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人,用無數普通人的鮮血與生命,堆積出了一個無往不利的殺人利器。
為了獲得這個成功,並且取得這件殺人利器的使用權,凌家不惜加入了一名身上流淌著凌家的血液的強者的血肉與靈魂。
司銘站在樹下,雙眼直愣愣地看著那個巨大無比的坑洞。
其中幾乎將要漫出來的粘稠血液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對抗妖族的唯一方法……嗎?
司銘捂著臉,低低地笑出聲來,笑到全身發抖,無法制止。
凌殤和凌夢看著那個笑得發抖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凌夢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朝著他走了過去:“果然在這裡……”凌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跟了上去。
聽到身後的腳步身和說話的聲音,司銘的動作一頓,卻並沒有回頭。他站直了身子,雙眼直直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坑洞,語氣淡漠:“有事?”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司銘就再也沒有和凌殤以及凌夢說過一句話。不僅僅是因為他在生氣——或者應該用憤怒以及失望來形容,才更準確一些,更因為自那之後,凌家的人就要求他一起修煉了。
司銘的資質很好——這是整個凌家的人都知道的,但是以前因為有著他的母親護著,所以一直沒有讓他進行修煉。這一回他的母親逝世了,凌家自然不可能再放著這樣一個良好的資源,眼睜睜地看著他浪費自己的資質。
但對於凌家來說,司銘的身份實在太過尷尬,以至於雖然不願意看著他浪費這資質,卻又沒有人真的願意接手這個活。到了後來,還是凌澤親自指定了一個人,來教導司銘進行修煉。
司銘的資質確實好得有些過分,明明比起其他人,修煉開始的時間晚了那麼多年,教導的人也沒有那麼盡心盡力,但是,他的遂平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硬生生地追上了凌家的其他人,甚至於,已經隱隱追上了最強的凌殤。
當然,這也是司銘那種不要命的修煉所換來的——要是自己有那個實力的話,是不是就不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那樣悽慘地死去?是不是,就能夠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他那種發狠的勁兒,讓凌家的人看了,都隱隱發寒。
在這期間,凌殤和凌夢並不是沒有來找過司銘——那些事情,也都是這兩個人告訴他的。但是,司銘在沉默地聽完了整件事情之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掉頭離開了。之後,不管兩人什麼時候來找他,他也只是用修煉繁忙推脫。
這一次,是司銘第一次正面迴應凌夢的話。
“你……不生氣了?”得到了司銘的迴應,凌夢愣了一下,緊接著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生怕又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刺激到了他。
“我從來沒有生過你們的氣。”司銘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聲音裡面卻帶著濃濃的自嘲,“我只是覺得自己沒用,只能活在孃的庇佑下,卻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司銘不敢回頭,他害怕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從而洩露自己的心情。
恨嗎?怎麼可能不恨?那可是生他養他的生身母親!卻以那樣悽慘的方式死去——甚至於,就連死後,都沒有辦法獲得安寧,而是作為一件武器,在戰場上不停地廝殺。
但是司銘說出口的話卻與心裡所想的毫無干系:“這並不是你們的錯,這種事情,你們根本沒有辦法——沒有辦法。”說到後來,司銘的聲音又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沒用。”
司銘的話音落下之後,凌夢沉默了好久,才再次開口:“我們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對這件事情表示過反對了,但是根本沒有人聽我們的……”
“好了,別說這種事了,”司銘突然出聲打斷了凌夢的話,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有些勉強的笑容,“都過去了。”他頓了頓,又朝著凌殤笑了笑,“不過,你可是要讓我揍一頓出出氣。”
“剛才不是還說不生氣的嗎?”凌殤一聽這話也笑了,心裡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鬆了下來,“再說了,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要試試嗎?”司銘挑了挑眉,露出了挑釁的表情。
“怎麼,還怕你不成?”看到司銘的樣子,凌殤也擺出了應戰的姿勢。
看著兩人的模樣,凌夢忍不住搖了搖頭,笑了出來,心裡的那一塊石頭,也終於放下了。
雖然說凌殤看上去似乎和司銘很不對付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凌夢卻知道,凌殤對司銘這個朋友,是極為看重的。這次的事情,他也為此自責了很久。
兩人確實是知道凌家用普通人的血肉與魂魄製造殺人利器的,所以之前才會提醒司銘。但是,對於他們竟想要用凌殤的母親作為最後一步這件事,兩人卻是毫不知情的。他們只不過是在司銘離開之後,才被召集到後山去,見證那一幕的。
在看到司銘的母親的那一瞬間,兩人的心底都是一驚,緊接著的,就是無法言喻的擔憂。
他們都知道,對於司銘來說,他的母親有多重要——但是,即便有心要阻止,兩人也沒有那個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司銘的母親以那種悽慘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果然,正如司銘所說的,是太沒用了吧?只是,沒用的不是司銘,而是她和凌殤。
在看到司銘出現在那裡的時候,凌夢甚至想要上前去捂住他的雙眼,讓他不要去目睹這樣悽慘的景象。但最終,她卻什麼也沒有做。司銘會生氣的理所當然的,甚至凌夢也做好了斷交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司銘竟然沒有怪罪他們——這個發現,讓她真的感到很開心。她在心裡發誓,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要護得司銘周全。
想到這裡,凌夢朝著還在你一句我一句不停鬥嘴的兩人,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緊接著,她的表情卻是一僵,連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夢姐,你怎麼了?”最先注意到凌夢的不對勁的,是和她站得最近的凌殤。順著凌夢的目光看過去,凌殤自然也就看到了讓凌夢變了臉色的事物,頓時,他的表情也變了。
那是一個人,一個美得不似人間應有的人。
墨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一身鮮紅的長袍仿若浸染了鮮血。哪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也能夠讓任何看到這張臉的人,為之深深著迷——那一天,在這裡誕生的,被稱之為對抗妖族的唯一方法的,殺人利器。
由於兩人的表情太過奇怪,司銘也忍不住回過頭去。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不停地出現在他的夢魘裡的人。
他的臉上還沾染了兩滴鮮血,但那兩點紅色,卻為他的容顏更增加了幾分豔色。
司銘愣愣地看著他,良久,突然邁開腳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那個裡面,有他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