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明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地再次見到司魅。
自從那次特地去找司魅之後，瑜城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了，事情彷彿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平靜。但這份平靜，卻讓蘇子明感到無比的不安。
但是蘇子明不敢去找司魅，他也不知道見到了司魅他應該說些什麼。
阻止他嗎？他已經試過了，現在這樣——算是成功了嗎？
像凌殤所說的那樣，殺了他嗎？哪怕是讓他殺一個素未謀面的罪犯，蘇子明也是下不去手的，更何況是幫助了他良多的司魅。
所以蘇子明只能把自己埋在並不算多的衙門事務中，當做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或者，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會再次遇上司魅。
在上次他們偶遇的那棵樹下。
蘇子明也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最近他只要是閒逛，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總是會停在這棵樹下。更讓他敢達奇怪的是，這棵已經接近枯死的樹，總是會給他一種莫名的懷念與悲傷的感覺——有時候站在這裡的時候久了，他都會覺得鼻子發酸。就好像，在這個地方，有什麼讓他無比眷戀的東西一樣。
也許這就是凌殤所說的前世吧——蘇子明這樣想著，然後，在抬起頭的那一剎那，看到了正轉身離開的司魅。
“司魅。”在看到那個身影的那一剎那，蘇子明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思考，就開口喊住了司魅，卻在對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的時候，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只能苦笑一聲，擺擺手，“沒什麼。”
司魅站在不遠處看著蘇子明，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為什麼來這裡？”
這個問題，上次在這裡碰上的時候，司魅就想問了——他想要知道，他究竟只是閒逛到這裡而已，還是……想起了什麼。而他，也弄不明白，他所期待的，究竟是哪一個答案。
蘇子明一愣，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怎麼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只是隨便走走而已。”
司魅看了蘇子明好一會兒，才像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是嗎？”他勾起了脣角，像是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樣，對著蘇子明露出了一個笑容：“那麼再見了，縣令大人。”
在蘇子明愣神的期間，司魅就走出了好一段距離。但是當他聽到了蘇子明索索的話的時候，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我們兩個，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這裡？”蘇子明看著司魅的背影，開口問道。
凌殤說過，曾經的他和司魅的關係很要好，也許這裡就是兩人經常來的地方。既然如此，那麼他對這裡那種懷念的感覺，也就可以解釋了。
司魅轉過身，看著眼中隱隱閃現的忐忑與篤定，突然笑了出來：“凌殤和你說了什麼？”
自從和蘇子明相識以來，司魅從來沒有提到過任何與“前世”有關的話題。而蘇子明剛才話語中的“以前”，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司魅確實有想過，經過了這麼多年的輪迴，蘇子明也許有可能會想起些什麼來——但是，即便他想起了什麼，也只可能是一些破碎的片段，絕不可能是完整的記憶。更何況，他的表情，完全不是想起了什麼的樣子。
司魅的話讓蘇子明的呼吸一窒，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從這句話裡面聽出了嘲諷以及……失落。
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嗎？畢竟司魅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永遠都不會出現任何類似於悲傷憤怒失望的情緒的。就好像上次在這裡碰上的時候一樣，蘇子明竟覺得司魅的眼中，帶著幾分脆弱。
就像是一個執拗的孩子，失去了自己唯一重視的東西一樣。
讓人心酸。
“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位姑娘呢？”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蘇子明移開了視線，“怎麼沒有在你身邊？”
司魅的身邊，除了已經離開的瞳瞳，一直都是沒有人的。而瞳瞳，幾乎就是和司魅寸步不離的。所以蘇子明覺得自己的問題並沒有多大的問題，但是司魅看過來的視線，卻讓他感到十分的不自在。就好像自己心裡的想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一樣。
不過好在司魅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挑了挑眉，回答了蘇子明的問題：“她不能離開那裡。”
沒有在一起的必要，不過是位客人，亦或者只是來探訪的友人——各種各樣的回答蘇子明都猜想了，卻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
“為什麼不能離開？”蘇子明並不覺得司魅是那種會強迫別人留在他那裡的人，但是聽到這個回答，即便是他，看向司魅的眼神也帶上了些許狐疑的神色。那位姑娘，確實是為難得的美人，甚至比之瞳瞳都還要更美上幾分。
瞳瞳的美是天真不諳世事的，而那位姑娘，則與司魅更相近一點——妖嬈的，魅惑人心的。
“她沒有生命和靈魂——就算這樣和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吧？”司魅的語氣有些懶洋洋的，帶著些許嘲諷的以為，“你只要知道，她離開那裡就會消失就行了。”頓了頓，他又開口說了一句，“所以不要去做什麼把她帶出來的蠢事。”
說完，司魅就徑直轉身了離開了。這回蘇子明沒有再次叫住他，他正因為司魅所說的話而感到震驚。
在蘇子明的記憶中，司魅是極少表現出自己的情緒的。無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臉上的表情都幾乎不會改變——這有時候甚至會讓蘇子明懷疑，司魅究竟與沒有人類的情感。但是，剛剛司魅所說的幾句話，卻極為明顯地流露出了他的情緒——甚至，在他的話裡面，還出現了“蠢事”這樣的詞語，這對於和司魅相處了那麼久，從來都沒有聽司魅說過任何罵人的話的蘇子明來說，不能不說是一件無比震驚的事情。
在聽到那個詞被司魅說出口的一瞬間，蘇子明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但是落在耳邊的聲音，卻又確確實實是司魅的——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司魅的情緒接近失控？
蘇子明抬起頭來，眼前卻早已經失去了司魅的身影——是了，只要司魅願意，只需要一眨眼的時間，他就能從蘇子明的眼前消失。之前沒有這麼做，不過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罷了。
想到這裡，蘇子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許，他今天真的不應該來這裡的。