人族的穩定呢？萬一……
也無怪乎凌澤如此恐懼，如今的司魅，與原先的司魅簡直判若兩人。現在的司魅，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不管是面對什麼人，臉上都帶著惑人的笑容。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思無比縝密，與之前什麼事都不理會完全不同，現在的司魅甚至經常提出各種戰略——而這些戰略，無一不是在這場戰爭中，起到了巨大無比的作用。
如今不僅僅是妖族，甚至是人族中的有些人，也對司魅的態度變得好了很多。
但是，凌澤卻對司魅的這種變化感到毛骨悚然——那種感覺，就好像一直拿在手中的利器，有一天突然有了思想一樣，而且，這件利器，還很清楚地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凌澤怎麼可能安得下心來？
不僅如此，司魅展現出來的謀略，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他所提出來的那些建議，總是能夠使人眼前一亮，甚至能解決許多人認為根本無解的問題——難道，司魅的思想，也是集合了萬人的智慧嗎？如果這樣的話，那司魅，就實在過於恐怖了。
智與力，無論多麼獨天得厚的人，往往總是隻能佔有一項。而哪怕僅僅只是佔有一項，都已經足夠優秀了——若是兩項都佔了，那這個世上，還有什麼他無法做到的事情嗎？這沒有盡頭的歷史之中，這樣的人，才出現了幾個？而又有哪一個，是能夠掌控的？
這種想法，讓凌澤感到恐懼。但是，凌澤的手裡卻根本沒有一點能夠對付司魅的方法，那個設在司魅體內的禁制形同虛設，而他自己的實力，更是不可能在司魅的手下堅持過一刻鐘。如果想要解決這件事的話，方法，只有那唯一的一種——凌澤眯起了雙眼，心中已經有了決意。
當凌澤將自己的想法提出來的時候，遭到了極其強烈的反對。但是，凌澤只問了一個問題，就讓大部分反對的聲音，都銷聲匿跡。而剩下的那一些人，也就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在戰爭勝利之後，人族與妖族如何分配利益？”
凌澤很明白，即使現在人族與妖族之間處於聯盟狀態，相互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很是融洽，但是，那是在共同面對強大的敵人的時候。一旦這個敵人消失了，那麼，兩者之間的現狀，就會被完全打破——哪怕在戰爭期間，許多人族與妖族之間的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但是，那存在了千萬年的仇怨，又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消除？
在正面面對妖族的時候，人族顯然是處於弱勢的。否則，在司魅出現之前，人族不可能落到那種地步。而這，正是大部分人所擔心的事情。
雖然現在人族與妖族之間處於和平的狀態，但是若是戰爭結束了，需要分配利益的時候，憑藉著人族的實力，根本就不可能是妖族的對手——要知道，現在那個曾經是人族最強大的兵器的司魅，可是和妖族的王成為了之交好友呢。
如果，到時候妖族突然翻臉怎麼辦？
凌澤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有讓其他人都同意這件事的把握。
“但是，你有把握這一回，能夠徹底地控制住……”說話的人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猶豫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那個東西嗎？”
“這是自然。”凌澤笑了笑，回答說，“之前只不過是沒有想到，司魅的實力會這麼強而已。所以設下的禁制還不夠強大，這一回，只要在禁止上多下一些功夫——”
剩下的話凌澤沒有說出來，但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皺著眉頭，思索著凌澤所說的事情的可行性。一盞茶的時間過後，事情終於敲定了下來——當然，這件事自然是不會對司魅透露一點風聲的，哪怕是對此極為反對的凌殤和凌夢，也是一樣。因為他們實在沒有辦法預料到，如果司魅知道了這件事情來，究竟會做出什麼。當然，哪怕他什麼都不會做，兩人也不會去告訴他這件事情——只要一見到司魅，他們就會想起司銘，想起那件他們努力想要忘記的事情。
事情定下來之後，很快就著手進行了。雖然沒有了司魅的幫助，進度慢上了許多，但是那本就已經填滿了一半的坑洞，依然很快就被那些新鮮的血肉與肢體給填滿了。剩下唯一缺少的，便是一個實力足夠強大的人的身體與靈魂——當然，這個人選，是在一開始就商定好的。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很順利，只剩下最後的一個步驟，凌澤就可以再次擁有一個實力能夠與司魅媲美的人形兵器了。只是，司魅卻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知了這件事情。
看著那像是憑空出現的紅色身影，凌殤的臉色有些蒼白，而一旁的凌澤，則是已經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司魅的脣邊掛著笑容，目光從在場的人的臉上一一掃過，被他的目光掃到的人，面色都在瞬間變得蒼白——那種感覺，就好像下一刻，自己就會被人割開喉嚨，從這個世上消失一樣。
深入骨髓的恐懼。
在場的大部分都是凌家的人，對於司魅的強大，也是最為了解不過的。而比起對於司魅實力的瞭解，他們更瞭解的是，司魅對於其他生命的藐視——就彷彿，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死物一樣，不能引起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當然，司銘曾經是個例外。只是，這個例外，早就已經消失了。
從前凌家的人從來都不會在意這些，因為無論司魅的實力如何，他終究是掌握在凌澤的手中的。所以對於司魅，他們是厭惡，甚至是蔑視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卻無比直觀地感受到了司魅的強大。
明明只是一個看上去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但他只是往那兒一站，就壓得在場所有的人都喘不過氣來。一時之間，所有的人“司魅，你想做什麼？”最後，還是凌澤率先開口，打破了這讓人感到無比壓抑的寂靜。雖然那個禁制已經對司魅沒有什麼影響了，但是它至少還是有那麼一些作用的。
“這句話，也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司魅微微側過頭看著凌澤，脣邊的笑容帶著幾分妖異。
“我們要做什麼，與你無關。”凌澤死死地皺著眉頭。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在事情即將完成的緊要關頭，竟然會被司魅發現，而且還找了過來。
“那麼，我要做的事，也與你無關。”司魅脣邊的弧度一點點擴大，“不，也許還是有一點關係的。”話音未落，司魅人卻已經出現在了凌澤的身後——直到司魅將手穿透了凌澤的胸口，其他人才反映過來，睜大了雙眼看著司魅，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凌澤低下頭，怔怔地看著從自己的胸前穿出的手掌，白皙而纖長的，鮮紅溫熱的血液從指尖淌下，似乎為那冰涼的指尖染上了一絲溫度。
凌澤曾經想過，司魅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許會毫不在意，什麼都不做；也許是怒不可遏，極力地反對——當然，在凌澤的計劃中，司魅知道這件事，是在他已經將事情完成了之後。但即便是想過司魅在半途中得知訊息，凌澤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司魅會出手殺了他，而且是如此果斷，如此乾脆地出手——司魅他，不是連司銘死去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做嗎？為什麼——凌澤扭過頭去，看著司魅勾起的脣角，只覺得心中一陣陣地發冷。
司魅微微低下頭，雙脣靠近凌澤的耳邊，彷彿情人間的呢喃一般說道：“從今往後的每一次輪迴，都想起這一輩子的事情吧。”他說，“我詛咒你。”
凌澤猛地睜大了雙眼，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問什麼。
司魅微微直起身子，看著凌澤，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然後——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從凌澤的胸口中抽出來，垂在身邊。
溫熱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慢慢地失去溫度。
而凌澤，也終於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嘭”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看著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的凌澤，其他人這時候才相信，他們的族長，是真的死了——死在了這個由他親手創造出來的“人”手上。
司魅抬起頭，看著在場的其他人，脣邊的弧度依舊，眼中的光芒卻越發冰冷。而其他人，也在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瘋狂地逃離。大部分的人都朝著凌家的宅院跑去——只有逃到了那裡，才能有足夠多的人，來抵擋司魅。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所有朝著其他方向逃跑的人，都死在了司魅的手下。足足十數人的鮮血，將地上的土壤染成暗紅。
凌殤在逃離的途中往回看了一眼，臉色就猛地蒼白了幾分，拉著凌夢，跑得更快了。
司魅卻也不急著追趕，只是任由他們逃進了凌家的住宅，一個人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
而凌家宅院裡的人，等來的，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司魅的手下，撐過三招，更沒有任何人，能夠從司魅的手中生還。
數十人的屍體雜亂地倒在地上，腳下都是溫熱而粘稠的鮮血，沿著門外的臺階，一點點往下淌去。
不知道是誰，碰翻了屋內的油燈。那微弱的火苗，很快就吞噬了整間屋子，讓屋內瀰漫著滾燙而刺鼻的氣味。
凌夢的手緊緊地抓著凌殤，看著那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心越來越沉。終於，在又一個凌家的人倒下的時候，凌夢一咬牙，抓著凌殤，就飛快地朝外面跑去。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凌夢的腦中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剩下了這唯一的一個念頭。只要再快一點——只要能夠進入其他家族的宅院裡，他們就有了生還的可能。更甚者，能夠進入戰場，司魅也許就會失去他們的蹤影，只要再快一點——但是，當凌夢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身影時，便知道，他們已經再沒有一點機會了。
司魅，又怎麼可能放過他們——放過害死了司銘的他們呢？
凌夢當然知道，但是即便知道，她也做不到束手待斃。
“殤兒！快走！”咬緊了下脣，凌夢把凌殤朝著遠離司魅的方向狠狠地推了一把，目光卻一點都沒有從司魅的身上離開。
“夢姐！”凌殤被凌夢一把推出去好遠，等他回過頭來，卻只看到司魅站在凌夢的身邊，而凌夢，則軟軟地倒了下去。
火勢越來越大了，空氣裡瀰漫著屍體燃燒的焦臭味。腳下的土壤呈現出暗紅色，那是被鮮血浸潤了之後產生的顏色。
凌殤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司魅，腳下一軟，竟是跌坐到了地上。
司魅來到凌殤的面前，低下頭看著他，臉上還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
“既然她那麼想讓你活著，那你就活著好了。”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司魅的語氣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一直活到，我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